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好》不观灯

5、像条丢了主人的狗 祝今好

　　祝今好倒吸一口凉气。

　　六皇子李珏枕，为人放荡，生母离世的早，曾被寄养在韦贵妃的膝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被“退”了回去。

　　至于原因嘛…不得而知。

　　韦贵妃是这后宫最得宠的女人，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岁安公主养在身边。

　　后宫的事像团雾，绕不开。

　　只要牵扯到一方，身后就会蹦出千丝万条线来，要想全身而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她还是太子名义上的妻。

　　自打入东宫起，她就没见过皇帝几面。

　　事实如此，祝今好如今终于有空细细地辨认其容貌，发现他与李舜沂眉眼间的那股倔强一模一样。

　　他端坐高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低气压，发冠之下黑白发交织，一条浅疤蔓延至脖颈，那双眼睛经过岁月的洗礼，像极了草原上觅食的鹰。

　　待祝今好行礼过后，他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你可知，太子犯了什么罪？”

　　祝今好微微垂头，耳饰上的珠穗划过，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语气平和道：“妾不知。”

　　四周寂寥，宫女紧垂着脑袋立在一旁，那个带路的小太监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高阶之上，那人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没有回应刚才的问题。

　　“姜太傅一家怀有异心，朕已将他禁足。”

　　李承序转身，那条触目惊心的疤就这样暴露在祝今好面前，她垂头，余光瞥见他腰间一个老旧的荷包，与这一身华贵的龙袍实在不搭。

　　不过她没多问，退后几步，姿态恭顺，道：“妾不懂政事，陛下做的决定总归是对的。”

　　原本想着这样的回答挑不出错来，谁知李承序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把自己择得干净，那朕要是让你弃了太子呢？”

　　祝今好道：“那妾斗胆问一句，太子殿下到底犯了何罪？”

　　“就凭他其心可诛！”李承序突然大吼道，“身为太子，不仅毫无作为，更存着弑父篡位的心思，你说，他不该死吗？”

　　祝今好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搞不懂是哪句话戳中了他，欲想出口辩驳反问他。

　　他是你的儿子，你不信他，便是有这个苗头也要给他定个大罪，那任谁的话你都不可能再信了，既然你不喜欢他，为何不直接废了他？

　　话到嘴边，祝今好却顿住，换了个说辞，“万事不可太过绝对，还请陛下给太子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像是料到她的言辞，李承序突然放缓了语调：“那朕给他一个机会，七日，若是找不出，那他这太子之位也不必要了。”

　　昏光暗影，折射在两人脸上，李承序目光淡然嘲弄，祝今好则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扬，目光如炬，声音淡淡：“遵旨。”

　　李承序凝眸，缓缓道：“你似乎，很不满朕的决定啊？”

　　“陛下。”

　　半掩的门被推开，女子声音又软又娇，巴掌大的脸上，五官明媚，眉眼上挑，淡粉色的胭脂更是锦上添花，似一朵娇媚的花般。

　　她目光从祝今好身上掠过，脂粉气钻入鼻腔，最后落到了李承序身上，美人抱着他的胳膊轻摇，“陛下，你都好久没来陪臣妾了。”

　　李承序的目光缓和了不少，连嘴角都勾起了淡淡的笑意，大掌揽上她的腰身，暧昧非常。

　　祝今好移开目光，有些不自在。

　　“臣妾最近新得了两身衣裳，一会穿给陛下看可好？您最近不来，臣妾都瘦了。”

　　祝今好猜测她大抵是那位最得宠的韦贵妃，也就是岁安公主的生母。

　　正比较着两个人的位份应该谁给谁行礼时，却突然被叫住。

　　“太子妃还有事吗？我和陛下还有话要说，你在这…恐怕不太方便。”

　　对上韦贵妃那双明眸，祝今好福礼：“那妾先行告退。”

　　总算有了个出逃的空，祝今好松了一口气，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那臣妾先去换衣服，一会就过来找陛下。”

　　出了主殿门，祝今好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人离她越来越近，最后似乎用了种近乎跑的姿势，拽住她的衣袖。

　　不似刚才那般娇软可人，韦贵妃皱了皱眉，道：“你，站住。”

　　她身后的丫鬟小跑追上来，只见她拿出手帕仔细擦过自己的手，然后甩给丫鬟，眉头紧锁，似在抱怨：“真是个老不死的。”

　　祝今好茫然地眨了眨眼，客客气气问道：“贵妃娘娘有何事？”

　　韦贵妃道：“有些话可要说清些，陛下对太子自然不如对四皇子要好，这些看似的小事，换做太子，又是别样的罪责。要想替他翻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祝今好道：“我知道。”

　　韦贵妃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抑制不住地想笑，语气却还是冷淡，“知道便好，岁安喜欢你，我也怕这事牵扯到她。”

