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藏起来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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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是在一片昏沉里慢慢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不是预想中浑身燥热、腺体酸胀得快要炸开的痛感，反而是一种近乎慵懒的松弛，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松开。
他睫毛颤了颤，先是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是医务室里老旧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细微却清晰，一下一下，敲在安静的空气里。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不是教室天花板那片刺眼的白光，而是医务室泛黄的吊顶，角落里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没有月光，只有远处教学楼零星几盏还亮着的灯，透过磨砂玻璃投进模糊的光晕，将这间不大的屋子裹进一片朦胧里。
医务室里只开了一盏灯。
那是挂在墙角的小壁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得不像话，不刺眼，不张扬，像是特意调暗了亮度，怕惊扰了睡着的人。
灯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圈暖融融的边，连带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都被冲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清冽又安心的气息。
苏砚动了动手指。
指尖先是传来布料柔软的触感，干净的棉质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淡香。
他慢慢撑起身子，后背没有丝毫乏力，反而浑身都清爽舒服，像是被人细心打理过，连之前黏在皮肤上的薄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一的异样，是后颈的腺体。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麻意，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温柔的余韵，轻轻浅浅地蔓延着，提醒着他白天发生的一切。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后颈，指尖触碰到一片微凉的柔软，那里被临时标记过，属于Alpha的信息素还浅浅地附着在上面，温顺又安稳，将他体内躁动不安的Omega信息素牢牢安抚住。
既没有燥热，也没有心慌，更没有那种快要被本能吞噬的恐惧。
苏砚的心，轻轻地落了下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床边望去。
然后，整个人都顿住了。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江绪白竟然没有走？
男人就那样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身姿挺拔，即使是放松的姿态，也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却又在这昏黄的灯光下， softened 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苏砚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江绪白的侧脸。
灯光落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薄唇紧抿，线条利落又好看。
平日里，江绪白总是冷淡的，沉默的，站在人群里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屏障，是全校都敬畏的顶级Alpha，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此刻闭着眼的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易碎的疲惫。
苏砚忽然想起，Alpha在易感期到来之前，本就容易精神不济，身体乏力，情绪也比平时更加敏感躁动。
而白天，在教室里，他突然失控发热，是眼前这个人不顾自身状态，强行释放信息素稳住他，甚至给了他临时标记。
那样大规模的信息素输出，对即将进入易感期的Alpha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消耗。
他一定很累吧。
苏砚看着看着，心跳莫名就快了几分，像是有一只小小的兔子，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点慌乱，一点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白天在教室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他只记得那时候他浑身发烫，腺体疼得快要撕裂，意识模糊。
却只知道害怕，怕自己Omega的身份暴露，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当成异类。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一双手稳稳地抱住了他。
那时候他只顾着慌乱，只顾着埋在对方怀里寻求安全感，根本来不及细想。
此刻安静下来，那些被恐惧掩盖的细节，才后知后觉地清晰起来。
那个怀抱很宽，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他护在怀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嚣。
他靠在江绪白的胸口，能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比任何安抚都管用。
原来在那样狼狈无助的时候，他被保护得这样好。
苏砚的脸颊，悄悄烧了起来。
他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轻轻发烫。
就在他心神不定的时候，床边的人，忽然动了。
“醒了？”
低沉的男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响起，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好听，像是大提琴拨动的低音弦，轻轻敲在沈知意的心上。
苏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江绪白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依旧是平日里的冷淡，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目光却落在苏砚身上。
平静无波，却又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少了几分根深蒂固的疏离。
“嗯……”
沈知意下意识地小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慌乱地躲闪着，落在床单上，落在灯光里，就是不敢再停留在江绪白的脸上
“谢谢你。”
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认真。
谢谢他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手相助，
谢谢他帮自己隐藏身份，
谢谢他没有丢下自己一个人。
江绪白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冰冷的不行：
“各取所需。”
话是这样说，可苏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各取所需。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麻烦对方，都是眼前这个冷淡的Alpha，在不计回报地帮他。
江绪白明明可以视而不见
明明可以转身离开
明明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算熟悉的人，消耗自己本就不稳定的身体。
可他没有。
苏砚抿了抿唇，心里酸酸软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后背挺得笔直，却依旧带着一点Omega天生的怯懦和小心翼翼。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问道：
“临时标记……能维持多久？”
他怕。
怕这个短暂的安稳很快消失
怕自己再次陷入那种失控的恐惧里
更怕再给江绪白添麻烦。
江绪白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暗暗。
“两三天。”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现在可以走了，我送你回去。”
最后一句话，说得自然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苏砚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连忙摆手，语气急切：
“不用不用！”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慢了一秒，江绪白就会真的起身送他。
“我自己可以的，不麻烦你了。”
