55、第 55 章 各行其是 爱是一剂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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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雨势渐小，只听得到滴滴答答的雨点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落地窗。
史蒂文已经彻底沉睡过去。他大概是累极了，整个身子习惯性地侧过来，像一头卸下防备的年轻动物，大喇喇地把一条长腿压在理查德的被子上，滚烫的呼吸沉沉地洒在理查德的颈窝旁。
中间摆着几个靠枕连成一条线，根本就是理查德内心的一道马其诺防线，史蒂文只需要稍稍绕个弯。
这一刻理查德觉得卧室里流淌着全英格兰最绝对的平静与幸福，他却睡不着。
理查德有种非自愿产生的恶心，胃里在翻涌上来的一丝酸涩和紧缩明明白白地在警告他自己：
他不仅把筹码押出去了，他把理智的退路都亲手截断了，他居然允许自己把自己生命的重心寄托在一个肉体凡胎之上。
而更可怕的是，他反复地在每一个像今天这样睡不着的时刻幻想失去他的场景。
并不是因为两人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反常理的是因为这份感情太完美而恐慌。
理查德的脑子开始像一台失控的离心机，在黑暗中飞速运转，自动推演着那些未来可能出现的灾难性数据：
如果周日维拉那个粗鲁的后卫废了史蒂文的膝盖怎么办？
如果霍利尔那个老狐狸发现史蒂文是自己的死穴，在未来的更衣室博弈里用史蒂文的首发来要挟自己怎么办？
如果有朝一日，这个把整个靴室的温情、把利物浦的宿命都扛在肩上的傻瓜，在中场燃烧尽了自己所有的天赋，那自己该怎么用冰冷的科学去帮他修补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然而，下一秒，史蒂文在睡梦中又不安稳地动了动。这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同居室友在心里解构的傻瓜，只是因为觉得有些冷，便更加本能地伸出胳膊直接蛮横地搂住了理查德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理查德的领口处，深吸了一口气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其依赖的叹息。
滚烫的体温隔着睡衣传过来，连同那股理查德每天都能闻到的熟悉气息，瞬间将理查德所有的防火墙瓦解，爱是一剂无解的病毒。
理查德僵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推开史蒂文，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却只能像一个医院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一样无比挫败地落在了史蒂文的后背上。
他其实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对于紫色的偏爱，他自认为他的生命里几乎都是由黑白灰组成，而剩下两种鲜艳的明亮的颜色：紫色和红色。
前者是他自己选的，是他毫无来由地爱上的专属自留地，很幸运的是他妈妈和史蒂文都愿意支持他的选择，允许他把周围的环境变成他熟悉的天地。
至于后者，是利物浦与史蒂文·杰拉德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是老街的红砖墙，是热气腾腾的红茶，是他鲜活流淌着的血液。
如果没有史蒂文，如果不是史蒂文，理查德本应该讨厌这似乎和冲动消耗与失控挂上钩的颜色，但他自己也无法分得清楚，是因为一个人爱上了一个球队爱上了一个颜色，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是遇到了史蒂文·杰拉德才发现，又或者……
他无声地轻吁出一口气，理查德可以用科学解释世界上99.9%的因果关系，却唯独对剩下的0.1%的史蒂文·杰拉德毫无办法。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顺从地将下巴抵在史蒂文汗津津的头顶上，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地叹息。
呃……
史蒂文翻了个身胳膊顺势搭在了理查德的喉咙上，理查德屏息凝气托起史蒂文的手臂小心翼翼翻了个身，要不明天就去买张更大的床吧。
“嗯……”，史蒂文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几声闷哼，两只胳膊从被子里冒出来放松的伸展身体打了个轻颤才清醒。
理查德没敢发出声音任由他扶着自己借力坐起来，“需不需要我给你把早餐端过来？”
史蒂文对着他拼命地眨眼强迫自己不再倒头重新睡过去，“我不饿，距离比赛还有几天？”
“算上今天四天。”理查德没把还在迷糊状态的回答当真，“我随便做一点了？”
史蒂文向前栽倒在床发出“最后的声音”，一声闷闷地应答。
他和理查德住在一起后就没再迟到过有时候他们甚至去的比教练还早，但今天基地里已经有一个身影。
那人转过身，棕黑色的皮肤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保罗？”
“你们真的每天来这么早啊。”
看起来他心情不错，理查德微笑应对，“早起锻炼又没有什么坏处。昨晚睡得还好吗，保罗？”
“不算坏。”因斯耸耸肩，他收敛了声量，“我之前说得话别太放在心里。”
这位曾经在老特拉福德和安菲尔德都呼风唤雨的红军队长，今天只是随意地把外套搭在肩膀上。
他的目光在穿着严整连护腿板都绑得一丝不苟的理查德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扯出一个有些自嘲又带着几分高傲的冷笑，他好像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说道：“我和法国人谈过了，我在考虑我接下来的去处。”
理查德突然伸出手，因斯愣了愣顺势握了上去，二人还上下摇了摇手。
理查德只简单说了一句话：“那祝你顺利？”
因斯本就黑的脸色更黑了，他原本以为即便理查德再“不合群”，面对球队的队长可能离队可能被清洗的情况，至少也该表现出对霍利尔铁腕的忌惮。
结果只换来轻飘飘的一句话。最终因斯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伦敦出来的冷血小崽子。”随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和他们完全相反的球员通道出口。
