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雨》小沙鱼

13、心跳 李

　　李嘉意这个午觉睡得不太安稳，她总模模糊糊地觉得有人一直在摸她的睫毛。

　　但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不但没有抓到罪魁祸首，反而被面前紧贴着她的人吓得愣在原地。

　　隔得太近，李嘉意下意识放轻呼吸，像是生怕她的呼吸声太大会把熟睡的人吵醒。

　　她刚醒所以脑子还是迷糊的，没有完全清醒，想了好一会才记起今天发生的事。

　　注意力转移到关明晗身上，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仔细观察她的脸。

　　鼻子没有变化，嘴唇没有变化，眼睛也没有变化，但是细细看下来，却又觉得有些地方变了。

　　十年过去了，人怎么可能没变呢？

　　就连她自己，也从以前那个不喜欢学习的样子变成了现在对待工作沉稳冷静的模样。

　　“关明晗，你变了吗？”明知睡着的人不会回应，她却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鬼迷心窍般，她将指尖轻轻点在关明晗的唇上，然后慢慢把脑袋凑了上去。

　　她们隔着一根手指，接了吻。

　　这样就够了，她满足了。

　　“变了也很正常吧。毕竟我也在变。”她收回手，默默往身后退了些，自嘲说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变得宽阔起来，李嘉意也终于敢正常呼吸了。

　　还好上学的时候没有过度用眼导致近视，她以现在这个距离也能好好看清关明晗，她将目光一寸一寸舔舐过去，十分眷恋。

　　不知躺了多久，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李嘉意眼疾手快地拿过来按下静音，同时恰好瞥见另一部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方显示有未读消息，而发消息的人是滕雪。

　　坐起身后看了眼熟睡着的人，见她没被惊醒，便悄悄拿着手机出门了。

　　“喂，任总，有什么事吗?”总觉得总监在休息日打电话过来是个不祥的预兆。

　　“哦李总，是这样的，去年我们公司在海外收购了一个小公司，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前几天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那个公司的管理层出现了不同意见，收购进度卡在最后一步了。我们公司现在就你手上比较闲，所以……”

　　李嘉意听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任总，但是我刚接受乐平村的项目，暂时……”

　　不等李嘉意拒绝，任总一手敲定：“李总呀，你那个项目刚起步，还没到那么忙的时候，但是海外那个收购项却是火烧眉头了，所以不用再推迟了，明天就出发吧。”

　　任总监说完不给李嘉意反应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李嘉意真的要被气笑了，她记得没错的话，隔壁的小任总才是真的闲，整天躺在办公室吃吃喝喝，不过人尽皆知他是任总的儿子，所以才没人敢诟病。

　　而李嘉意当初虽然是空降，但是李筠没有主动对外说她是她的女儿，因此别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身份普通的高履历人才。

　　她手上的项目才刚刚起步，正是最忙的时候，更别提这事还有时间限制。

　　李嘉意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社会，没有背景的人注定要被其他人打压，走得步履维艰，而有背景的人就像是如鱼得水，所有善意都会吻上去。

　　一个人好好在门外生了会气，然后就要坚强地面对生活了。

　　李嘉意打开手机买了张机票，想着明天要出差的话，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

　　不知道关明晗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觉得失落。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关明晗怎么会失落呢？没有自己的陪伴，还有滕雪的陪伴，她们在一起应该会玩得更开心吧。

　　李嘉意毫无察觉地推开门进去，却和床上似乎刚醒过来的人打了个对眼。

　　她立马顿在原地，莫名有些紧张：“你，什么时候醒的？”由于做贼心虚，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刚才。”关明晗毫无所觉的样子。

　　“那就好。”李嘉意找补道：“我是说，我怕打电话的声音会吵醒你。”

　　“没有吵醒我。”

　　随后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开口，她们一个坐在床上看手机，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场面竟然出奇得和谐。

　　李嘉意处理完工作上的事，看了眼时间——4：16

　　竟然都这么晚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却在下一秒顿住，因为摸到了口袋里还藏着的一个有些硌手的小盒子。

　　是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戒指。

　　再抬头看向床上看手机的关明晗，对方很专注，明显就是在和别人聊天。

　　是和滕雪吗？她看见关明晗嘴角的笑意，那个笑容格外刺眼。

　　她放在右侧口袋的手，不停地摩挲戒指盒子的边缘，最后原本冰冷的物体也染上了她的体温，变得温热。

　　她今天总在等一个时机。关明晗开车的时候不合适，坐大巴的时候不合适，爬山的时候不合适，和滕雪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合适。

　　现在似乎就是她今天一直等待着的，最合适的时机了。

　　“关明晗……”

　　“李嘉意，五点滕雪约我们一起吃晚饭。”

　　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却不巧地被打断。看来现在也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好。”她只能干巴巴地应声，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叫一下你。”

　　今天的太阳这么快就下山了吗？才下午四点多，拉开了窗帘的房间里却暗得跟六点钟一样。

　　她想起早晨出门时就灰蒙蒙的天气，太阳只在中午短暂地出现了一会，然后又慵懒地罢工了。就和她的心情一样，她连要出差的事都不想说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李嘉意和关明晗准时到达当地一家很有名的特色店。

　　吃晚饭时，李嘉意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全程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咀嚼，听着她们讨论学校的事。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也听不进去。

　　就这样吧。

　　拒绝了关明晗递过来的橙汁，她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椰子汁。

　　关明晗错愕了一瞬，问她：“你不是最喜欢喝橙汁了吗？”

　　“那是以前，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的口味变了。”是你不肯承认。

　　“……”关明晗似乎想说什么，注视了李嘉意半晌，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她忽然感觉有些心慌，是一种有些莫名其妙的直觉，似乎有什么她很在意的东西要失去了。

　　滕雪和她聊天，她也没再深聊，不时用余光观察李嘉意的动作。

　　看着李嘉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她只能安慰自己直觉是错的，人不是好好呆在她身边吗，哪都没乱跑。

　　吃完饭后已经到了五点半，天色微微暗下来。

　　和滕雪告别后，她们一起回了酒店。

　　路上关明晗一直牵着李嘉意的手，牢牢的，紧紧的。

　　等她们散完步回到酒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嘉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喝酒，她外卖了一些小瓶酒，自己学着网上的特调了两杯。

　　酒店房间自带一个小阳台，正好方便了她坐在室外喝酒。

　　她躺靠在藤椅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指着一颗说：“那个是不是北极星啊。”

　　关明晗顺着李嘉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肯定：“对。”

　　今晚是关明晗这十年来过得最惬意的一晚，喜欢的人在身边，和她一起聊天喝酒。

　　像梦一样。

　　今夜她应该能睡个好觉了。从十年前李嘉意出国之后，她的梦里总是经常出现各种李嘉意离开她的幻境，有一些她能很快辨别出来，有一些太过真实，所以每次做了那样的梦，第二天醒来她的枕头一定是潮湿的。

　　寂静的夜里，只有李嘉意的声音响起，它们包围了关明晗的身体，像一个堡垒，坚固地包围她不受伤。

　　李嘉意就是她的堡垒。

　　她这么想着，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随着微风，逐渐和李嘉意的同频。

　　这也是一种属于她们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