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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整个天地间 ...


  •   裴叙顶着红肿的侧脸回到房间,还没有走几步就被夜乌溪拉住了手腕,抬头逼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可是任由夜乌溪怎么问裴叙都闭口不提,问到最后夜乌溪的脾气也上来了,生气地扭头就走,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后来,夜乌溪都会后悔,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没有发小脾气,好好和裴叙说话,是不是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这天晚上,裴叙一个人躺在床上,惨淡的月光照进屋内,却被灼热的灯光冲散。

      裴之亭今天晚上没有发疯,逼自己吃药这很不正常,自从走出书房后,他的心脏就突突直跳,惶恐不安,心慌占据涌上心头,怎么散也散不掉。

      他不想告诉夜乌溪裴之亭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事情。这一夜,夜乌溪没有回来过,而裴叙一夜没睡,就这么坐在窗前,望着半隐半现的残月,坐到了天亮。

      天刚蒙蒙亮,夜乌溪回到了卧室,他走到裴叙的身后,搂着他的腰,侧着脸趴在他的后背上,嗓音沉闷:“裴叙,对不起,我昨夜有些过分了,我不应该对你那么说话。”

      “夜乌溪,我没有怪你,你担心我是正常的。”裴叙转过身也搂着夜乌溪的腰,他蹭着夜乌溪的脖颈,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寻求安慰的小猫。

      今天的一切都很不对劲,别墅里静悄悄的,就好像坠入了诡谧的深渊,到了平常的饭点,居然没有人来叫裴叙下楼吃饭。

      裴叙以为这就是裴之亭对他的惩罚,就没有出去,直到快中午的时候,这才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下一秒房门被人敲响。

      “少爷,该出饭了。”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下楼后,裴叙发现以为别墅里的佣人全都不见了,空气寂静无声,午饭早已摆放在餐桌前,就等他去吃。

      裴叙没有在意,走过去后就开始吃起了午饭,裴之亭直到他吃完的时候都没有出来,佣人也一样,残留着饭渣的盘子孤零零躺在餐厅,直到裴叙走进卧室都没有人注意到它。

      下午别墅里的氛围寂静到一种诡异的程度,就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一场雨,就连燥热的夏风都传来一阵凉意。

      夜乌溪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目光落在裴叙熟睡的眼眸上。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它颤抖煽动。

      视线一路向下,最后落到了裴叙还有些红肿的侧脸上,夜乌溪的神色暗了下来,眼底涌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一点一点勾勒着裴叙脸部的轮廓。

      指尖越过睫毛时引起一阵颤栗,滑过眼眸,鼻尖,却手指却停了下来,再也没有往下移动半分。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夜乌溪终于动了,他的指尖落到裴叙红肿的侧脸上,随后缓缓挪动身子朝裴叙的方向靠近,在他指尖落向的地方,轻轻落下一个吻,犹如蜻蜓点水,水中月,镜中花。
      而在夜乌溪看不见的地方,裴叙的睫毛轻轻颤了几分,却没有睁开眼。

      下午五点,外面阴沉了快一天的天空,终于憋出来了几滴毛毛雨,下的雨不打,倒是风刮的呼呼。

      裴叙是被风敲打窗户的声音吵醒的,他起床的时候夜乌溪还没有醒,他起身关上窗户,几滴雨丝落在他的手背上,如同寒冰刺骨。

      关上窗户,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在看到它的那一瞬,裴叙的心口一阵刺痛,脑海一阵空白,鬼使神差之下,他缓缓打开了房门——
      见到了此生最不想见的场景。

      只见,房门外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贴上了密密麻麻的符纸,刺红带着金边的符文硬生生刺进裴叙的眼睛。

      裴叙抖着手臂去摸贴在门上的符纸,眼底还有些迷茫,一路向下,走过长廊,走过楼梯,凡是裴叙经过的地方,都是贴上了密密麻麻的符纸。
      来到客厅,在看到客厅的一瞬间,裴叙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

      客厅的墙上被画满血红色的道纹,窗户上同样也被贴满了符纸,头顶挂满丝线,从这头缠到那头,密密麻麻的丝线就像他这凌乱的人生。
      丝线上缠满了细小的铃铛,暗红色的符文贴在丝线上,冷风从关的紧实的大门缝隙中钻进这座充满诡异又荒诞的别墅。
      清脆刺耳的铃声瞬间蔓延至房中每一个角落,符纸疯狂晃动着。

      “父亲,你这是改信道了吗?怎么你现在终于觉得我不是精神病,而是被鬼缠身中邪了吗,现在是要请人给我驱邪吗?”

