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落》晚安猫不理

5、未寄出的信

　　我在东京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的樱花簌簌落下时，总会想起苏清屿。

　　七年了，我离开他的第七个春天。

　　手机里存着一个不敢点开的对话框，备注是“小朋友”。那是我注销的旧号，运营商说，这个号已经被重新放号，卖给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可我还是会每天编辑一条消息，写好又删掉，写好又删掉。

　　“清屿，今天东京下了雨，和你送我去机场那天一样。”
　　“清屿，我升职了，可惜你看不到。”
　　“清屿，我想你了。”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发出去过。

　　柳方清是在第三年找到我的，她通过我远在日本的远房亲戚，辗转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沈狸，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苏清屿他快把自己熬死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走的那天，是故意的。

　　那天早上，我看着苏清屿还在熟睡的脸，在他额头印了一个吻，然后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我没有留便签，没有说再见，甚至没有告诉他，我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去日本接受长期治疗。

　　我怕他哭，怕他守着我，怕他的人生因为我而变得灰暗。所以我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消失。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我以为，他会慢慢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可柳方清告诉我，他没有。他每天都会给那个注销的号发消息，系统永远回复“对方号码已停机”，他却像上瘾一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他上周去了我们以前住的小区，站在楼下的玉兰树前，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柳方清的声音很轻，“沈狸，你知道吗？他说，他好像看到你从楼道里走出来，笑着对他说‘苏清屿，我回来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我在日本的治疗很顺利，医生说，我已经基本康复了。可我不敢回去，我怕看到苏清屿眼里的疲惫，怕他问我“为什么”，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把他推开。

　　叶晚舟是在第五年联系我的，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苏清屿，站在樱花树下，穿着我当年送他的那件白衬衫，笑得特别灿烂。

　　“他每年春天都会去那棵樱花树下，”叶晚舟说，“他说，你答应过他，要陪他看一辈子的樱花。”

　　我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每天看着，像在凌迟自己。

　　去年冬天，我终于下定决心回国。我买了机票，收拾了行李，甚至提前联系了柳方清，让她帮我打听苏清屿的近况。可在登机口，我又退缩了。

　　我怕，我怕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我的出现会打乱他的一切。我更怕，他看到我时，眼里没有了光，只有无尽的怨恨。

　　我把机票撕了，转身回了公寓。

　　今年春天，柳方清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苏清屿站在东京的樱花树下，笑着对镜头说：“不管好不好看，都是新的开始了。”他的身边，站着柳方清和叶晚舟，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

　　我看着视频，终于哭出了声。

　　原来，他终于放过了自己。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不敢触碰的对话框。这一次，我没有编辑任何文字，只是长按了对话框，选择了“删除对话”。

　　当屏幕上弹出“确认删除”的提示时，我没有犹豫，按下了确定。

　　对话框消失的瞬间，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我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轻声说：“清屿，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没能陪你看一辈子的樱花。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错过了你。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你会好好。你健康，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