他怎么敢让江绪白送自己回去。
现在天色已晚，校园里虽然还有零星的学生，但若是被人看见他和江绪白一起走，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个是不起眼的普通学生，一个是万众瞩目的顶级Alpha，两人走在一起，本就足够惹眼了。
更何况，他还是个隐藏了身份的Omega。
若是被人看出端倪
若是有人察觉到他们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
若是他的身份被拆穿……
苏砚不敢往下想。
他怕被别人看见、
怕被议论、
怕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不想给江绪白再添麻烦、
不想让这个已经帮了自己太多的人，
因为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
更不想自己那点可怜又卑微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藏好自己，过完这平凡的学生生活。
江绪白是什么人。
他是心思通透的顶级Alpha，观察力敏锐到可怕。
苏砚眼底那点慌乱、不安、恐惧，根本藏不住，被他一览无余。
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顾虑。
“怕别人说？”
江绪白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戳中了苏砚的心事。
苏砚的眼圈，瞬间就有点红了。
像是被人说中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那些压抑着的不安和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Omega。”
他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被歧视。
在这个Alpha至上的环境里，一个隐藏身份的Omega，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只会是数不尽的麻烦和偏见
医务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绪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眼圈泛红、像只受惊小动物一样的Omega。
灯光下，少年的脸色苍白，睫毛长长的，微微颤抖着，眼底盛满了不安和怯懦，却又带着一点倔强的隐忍。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细微的痒意，蔓延开来。
过了许久，江绪白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丝毫嘲讽，也没有多余的追问，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那就藏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苏砚的心里。
没有质疑，没有强迫，没有不解，只是简简单单地接纳了他的顾虑，尊重了他的秘密。
苏砚猛地抬头，看向江绪白，眼底满是错愕。
他以为对方会不解，会觉得他小题大做，甚至会觉得他麻烦。
可他没有，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就藏好。
像是在说，我帮你。
下一秒，江绪白已经站起身。
男人身形高大，站起来的瞬间，整个医务室的空间都像是被填满了。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又好看。
下一刻，那件带着冷冽气息的外套，被轻轻扔了过来。
“穿上。”
苏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外套很大，很宽，带着淡淡的、干净的冷杉香气，是属于陆则衍的味道。
清冽，干净，沉稳，让人安心。
衣服上还残留着一点主人的体温，不烫，却足够温暖。
苏砚抱着那件外套，整个人都愣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宽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那股冷杉香，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江绪白的衣服。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江绪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叮嘱自己的亲人，没有丝毫刻意，也没有半点施舍：
“晚上冷，别感冒。”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温柔的话语都更戳心。
苏砚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慢慢将外套披在身上，宽大的衣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像是掉进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衣服上的冷杉香将他团团围住，温柔地裹住了他身上淡淡的玫瑰信息素，一冷一暖，一清一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和谐又安心。
他整个人都被这件外套罩住，只露出一小张苍白又泛红的脸，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收留的小猫。
“明天记得把药吃了。”
江绪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抽屉里有备用的抑制剂，你要是需要……可以拿。”
这句话，让沈苏砚彻底僵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绪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有想过，江绪白会细心到这个地步。
会记得提醒他吃药，会提前准备好抑制剂，会考虑到他所有的不安和需求。
那个在学校里冷淡疏离、不好接近、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搭话的顶级Alpha，会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帮他稳住信息素，给他临时标记，守着他醒来，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甚至连备用的抑制剂都为他准备好了。
细致入微，体贴到了极致。
苏砚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依旧冷淡的男人，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水汽迅速模糊了视线。
差一点，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从小就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为他着想，会这样不动声色地把他的顾虑全部摆平，会这样温柔地护着他的小秘密。
“你……”
苏砚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不值得。
他和江绪白根本不熟，甚至没有交情，没有交集，只不过是偶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陌生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冷漠寡言的Alpha，会对自己这样好。
好到让他不知所措，好到让他想要落泪。
江绪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泪水，看着他单薄的身子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小小的一只，脆弱又让人心疼。
心尖那抹细微的悸动，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别开脸，不敢再去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刻意压下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情绪，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
“顺手而已。”
“别多想。”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一提。
可只有江绪白自己知道。
根本不是顺手。
从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连抬头都小心翼翼的少年开始，他就忍不住多留意了几眼。
看见他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
看见他被人不小心撞到时慌忙道歉的样子，
看见他独自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发呆的样子。
那个少年像一朵藏在枝叶间的小玫瑰，柔软，干净，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温柔，不张扬，不惹眼，却偏偏撞进了他的眼底。
他的留意，他的出手，他的守候，他的体贴。
从来都不是顺手。
只是他不说。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裹着带有冷杉香的外套，眼眶微红，心跳失控。
而站在他面前的Alpha，目光平静，心底的情绪，却比夜色更深。
医务室的窗外，夜色渐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藏起来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