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还在冬天》席上言荒

13、退步 “我学医，

　　我在药房外徘徊了很久，才见老头从中出来。
　　“他呢？”我就差扒门上往药房内张望了。
　　“他说他想看看我老师留给我的那面八卦玲珑柜。我看他太入神太认真，就不打扰他了。”老头慢吞吞地说。
　　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又问：“能成吗？”
　　不消我多说，他自是明白我在问什么。可他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欢他啊……唉。”
　　我心中咯噔一声，催促老头快些说怎么了。
　　“他啊，他是个好苗子。可惜了啊……唉。”老头叹气。
　　我感觉我额角绝对有青筋暴起。要不是看在这个老头与我多年情谊的份上，我早就揍他一顿了。我微笑问：“到底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或许是见我笑的太过“真诚”，老头摸了摸他花白的胡须，才嘿嘿一笑道，“只是他并不愿拜我为师罢了。刚才我考察了他一番，发现他能仅凭嗅觉分辨出某一中药材。他才十三四吧？能有这种能力，定是出身中医世家了。”
　　老头继续幽幽道：“而且，人家《黄帝内经》背的那叫一个滚瓜烂熟，老夫都自叹不如。再看看你，第二页讲的什么还记得吗？”
　　我：“……”
　　我明智地转移话题：“所以他为何不愿拜你为师？”
　　老头不甘心地“啧”了一声，说：“小欢他不愿拜二师。他说他曾被人教导过，心中只认那一人为师……说实话，他这性子，和我老师真像。”
　　“你没给我说过你还有位老师啊。祖师爷？”我挑眉。
　　“因为老师他根本没收我这个徒弟啊。”老头理直气壮。
　　我：……？
　　我沉默半晌，又听他侃侃而谈：“当年我还在山上做事时，有幸见过游历到此的鬼医施针，那之后我便天天跟在后面求，呸，请鬼医做我老师。但他不愿，只收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为徒。不过呢，偶尔也会指点一下我……”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求师失败的故事。
　　老头还陷在回忆中不可自拔，那边祈君欢已经推开房门，木着脸盯着堵住门的老头的后脑勺。我不得已打断了老头的一腔柔情似水：“够了。打住。你挡他路了。”
　　“今天谢过老先生了。”站在院门口时，祈君欢躬身道。
　　“有什么可谢的？知道世上有你这么个人才在，老夫……我就甚是欣慰了。”老头笑呵呵的。
　　“但我有个不情之情。”祈君欢直起身，突然开口。
　　“赶紧说赶紧说，我替他答应了。”我微笑道。
　　祈君欢朝我翻了个白眼。
　　他，朝我，翻白眼。
　　我惊了：嘿，这才几天，他和刚遇见我时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再过个几年，等我从国外回来，他得进化成什么样？
　　“你说吧，我听听。”老头还是笑呵呵的。
　　“您关于中医学的古籍应当是很丰富很全面的，不知可否借我一看？”
　　“我也可以不拿走，只想在这里看一看就好，腾不出地方也可以，我站着看。时间不长，每日一个时辰即可，您看行吗？”
　　老头笑呵呵道：“不必。”
　　肉眼可见祈君欢的心情低落了下来。我看着他紧抿的唇，眉间渐渐皱了起来。但不等我开口，老头就先抛出来个条件。
　　“我也不求收你为徒了。这样吧，你暂且住下，权当是我的助手，如何？”老头突然严肃了起来，“不论师徒，我只在你有惑之时开解一二。我的藏书你随意看，要求只有一个。”
　　“这恐怕对您而言不太公平……”祈君欢静静道。
　　老头摇了摇头，摸着他的一头白发，很久，才郑重地说：“我的要求不是一般的高。以上条件都得建立在这一要求的基础上。”
　　我心里有了个数，暗自松了口气。
　　“你，君欢，必须全身心投入中医事业，为救人生命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你可愿？”老头轻声问。
　　祈君欢默然片刻，开口：“不愿。”
　　我愣了，恨不得扒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但同时我并没有资格提他做决定。他拒绝，自然有他的顾虑。我认为好的方案，于他不一定适用。
　　不是每个人都孑然一身，不是每个人都毫无挂念。我懂。
　　眼看着老头要发火，祈君欢没抬头，只是轻轻的继续说：“我学中医，不是为了救死扶伤。若是奔着这个目标而行，我怕免不了功利之心。相对于广泛而又潦草的救死扶伤，我宁愿悬壶济世，随遇而安。”
　　“而且，我学医，是种继承。”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还是觉得方才的一切有些匪夷所思。老头子这么容易就被打动了？甚至还在祈君欢看不见但正对着我的地方揩了两把老泪。按他的解释便是：君欢与其师必定相投啊！
　　于是老头子直接把他留了下来，住在我两年前常住的偏房中。
　　而我，则被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
　　当时的我站在门外，格外迷茫。
　　我叹了口气。至少，是解决了一件事，一件我过分重视的事。以后我在国外，也不用担心他的何去何从了。我还没有写的信，也有了一个固定的收信地址。
　　带我回到家，已经几近黄昏了。门前，陈尽河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兄弟，你该走了。”他一脸凝重的开口，“我没想到……唉，走吧？”
　　我抬眼看他，答非所问：“雪化了？”

作者有话说

　　小隋不语，只是一味善解人意：我懂，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