      裴叙藏进衣袖的手止不住颤抖着,他抬起头望着站在角落里不知看了多久的裴之亭,眼眸暗沉森寒,眼底一片冰冷,视线在划过站在裴之亭旁边,穿着黄色道袍,留着花白的胡子的老人身上时,眼底的寒意又浓了许多。

      裴之亭听完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他笑了一下,说:“既然吃药都治不好你,我这个当父亲自然要把所有办法都试过去了。”

      “你愿意信这些就信,我就不奉陪了。”裴叙撂下这一句话想扭头就走,结果他刚转过身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镖死死按着,任由他怎么挣扎,身后的保镖都像大山一样纹丝不动。

      “裴之亭,你疯了?”双臂被牢牢禁锢在身后,裴叙疯狂挣扎着,这时他第一次被逼急了,叫出了裴之亭的大名。

      裴之亭没有去理会这个以下犯上的称呼,他抬手朝旁边站的人挥了一下,“你最好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

      那人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不在意,在听到裴之亭冷淡的声音时,他这才晃了一下眼神,低头回道:“这是自然,只要裴先生按我交代的事情做,我发誓贵公子的病一定能好起来的。”

      “呵。”裴之亭嗤笑一声,说:“那你就祈祷你说的话是真的。动手吧。”他似乎是累了,捏了捏眉心吩咐道。

      在他说完话的瞬间,裴叙直感觉一道压力袭来,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按了下去跪在地上。

      窗外的雨滴似乎变得大了许多,狂风大作,一道雷声在别墅上空惊响,屋内的铃声乱成一片,符纸沙沙作响。

      裴叙跪在地上,此刻他像是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脑海里一片混沌,耳朵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周围的声音慢慢从他脑海消失。

      他抬头望着走过来的道士,看着他拿起手中的桃木剑,在他头顶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叨着什么话,可惜他什么也听不到。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暗沉的别墅,映出了满屋子的符纸和铃铛,伴随着闪电的还有楼上夜乌溪惊呼的尖叫声。

      “裴叙——”
      惊恐的声线硬生生穿过裴叙封闭的耳朵,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裴叙瞬间侧过头看向二楼,只见夜乌溪满脸都是泪痕,浑身颤抖着,跌跌撞撞从二楼飘下来,他穿过还在闭着眼睛舞剑的道士,直直冲向裴叙。

      在看到夜乌溪的那一瞬间,裴叙的挣扎更厉害了,可任他怎么挣扎,都撼动不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座大山。

      裴叙侧过脸似乎是不想让夜乌溪看到他此刻狼狈的身影,可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下巴被人紧紧掐住,夜乌溪硬生生将他的头扭了回来。

      夜乌溪的眼泪还在流着,就像窗外那场不知何时会停下的大雨,他哭红了眼眶,颤抖着双手,试图将抓着裴叙肩膀的手挪开。
      可是他似乎忘了,在这座别墅里,只有裴叙一个人能看到他碰到他,双手一次又一次穿过保镖的手,到最后夜乌溪整个人都奔溃了。

      “放开,放开,你们快松开啊。”
      “裴叙,裴叙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快松开裴叙,我求你们了。”

      夜乌溪跪在裴叙面前,双手还在使劲掰着大山一样重的手,他哭着喊着,可是除了裴叙,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说的话。

      窗外暴雨连连,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雷声震响,整个别墅都好像晃了一下。
      闪电透过缝隙照进别墅,一道裂纹破口而出,上空的悬挂的丝线好像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裴叙。
      暗红刺目的符纸疯狂晃动,铃声响的毫无规律,尖锐刺耳。

