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不由人》落禾叶

11、第十一章

　　夏裕静了片刻，忽然轻缓转了话题。
　　“对了。”
　　她声音淡得像随口一提，“你能不能变成看得见的样子？”
　　1019微顿：“看得见的样子？”
　　“嗯。”夏裕漂亮的眼睛扫过空茫一片的空气，眉峰微抬，
　　“总对着空气说话，怪奇怪的。变成个小东西就行，比如……小圆球之类的。”
　　1019沉默一瞬，语气微带迟疑：
　　“主人，形态转换需要额外消耗能量，也容易引起剧情监测注意。”
　　夏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凉，语气依旧平静。
　　“监测？”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向虚空，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这半年来，我暗中改动剧情、试探规则，你一次都没向上级汇报过。”
　　1019感到十分意外，只因被她发现了。
　　“你若是真的严守规矩，只想按部就班，我早就被盯上了。”
　　夏裕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心里，本就是偏着我的，也一直在默许我这么做。”她微微顿了顿，接着说，“你有胆子默许我、支持我，反倒没胆子，为我变成一个看得见的形态吗？”

　　1019长久无声，空气里只剩一片极轻的电流静息声。
　　再开口时，语气里已没了半分迟疑，只剩彻底的妥协。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夏裕面前的空气轻轻一颤，一点莹白微光从虚空中浮出来，缓缓凝聚成一颗掌心大小、圆润透亮的小圆球，安静悬在她眼前。
　　夏裕抬眸，看着那团安分守在自己面前的光，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却没说话。
　　1019的声音从圆球里传出来，轻而清晰：“形态已切换。以后，我就这样陪着主人。”
　　夏裕唇角微勾，心情稍稍舒展了些。
　　“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指尖轻触了触那冰凉柔软的光球，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别说，还挺乖，也挺可爱。”
　　光球轻轻晃了晃，像是被夸得有些无措，却又努力维持着系统该有的冷静。
　　“主人喜欢就好。”
　　夏裕收回手，看着那团乖乖悬在半空的莹白光点，眼底的冷意散了些许。

　　从今往后，这空荡荡的世界里，总算有个看得见的东西，是站在她这边的了。

　　夏裕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四周，又看向悬在半空的光球，淡淡开口：“旁人看得见你吗？”
　　1019声音平稳：“只有主人能看见，也只有主人能听见我说话。”
　　她眉梢微挑：“哦？”
　　“监测不到，也不会被旁人察觉？”
　　“你倒是藏得严实。”
　　“是。”1019轻轻应了一声，“形态仅对主人可见，不会留下任何异常数据。”
　　夏裕指尖又轻轻点了点它，笑意浅淡：“倒是省心。”
　　“以后就这么跟着，别乱跑。”
　　她目光落在光球上，犹豫片刻，问：“1019……就只是个编号？于你而言，意义大吗？”
　　1019微顿，声音听不出多余情绪，只淡淡道：“不过是系统编号，谈不上什么意义。”
　　夏裕闻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光球边缘，不容置喙地说：
　　“既然没什么意义，那换一个。”
　　“编号冷冰冰的，不好听。我给你改个名字。”
　　“毕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总喊编号，太生疏了。”
　　光球微亮一瞬，语气里透出几分浅淡意外：“名字？”
　　它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主人想给我取什么名字？”
　　夏裕垂眸，想着先问问它的看法：“你有没有偏好的方向？”
　　1019安静片刻，声音平和温顺：“没有。主人看着取就好。”
　　夏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软意：
　　“既然没想法，我便给你定了。”
　　“以后你不叫1019。”
　　“随我姓，叫夏也。”
　　光球微微亮了亮，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疑惑：“夏也？主人，为何是这个字？”
　　夏裕望着它，笑意轻浅，目光却格外认真：
　　“天地万物，各有其我。
　　你不必成为谁的附庸，不必遵从既定的命轨。
　　也——是自成一界，是自有本心，是不借谁的光，也能立得住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有力量：“冠我之姓，是我与你并肩。名里带也，是你永远只做你自己。”
　　光球静了一息，微光轻轻一颤，声音轻而郑重：
　　“我记住了。”
　　“我叫夏也。”
　　夏裕看着它这副微动的模样，又补了一句：
　　“以后有话直接说，不必等我召唤才敢出来。
　　你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只要记住——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光球再次轻轻一颤，微光暖得格外明显：“是，主人。”
　　夏裕心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念头。
　　她有时都觉得自己疯得厉害，方才还强硬逼它无条件顺从，转头却又为它定名、予它自我与自由。
　　罢了。
　　就当是，给这点唯一站在她这边的存在，一点安抚。

　　夏裕缓缓站起身，抬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角的褶皱，身姿挺直，带着一股散漫又凌厉的气场。
　　她抬步往前，光球立刻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不疾不徐，寸步不离。
　　夏裕垂眸瞥了它一眼，声音轻淡：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我不会回头，也不会安分守己。”
　　“你既然站在我这边，就要做好和我一起，把这虚假剧情掀个底朝天的准备。”
　　夏也的声音稳而坚定，带着毫不掩饰的认真：“无论主人做什么，我都陪着。”

　　夏裕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下，语气松快了不少：
　　“不用一直跟着我。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可以先琢磨琢磨接下来的路子。”
　　夏也明显顿了一瞬，微光轻轻一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与诧异：“我……不用跟着主人吗？”
　　夏裕侧眸看了它一眼，眼底带着点无奈，有点好笑地说：
　　“我不是才说么？你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况且，我要洗澡，你跟着做什么？”
　　光球的光亮猛地一滞，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干笑：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