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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破玫瑰 ...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天空阴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教室里吵吵嚷嚷围着成绩单,有人欢喜有人愁,唯独苏砚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却没落在分数上,而是下意识地,往斜后方那道身影瞟了一眼。
      江绪白依旧是稳稳的年级第一,字迹清冽挺拔,连名字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可苏砚却能从旁人看不见的细节里,读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对方看过来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
      比如两人擦肩而过时,冷杉气息会下意识地轻轻裹住他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玫瑰香。
      比如前一天傍晚,他攥着对方袖口走在走廊里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
      临时标记过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表面上,他们依旧是普通同学。
      可只有苏砚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绷了整整一年的弦,悄悄松了一截。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靠近江绪白就浑身紧绷,也不用再拼命收敛信息素,生怕被对方察觉。
      因为他身上已经有了属于那个人的味道,淡而清晰,像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
      只要一想到那天在卫生间里,江绪白又凶又无奈地俯身靠近,苏砚的耳朵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别生气。”
      “我错了。”
      “下次不躲了。”
      那些软乎乎哄人的话,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跳失控。
      苏砚低头翻开错题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
      江绪白说,不懂的题可以去问他。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特权。
      他甚至偷偷在心底勾画过无数个画面——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阳光斜斜切过桌面,江绪白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给他讲题,冷杉气息轻轻落在他头顶,安静又温柔。(偶像剧哦)
      可苏砚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份刚刚冒头的甜,连一天都没撑过去,就被硬生生拦腰斩断。
      风是从后排两个小声议论的男生那里刮起来的。
      “哎,你们听说没……就月考刚结束那天。”
      “听说了,三楼那个侧卫生间,有人闻到一股Omega的味道,特别浓。”
      “真的假的?谁啊?”
      “不知道,但有人看见……江绪白进去了,待了挺久才出来。”
      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苏砚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僵。
      后颈的腺体,莫名一阵发紧。
      他不敢回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指尖冰凉一片。
      原来……不是没人发现。
      原来,还是有人看见了,闻到了,猜到了。
      苏砚脸色一点点发白,原本压下去的心慌,再次卷土重来。
      他怕。
      怕别人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怕有人顺着气味、顺着时间、顺着江绪白的行踪,一下子锁定到他头上。
      怕所有人都知道,那天失控的Omega是他,给他做临时标记的Alpha,是年级第一、是所有人都不敢随意靠近的江绪白。
      更怕……这件事,会连累江绪白。
      苏砚一直都很清楚,江绪白是那种活在规则里的人。
      成绩好,守规矩,不惹事,不越界,是老师眼里最省心、最放心的学生。
      而临时标记这件事,放在高中校园里,尤其是对尚未成年的第二性别来说,已经触碰到了学校严令禁止的红线。
      未经许可的信息素接触。
      私下的临时标记。
      Omega与Alpha独处失控。
      而且江绪白他们已经高三了,谁也不知道在这阶段会不会影响成绩,以前若是这样,老师或许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临近高考……(懂得都懂)
      即使随便一条拎出来,都足够被严肃处理。
      苏砚越想越怕,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错题本上的字迹都变得模糊。
      他偷偷抬眼,再次看向江绪白。
      那人依旧坐得笔直,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仿佛刚才那些议论,一句都没听见。
      可苏砚却清晰地看见,江绪白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微微攥紧了一瞬。
      他也在意。
      他也知道,事情不对劲。
      苏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流言传播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
      本来只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到了第二节课间,已经半个年级都在暗戳戳地讨论。
      “听说江绪白跟一个Omega在卫生间里……”
      “好像还做了临时标记。”
      “真的假的?江绪白看起来那么冷淡。”
      “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苏砚心上。
      他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桌子底下,再也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有人在猜。
      有人在对比。
      有人在暗中打量他身上那一点点挥之不去的冷杉气息。
      苏砚浑身发冷。
      他不怕别人议论他,不怕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不怕别人知道他是Omega,不怕别人知道他易感期失控有多狼狈。
      他最怕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他连累了江绪白。
      是他不听话,硬要躲起来。
      是他信息素失控,把人引了过来。
      是他接受了临时标记,把江绪白一起拖进了泥潭。
      如果那天他乖乖吃药、好好休息、不熬夜、不硬撑。
      如果那天他没有躲进卫生间。
      如果那天他撑到了宿舍,撑到了Omega辅导员过来。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苏砚眼眶微微发烫,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哭。
      一哭,就等于不打自招。
      一哭,就等于把所有矛头,都明明白白指向自己。
      就在他心脏快要被恐惧攥碎的时候,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敲响。
      班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绪白身上。
      “江绪白,出来一下。”
      一瞬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声音、所有动作、所有目光,齐刷刷凝固。
      几十道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江绪白身上。
      苏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江绪白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少年身形挺拔,肩线平直,即使在这样压抑而诡异的安静里,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看任何人,包括苏砚,只是安静地走出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里面所有窥探的视线,也隔绝了苏砚最后一点侥幸。
      来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苏砚瘫坐在座位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眼前一阵阵发黑。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教室更加压抑。
      年级主任、德育处主任、班主任,三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对面的沙发,江绪白一个人坐着,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学校的规定,你清楚不清楚?”