　　祝今好点点头，道：“那陛下说姜太傅一家…”
　　韦贵妃笑笑：“可算是问了个有用的，你猜陛下为何单单问你这个？”

　　祝今好道：“难道是姜太傅一家已经投靠了四皇子？”

　　韦贵妃摇摇头，纠正她：“不是已经。”

　　她目光从容，皙白的皮肤透着红润，长睫低垂，眼角那颗痣清晰可人。

　　原来是这样。

　　祝今好会意。

　　不是已经，而是一直投靠的就是四皇子吗？

　　祝今好道：“谢娘娘提点。”

　　韦贵妃摆了摆手，离近了看，面色红润，脸上连一点瑕疵都没有，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就连发呆时都充满了魅力，她盯着不远处石阶上的那人，眉头微蹙，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祝今好不明所以，沿着先前那条路，想将这些事告诉陈锦江。

　　路过那个拐角，祝今好背上突然攀上一股凉意来。

　　四周植株修剪得极好，却还是有冒出尖的杂草露在外面，黄绿相间，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皇嫂。”

　　一只手突然拍上祝今好的肩。

　　祝今好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时，听出了那人的声音。

　　——李珏枕。

　　她理了理衣衫，冷静道：“六皇子有何事？”

　　李珏枕扬起唇角，半倚在墙上，黄衫被风吹起来，笑得肆意，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皇兄入狱，想必你很是担心吧？”

　　祝今好笑道：“是很担心啊，毕竟，他是我夫君。”

　　她靠近：“难道六皇子能帮我？”

　　李珏枕别过脸，站直了身子，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简单啊。”

　　“把四皇兄宰了就行。”

　　祝今好反问道：“怎么宰？”

　　“那当然是，”李珏枕靠近她，抽出腰间的匕首，递到祝今好的手里，用自己的手带着她的手，在空中绕了半圈，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这样宰。”

　　祝今好有意逗他，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能从他的嘴里得知些什么线索。

　　“可是我不擅习武啊，”祝今好抬眼看他，发现这话正如了他的心意。

　　李珏枕笑意更甚，距离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我教皇嫂。”

　　趁这个空隙，祝今好看向两人相握的那只手，脖子一歪，手腕翻了一圈，又借着惯力，将那匕首贴向李珏枕的脖子，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腿上，反问道：“是这样吗？六皇子？”

　　李珏枕看向匕首，眼中情绪更浓，索性不装，“皇兄死罪难免，活罪难逃，皇嫂不如看看我？”

　　“好啊，”祝今好应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太子废，晋王继位，你借着兄弟情分单独保下我，我以二嫁之身再嫁你，婚后…”

　　祝今好突然不说了，眼光犀利，食指轻转匕首，换了个方向，在李珏枕的脸上拍了拍，继续着刚才的话：“婚后晋王忌惮，连带着你，我，太子，陛下的碑都一同掘了去，是吗？”

　　李珏枕推开祝今好，“当然不是，我看上的是你，不需要你离开他。”

　　“我比较喜欢偷情。”

　　“……”

　　祝今好彻底没话说了，将匕首丢开。
　　李珏枕舔舔唇，又凑上去，道：“皇嫂，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继续了？”

　　祝今好叹了口气，道：“六皇子请自重，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珏枕跨了两步，挡在她面前，道，“都说打蛇打七寸，你倒不如对四哥用感情牌来的快。”

　　他高了她一头，宽肩窄腰的身形，几乎将她挡了个严实。

　　感情牌？

　　祝今好转身，看向刚才那座宫殿，最终看向宫墙的旁边。
　　从后宫入手？

　　四皇子，赵美人，皇帝。
　　祝今好看向李珏枕，道：“六皇子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不如我请你喝酒如何？”

　　李珏枕歪了歪头，颇有兴致地抱着胳膊，“好啊，本王就喜欢喝酒。”

　　—
　　祝今好走后，李舜沂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无奈只能喊来陈锦江商议一下姜莽的事情。

　　祝今好的大氅落在了草垫上，粉色的毛边，倒是跟李舜沂这身不太相称。

　　陈锦江在地上展开了几张画像和地图，用一根树枝简单画出了一些关系图，为李舜沂一一介绍。

　　大致了解过后，陈锦江见李舜沂发了好一会呆，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太子妃，我已经派了专人去保护，一举一动都离不开暗卫的眼睛。”

　　李舜沂点点头，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黑装暗卫走进牢房，作揖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见过陛下后，六皇子跟着她进了酒楼。”

　　陈锦江连地图都没拿稳，“谁？六皇子？”

　　暗卫道：“的确是六皇子，两人还纠缠一番，最后是太子妃邀请六皇子一起去喝酒，两人就上了一辆马车，往上京的酒楼去了。”

　　陈锦江抬眼偷瞧李舜沂的反应，他蹲在地上一言不发，死死盯着眼前的地图。

　　像……
　　像条丢了主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