他那高大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孤独，也有几分多余。
14号那天，霍利尔第一场单独执教的比赛，利物浦就在主场落败于青春风暴的利兹联，整场比赛，失去了埃文斯温情庇护的更衣室像一盘散沙，那种属于旧时代的默契荡然无存，只留下霍利尔在场边铁青的脸色和老大哥们无声的抵触。
更衣室里弥漫着低气压有禁酒令和埃文斯离去带来的压抑也有这场失败的余波，一路蔓延到了维拉公园球场。
球员通道里大家各怀心思，保罗·因斯依然佩戴着队长袖标走在最前面，但他的目光几乎不看向教练席上的霍利尔。
嘴上说着“祝你顺利”的理查德和憋着一股劲的史蒂文，用最绝对的职业态度，把更衣室的政治风暴死死隔绝在了球场之外。
阿斯顿维拉当时的阵中拥有索斯盖特、埃希奥古及前红军前锋科利莫尔，绝对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但比赛的走向，却用一种近乎戏剧化的方式，打了所有唱衰利物浦媒体的脸。
开场仅仅两分钟120秒，那是一次极具保罗·因斯个人风格的中场插上强攻，他在禁区前沿接球顶着全场维拉球迷的嘘声，一脚势大力沉的怒射直接轰开了奥克斯把守的大门！
0:1！ 利物浦客场领先。
进球后的因斯疯狂地冲向客场球迷区看台，他撕扯着自己的球衣，疯狂地怒吼。他在证明自己依然是这个中场的“老大”
理查德站在中圈冷眼看着因斯疯狂庆祝的背影。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跑过去拥抱，只在中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迅速回位，这脚球确实进得漂亮，但无济于事。
随后，这场比赛彻底进入了属于罗比·福勒的节奏。
在比赛的第58分钟、66分钟和第71分钟，福勒用近乎恐怖的门前嗅觉，在维拉公园球场的腹地连下三城，完成了含金量极高的帽子戏法！
在这场看似顺利的进攻狂欢背后，是利物浦中场一次无声的新旧势力的权力交接。
那天在中餐馆吃饱喝足后史蒂文在深夜被理查德逼着加练消耗的史蒂文，他在这场比赛里完美兑现了自己能跑120分钟的承诺，理查德在比赛中途抽空去拥抱鼓励了他。
面对维拉由亨德里和巴里组成的强硬中场，史蒂文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年轻野兽，疯狂地飞铲、大范围地覆盖。
有几次因斯因为体能下降没能及时回追，都是史蒂文咬着牙冲过去，用肉身挡住了维拉的正面推进。
理查德则在纷乱的局势里尽力拉起了一条防线，每当因斯前插过深无法回防，理查德就精准地卡在因斯留下的空档上。他用极其高效的短传，不断把球精确地摘给前场的福勒和欧文。
维拉的达布林虽然在下半场梅开二度试图反扑，甚至前红军前锋科利莫尔还因为恶意犯规在第67分钟被直接红牌罚下，但这一切都没能动摇利物浦的胜局。
当主裁判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比分定格在 4:2。利物浦在客场全取三分，霍利尔迎来了开门红。
因斯坐在长椅上，一边解着脚上的绷带，一边和雷德克纳普低声说着什么，脸色依然不太好看。霍利尔则站在更衣室门口，挨个和退场的球员握手。
当他走到理查德和史蒂文面前时，法国人的目光在理查德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破天荒地用英文说了句：“Very professional, Richard. (非常职业。)”
理查德礼貌地微微点头，客气得像个高档酒店的大堂经理。赛场的余热还裹在史蒂文身上，此时那件白色客场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整块面料紧紧贴在脊背与前胸，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头，脖颈处挂着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史蒂文汗还没干就试图猛灌功能饮料补水，理查德轻拦住他，“不要喝太快。”
见他喘得厉害还想仰头猛饮，理查德将手中的常温白水递过去，“刚跑完整场，心肺还没平复，你这样容易呛到自己，肠胃也受不住。先小口抿点温水缓一缓。”
众人虽然笑着交谈，但比起为胜利高兴倒像是下班似的欢喜。
因斯在大巴车旁与霍利尔客套而敷衍地握了握手，那一瞬间伯明翰的晚风仿佛凝固。
等霍利尔走过去后理查德转头看向史蒂文，只见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赢了维拉，拿了4个进球，但我总觉得这里冷冰冰的——保罗甚至没和罗比拥抱。”
理查德背上包伸手帮史蒂文把卫衣帽子拉好。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冰冷的数据去教训他。风暴已经停了，首胜拿到了，这两个18岁的红军未来，在这个糟糕的气氛里交出了一份满分的答卷。
“新规矩就是这样，只有输赢Stevie，好在——”理查德揽过史蒂文的肩膀，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大巴车，躲开初冬的冷风，“我们赢了。走吧，回家。”
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史蒂文小声对旁边的理查德说：“保罗今天踢得像个疯子。”
理查德正抽空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全队的跑动数据和失误率，听到史蒂文的话他合上本转过头，顺手把一叠干爽的毛巾盖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上了一堂很好的课，史蒂文。他用4:2的数据告诉霍利尔，他留下了最后的价值。”理查德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但他已经被霍利尔排在待售名单的前列。”
理查德微微侧头看着史蒂文那双在疲惫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别看因斯了，困了就睡会儿，回利物浦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回家你可以多喝一瓶无醇的气泡水，这是我对你今天在中场飞铲索斯盖特的奖励。”
史蒂文扯下头上的毛巾露出一张精疲力竭却安心的笑脸闭上眼睛。
院子里那些紫色的角堇，今晚应该开得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各行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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