      德育处主任率先开口,声音沉重
      “未成年第二性别,严禁私下信息素接触,更不允许擅自进行标记——哪怕是临时标记。”
      江绪白微微垂眸,声音平静:
      “清楚。”
      “清楚你还做?”
      主任语气加重
      “你是年级第一,是重点培养对象,是全校学生的榜样,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恶劣?”
      “知道。”
      “知道还不收敛?”
      “Omega易感期失控,会有信息素紊乱休克风险。”
      江绪白抬眼,语气冷静得近乎刻板
      “当时情况特殊,没有别的办法。”
      “情况特殊,就可以违反校规吗?”
      年级主任接过话
      “学校有Omega疏导室,有专门负责的老师,有应急预案,你第一反应不是上报,不是找老师,而是擅自处理,你让别人怎么看?让其他学生怎么学?”
      江绪白沉默。
      他无法反驳。
      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松动。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压不下去了。
      “现在不止年级知道,校长都已经过问了。”
      班主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
      “江绪白,你一向懂事,这次……真的太冲动了。”
      校长过问。
      四个字,像一块重石,砸在江绪白心上。
      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学校经过研究,决定给出处分。”
      德育处主任翻开一份文件,声音严肃
      “第一,在下周全校晨会上面向全体师生做公开检讨。”
      “第二,记入学生违纪档案。”
      “第三,请家长到校,配合学校进行教育。”
      每一条,都不轻。
      公开检讨,意味着要在全校师生面前,承认自己违反校规,承认自己私下给Omega做了临时标记。
      对于一向骄傲、清冷、站在高处的江绪白来说,这几乎是一种当众的低头。
      请家长,则是把事情彻底闹到家里。
      江绪白的家庭,他比谁都清楚。
      严苛、规矩、看重颜面,从不允许他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这一次,足以让家里彻底震怒。
      换做别人,或许早已慌乱、辩解、求饶。
      可江绪白只是安静地听完,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没有辩解。
      没有推卸。
      没有把苏砚拖出来,说一句“是他先失控”。
      他一个人,把所有责任,全都扛了下来。
      从始至终,他没有提过一个名字。
      没有说过一次苏砚的信息素,没有提过
      对方躲在卫生间,没有说过对方易感期崩溃。
      他把所有能遮掩的,全都遮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自己,站在所有指责与规则面前。
      苏砚是从班长那里,断断续续打听出来的消息。
      班长于心不忍,又瞒不住,只能含糊地提醒他:
      “你……最近多注意一点江绪白吧,他这次……麻烦挺大的。”
      “要……要公开检讨?”