      裴叙眼角落下泪来,他全身的力气似乎是被抽干了,背脊轰然垂下,渐渐没有挣扎。

      “夜乌溪,你起来,我没事的。”
      “我没事的,真的没事,你先起来。”
      他垂下脑袋抵在夜乌溪的颈窝,泪水模糊视线,他抖着嗓音道。

      这时,闭着眼睛和疯子一样舞剑的道士终于停了下来,他将桃木剑横放到面前桌子上的架子里,随后又拿起旁边的古铜色的铃铛摇了起来。

      屋内的杂乱刺耳的铃声,渐渐随着他一下又一下的摇铃声,变得又节奏起来,手中的铃铛摇一下,缠在丝线上的碎铃也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就连贴满别墅的符纸也跟着铃声一同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大雨倾盆而下,闪电一下接着一下劈,亮白的光线却怎么也穿透不了薄薄的暗红符纸,只能在窗外独自愤怒,惊雷在别墅上空轰轰炸响。

      夜乌溪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搂着裴叙的脖子,两人的眼泪连成一行丝线,在空中交缠最后落进地毯里。

      铃铛声不知在裴叙头顶转了多少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古铃被放在原来的位置,这时道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和贴着别墅里一模一样的符纸。

      忽然,符纸在他手中燃烧,最后化为灰尘留在了手中。面无表情的道士端起放在旁边的一碗水,将符灰落进碗中,符灰在落进水中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见。

      那碗端在道士手中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看起来好像就和普通水没有任何区别。

      那道士端着符水走到裴叙面前,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冷漠的裴之亭,在得到裴之亭的永许后便朝裴叙的嘴里喂去。

      夜乌溪在看到这里,整个人直接炸了起来,他疯一样起身试图想撞到那碗参着符灰的水,可道士却直接从他身体上穿了过去。

      裴叙被按着根本挣扎不了,只能看着看完水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被人撬开嘴,苦涩的符水顺着他的喉咙流进胃里,冰凉的寒气一点一点席卷他的身躯,他整个人好像坠入冰窟,血液被冰封。

      夜乌溪哭的快要呼吸不上来,在看到黑压压的保镖按着裴叙,那碗不明状的水被送进裴叙的身体里时,他的脑海突然间好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刺进他的大脑。

      那些遗忘已久,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今天终于在他的眼前浮现。

      夜乌溪含着泪望着裴叙,目光穿过他的身躯,回到了许多年前。
      小小的裴叙似乎也是这个被人按在昏暗恶臭的仓库里,被人灌着喝下让人能听话的药水。

      他终于记起来了,记起了他的裴叙的初见。他就说,为什么裴叙第一时间会认出自己,原来早在许多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了。
      原来是自己将他遗忘了啊。
      原来,二楼那间画室里,画的所有人都是自己。
      原来……

      “裴先生,好了,贵公子身上的阴气已经被我驱去了。现在只要按照我之前说过的做就可以了。”道士放下空掉的碗,转身对裴之亭说道。

      夜乌溪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一脸冷漠的裴之亭和胡说八道的骗子道士。
      他看着这满屋子,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纸,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知道了。”裴之亭挥了挥手,按着裴叙手臂的两人保镖像是接受到了某种指令,拉起裴叙就往门外走。

      “小叙哥哥。”夜乌溪看着被强制带走的裴叙,迈出腿去追裴叙,可在他刚踏出别墅的一刻,缠绕在别墅上空的丝线,像长了眼睛一样,瞬间缠上他的身体。

      脖颈,肩膀,手腕,腰间,背脊,大腿,小腿,腿腕,白色的丝线穿过他的身躯,将他紧紧禁锢在他这座别墅里,丝线缓缓收紧,将他向后拖去。

      在夜乌溪落到刚才裴叙跪着的地方时,地面突然伸出丝线从四面八方来,将他锁在了这小小的四方天地。

      刚刚裴叙的囚牢,又变成了夜乌溪的囚牢。

      道士走了,裴之亭也走了,裴叙也被带走了。
      整个别墅,只剩下被丝线缠绑的夜乌溪。

      雷声还在不要命似的轰轰响,闪电一下又一下劈着窗外,大雨从漆黑的天空疯狂下落。

      夜乌溪抬头看着玻璃,透过符纸的缝隙他看到的乌黑的天空就和当年那夜一样。

      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这个孤魂野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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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已完结,专栏有完结短篇水仙文《七日情》 预收《此恨绵绵无绝期》 其他预收《俯视之下》 《以身饲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