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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只要你需要,只要我愿意 而他,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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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促战役结束后,钟杨正式转为秋海棠直播团队的实习助理。合同期三个月,薪资比之前高了一档,但考核标准也严苛得多——每月末位淘汰制,同期实习生六个,最终只留两个。
钟杨搬出了集中住宿区,在距离公司三公里处租了间小公寓。十五平米,一厨一卫,月租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但他看中了这里安静,且厨房设备齐全——他偷偷查过孕晚期营养食谱,打算给林秋棠做点真正的饭菜,而不是那些标准化营养剂。
实习第一天,晨会。
何文将六份考核表分发给新人,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评分项:商品知识、镜头表现、应变能力、团队协作、数据敏感度...每一项都有权重系数,最终得分决定去留。
“第一个月是适应期,但不意味着放松。”何文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直播是零容错的行业,每一次失误都会被数据记录下来,成为你们考核的一部分。”
钟杨握紧手中的表格。他知道自己的劣势——非专业出身,经验不足,唯一的优势是那点急智和...对某个人的了解。但后者,是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上午的任务是熟悉母婴组新品。汪汪作为母婴组负责人,带着六个实习生来到样品库。架子上堆满了各种婴儿用品:奶瓶、尿布、吸奶器、孕妇装、托腹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和纸浆味。
“母婴品类是我们今年重点拓展的领域。”汪汪拿起一个智能温控奶瓶,“秋棠哥的孕期给了我们天然优势,但也是双刃剑——观众会用放大镜审视我们的专业性。任何一点疏漏,都会被解读为‘不配为人父母’。”
钟杨仔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件孕妇睡衣的面料。纯棉的,很柔软,他想林秋棠穿上应该会舒服些。昨晚视频时,林秋棠抱怨说现在的睡衣腰部太紧,勒得肚子难受。
“钟杨,发什么呆?”汪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抱歉,我在想这个面料...”
“想是对的,但要在对的时机。”汪汪语气严厉,“现在是讲解时间,不是个人思考时间。记一次。”
考核表上,“团队纪律”那一栏被划了一个小小的减号。其他实习生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警惕。
钟杨低下头:“明白了。”
一整天,他都在追赶。商品参数要背,使用场景要记,竞品分析要看,还要学习母婴类直播特有的禁忌词和敏感点。汪汪的节奏很快,一个产品讲解不超过十分钟,六个人轮流模拟直播,点评,再模拟。
轮到钟杨时,他手里拿着一件防辐射围裙。产品介绍上说,采用特种金属纤维编织,能阻挡99%的电磁辐射。
“开始。”汪汪按下计时器。
钟杨深吸一口气:“各位准妈妈准爸爸好,今天给大家推荐这款...”
“停。”汪汪打断,“称呼错误。直播间有哥儿观众,要说‘准父父’。重来。”
“各位准妈妈、准父父好,今天...”
“停。语速太快,孕晚期观众容易疲劳,要放慢20%。重来。”
第三次,钟杨调整了语速,但说到防辐射原理时卡壳了。金属纤维的编织工艺参数,他明明背过,此刻却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到。”汪汪面无表情,“知识掌握不牢。下一个。”
上午结束,钟杨的综合评分在六人中排第五。吊车尾。
午休时,他一个人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啃着营养棒。手环震动,是林秋棠发来的消息:“中午吃什么?”
钟杨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混杂着酸涩。他回复:“营养剂。您呢?”
“没胃口,想吐。”
几乎没犹豫,钟杨站起来:“等我二十分钟。”钟杨冲回公寓,打开冰箱。里面是他昨天采购的食材:新鲜蔬菜、瘦肉、鸡蛋、还有一小盒酸梅——他查资料说孕晚期孕吐可能回潮,酸味能缓解。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保温饭盒回到公司。避开人群,他溜进林秋棠的私人休息室——这是大促后何文特批的,为了让孕晚期的林秋棠有个能躺下休息的地方。
林秋棠正侧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六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宽松的针织衫下腹部的隆起像个小山丘。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看到钟杨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真做了?”他的声音有些慵懒,带着孕晚期特有的疲惫。
“酸菜肉丝面,少油少盐,加了点你喜欢的香菜。”钟杨打开饭盒,热气腾腾,酸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秋棠坐起来,动作缓慢而笨拙。钟杨立刻上前扶他,手自然而然地托住他的后腰——这个动作已经成为本能。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林秋棠腰椎的弧度,还有因为长时间坐着而紧绷的肌肉。
“腰又疼了?”
“嗯,坐了一上午选品会。”林秋棠接过筷子,小口吃着面,眼睛微微眯起,“好吃...比营养剂强多了。”
钟杨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吃。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林秋棠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吃得很慢,偶尔会因为胎动而停顿,手轻轻按在腹部。
“宝宝在踢?”钟杨轻声问。
“嗯,饭后特别活跃。”林秋棠放下筷子,拉着钟杨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感受下。”
钟杨的手僵了一瞬。即使私下已经有过更亲密的接触,每一次触碰,还是会让他心跳失控。手掌下,腹部的皮肤温热而紧绷,突然,一个小小的凸起顶了上来——是宝宝的脚,或者手。
“感觉到了吗?”林秋棠笑着问。
“嗯...”钟杨的声音有些哑,“很有力。”
“医生说是个活泼的,以后肯定调皮。”林秋棠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钟杨,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生产,怕疼,怕出意外。”林秋棠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也怕生完孩子后,身材走样,状态下滑,观众不再喜欢我...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还在想这些。”
钟杨的手还放在他肚子上,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不自私,你只是...真实。”
林秋棠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凤目里有水光,有脆弱,有依赖,还有钟杨不敢深究的其他东西。
“我是不是把你当情绪垃圾桶了?”林秋棠苦笑,“明明工作上对你那么严格,私下却...”
“我愿意。”钟杨说得很认真,“工作上的严格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私下...你能依赖我,我很高兴。”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空气里有什么在流动,暧昧的,危险的,像暗流涌动的地下河。
林秋棠忽然凑近,在钟杨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很快,快得像错觉。
“奖励。”他说,然后移开视线,“面很好吃,谢谢。”
钟杨的耳朵瞬间烧起来。他低头收拾饭盒,手指微微发抖。
“下午还要练习?”林秋棠问。
“嗯,母婴组模拟。”
“加油。晚上...我想吃粥,清淡点的。”
“好,我下班做。”
短暂的午休结束。钟杨离开休息室时,林秋棠已经重新躺下,手搭在腹部,呼吸渐渐平稳。钟杨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深呼吸三次,才让心跳恢复正常。
这种分裂的生活开始了——白天是吊车尾实习生,被批评,被扣分,在专业领域笨拙地挣扎;晚上是隐秘的照顾者,做饭,按摩,倾听,触碰那些无人知晓的脆弱。
而他,在两个角色间切换,像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