      苏砚声音发颤。
      “嗯,全校晨会。”
      班长点头
      “还要请家长,好像……记入档案了。”
      轰——
      苏砚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记入档案。
      公开检讨。
      请家长。
      三条处分,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不听话。
      都是因为他非要躲起来,非要硬撑,非要把江绪白拖下水。
      苏砚扶着走廊的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
      午后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浑身的滚烫与恐慌。
      他后颈的腺体,在巨大的自责与压力下,又开始隐隐发烫。
      玫瑰的香气不受控制地微微溢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与绝望。
      不可以。
      不能再失控。
      不能再给江绪白添麻烦。
      苏砚死死咬住手腕,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滚烫而绝望。
      他不敢去找江绪白。
      不敢去道歉。
      不敢去说一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大哭。
      怕自己一靠近,信息素再次失控,给江绪白招来更多麻烦。
      怕别人看见他们接触,再添一笔说不清的罪状。
      苏砚就那样蜷缩在走廊拐角,无声地掉着眼泪。
      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
      恨自己是Omega。
      恨自己易感期不稳定。
      恨自己胆小、懦弱、不敢承担。
      恨自己只能躲在后面,看着那个一直护着他的人,一个人去面对所有风雨。
      晨会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全校师生整齐地站在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与风声。
      苏砚站在班级队伍里,仰头看着主席台上那道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江绪白站在话筒前。
      没有打伞。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他手里拿着一份检讨书,字迹清冽,纸张被细雨微微打湿。
      主持人示意之后,他微微低头,开口。
      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清晰、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三(1)班的江绪白。”
      “在此,我就本人违反校园第二性别管理规定、私下进行信息素接触一事,作出深刻检讨。”
      “我无视校规校纪,在特殊情况下未按流程上报,擅自处理,行为冲动,影响恶劣,给学校管理带来麻烦,给同学们带来错误引导……”
      他一句一句,平静地念着。
      承认错误。
      承认违规。
      承认冲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苏砚心上。
      台下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鄙夷的,落在江绪白身上。
      曾经高高在上、清冷耀眼的年级第一,此刻站在所有人面前,低头念着检讨。
      苏砚死死咬着唇,尝到满口腥甜。
      眼泪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是我害的。
      都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我,他现在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江绪白。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被记入档案,不会被请家长,不会让家里失望。
      都是因为我。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苏砚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看着台上那道笔直却孤单的身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出现,从来都不是江绪白的光。
      而是拖他下坠的泥潭。
      他就像一株开错了季节的玫瑰,明明应该安静待在角落,却偏偏要靠近那棵挺拔清冷的冷杉。
      最后,不仅自己被风雨打得支离破碎,还连累那棵冷杉,一同蒙尘。
      检讨不长,几分钟就念完了。
      江绪白微微鞠躬,转身走下主席台。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往苏砚的方向,瞟过一眼。
      不是不在意。
      而是不能。
      不敢。
      一瞟,就是无尽的牵连。
      苏砚却在那一眼都不被眷顾的沉默里,彻底崩溃。
      请家长那天,苏砚没有去上课。
      他向班主任请了病假,一个人待在宿舍里,门窗紧闭,像一只把自己藏在洞穴里的小兽。
      他不敢去学校。
      不敢看见江绪白。
      不敢看见江绪白的家长。
      不敢看见老师失望的眼神。
      不敢看见同学窃窃私语的样子。
      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一整个上午,都在无声地掉眼泪。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苏砚却知道,江绪白此刻正在办公室里,面对家长,面对学校,面对所有压力。
      他想象得到那个画面。
      江绪白的父亲面色严肃,语气沉重。
      老师在一旁陈述事情经过。
      江绪白站在中间,沉默地承担一切。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他。
      苏砚死死抓着被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不能再留下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江绪白就会因为他,多承受一天的目光。
      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流言就不会彻底消失。
      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江绪白就永远洗不掉“违规标记Omega”的标签。
      他是累赘。
      是污点。
      是麻烦。
      只有他走了,一切才能回到原点。
      江绪白可以继续做他的年级第一。
      可以继续干干净净,耀眼挺拔。
      可以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
      可以不用再为他担惊受怕。
      可以不用再因为他,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一次次低头。
      苏砚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擦干脸上的眼泪。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
      他做出了决定。
      转学。
      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不告别,不声张,不打扰。
      就像他从未来过,从未出现在江绪白的世界里。
      就像那一场易感期的失控,那一次慌乱的躲藏,那一个温柔又无奈的临时标记,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玫瑰,从没有靠近过冷杉。
      办理转学手续,比苏砚想象中更快。
      父母一开始不解、反对、追问原因,他只一句“我在这边待不下去了”,就说得全家沉默。
      他一向乖巧懂事,从不提过分要求,一旦开口,便是铁了心。
      家里没有过多追问学校发生了什么,只当是他不适应环境,心疼他日渐消瘦、沉默寡言的样子,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苏砚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转学。
      没有告诉朋友,没有告诉同学,没有告诉老师。
      更没有告诉江绪白。
      他怕自己一见到江绪白,就会心软,就会舍不得,就会崩溃地扑进对方怀里,再也不想离开。
      他只能狠下心,把所有话都咽进肚子里。
      收拾东西的那个下午,天气依旧阴沉。
      苏砚把书本、衣物、生活用品一样一样放进箱子里,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跟这里的一切告别。
      他拿起那本错题本。
      上面还有他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题目。
      没来得及实现的,一起讲题的约定。
      苏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眼泪无声地落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了处分。
      对不起,让你念了检讨。
      对不起,连累你被请家长,被记入档案。
      对不起,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不能再跟在你身后,不能再喊你的名字。
      对不起,我喜欢你。
      也最后对不起,我不能喜欢你。
      他把错题本轻轻放进箱子最底层,像埋葬一段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心动。
      宿舍渐渐空了下来。
      从一开始满满当当的生活气息,到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床铺、干净的桌面,和一地被遗忘的细碎阳光。
      苏砚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宿舍。
      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教学楼。
      看了一眼斜后方,那个江绪白所在的方向。
      再见。
      他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拉着行李箱,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校门。
      江绪白是在苏砚离开后的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
      那天早读,他习惯性地往那个熟悉的位置看了一眼。
      空的。
      课桌干净整洁,书本不在,文具不在,人也不在。
      江绪白眉峰微蹙。
      请假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从来没有主动发过消息、却默默记在心里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他不能联系。
      不能靠近。
      不能再给苏砚带来任何麻烦。
      只能等。
      等到风头过去,等到流言平息,等到一切回归平静,他再去找他。
      再跟他说,没事了。
      再跟他说,以后别躲了。
      再跟他说,我不生气。
      可江绪白没有等到苏砚回来。
      等到的,是班主任走进教室,平静地宣布:
      “苏砚同学已经办理了转学手续,今后不在我们班了。”
      一瞬间,江绪白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他猛地抬头,看向班主任,一向平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出现清晰的裂痕。
      “……转学?”
      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对,家里安排的,昨天就走了。”
      走了。
      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碎江绪白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走了。
      不告而别。
      在他扛下所有处分、所有指责、所有压力,打算等一切平息之后,好好护着他的时候。
      他走了。
      江绪白坐在座位上,指尖冰凉,浑身僵硬。
      周围的声音、光线、气息,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那一天,卫生间里,苏砚红着眼眶,委屈又柔软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不想麻烦你。”
      “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以后不躲了。”
      骗子。
      明明说过不躲了。
      明明说过,以后都跟着他。
      明明说过,再也不一个人藏起来。
      最后,还是用最决绝的方式,躲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江绪白缓缓闭上眼。
      冷杉气息在他周身压抑到极致,冷得刺骨。
      他终于明白。
      那一场检讨,那一场风雨,那一场他独自扛下的责罚,没有让苏砚安心,反而把人彻底逼走了。
      他护了那么久,藏了那么久,扛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把人弄丢了。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
      和晨会那天一样,冰冷,绵长,没有尽头。
      江绪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苏砚的座位,干干净净,像那个人从未来过。
      只有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玫瑰香。
      甜,软,委屈,又脆弱。
      像一场短暂而破碎的梦。
      他曾经用自己的信息素,稳稳裹住那朵慌乱的玫瑰。
      曾经用最凶的语气,做着最温柔的保护。
      曾经在心底悄悄答应,以后都让他跟着。
      可风太大,雨太急,流言太锋利。
      他没能护住。
      那朵开错了季节的玫瑰,最终还是在一场风雨里,无声凋零,悄然退场。
      从此。
      雪松依旧挺拔,立于高处,清冷干净,再无波澜。
      只是再也没有一朵玫瑰,敢小心翼翼地靠近,敢软乎乎地拽着他的袖口,小声哄他。
      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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