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16、第 16 章 马

　　马修来得很快。
　　对讲机里那句话刚落下没多久，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怎么了？”马修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的。
　　他一转过拐角，就看见卢卡斯和莱恩正纠缠在一起。
　　莱恩一只手死死护着腰间的枪，另一只手拽着卢卡斯的手臂，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僵持着。

　　马修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走过去：“你们这是干什么，我……”
　　他话还没说完，卢卡斯突然猛地一扭身体。他整个人往旁边一侧，从见到马修来后稍微放松了些的莱恩的控制里滑了出去。
　　莱恩还没来得及重新抓住他。
　　卢卡斯已经转过身，直接朝马修腰间的枪扑了过去。
　　马修一惊，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莱恩脸色瞬间变了。
　　“拦住他！”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马修！卢卡斯疯了！”

　　马修反应也不慢，他朝着卢卡斯扑过去，两个人瞬间撞在一起。
　　莱恩也立刻追了上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卢卡斯压住，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把他控制住。
　　卢卡斯还在挣扎，呼吸有些急，眼神却依旧凶得吓人。

　　确保卢卡斯无法挣脱后，马修这才稍微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莱恩。“这又是怎么了？”他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闹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莱恩也有点头疼，他看了一眼仍然恶狠狠盯着自己的卢卡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跟疯了一样。”
　　他说着顿了一下，脸色又沉了点，“而且他还说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典狱长。”
　　马修一听，脸色也变了，“什么？那怎么办？”

　　莱恩沉默了一瞬。
　　“没办法。”他说，“先把他带回我们宿舍。走一步看一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只能射杀了。”
　　这话像是他平常惯用的威胁。
　　可当莱恩再看向卢卡斯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这个威胁并不奏效。
　　卢卡斯的眼神一点也不像是害怕，那是一种近乎无法无天的神情，似乎还有些欣喜的意味在里头。
　　莱恩有些烦躁地改了口：“……算了。先带回去再说。”

　　狱警的宿舍在监狱旁边另一栋独立的建筑里。那是一排低矮的灰色楼房，与囚犯所在的区域完全分开，中间还隔着一道铁门和一段空地。
　　一路上，莱恩和马修都走得格外小心。
　　他们一边架着卢卡斯，一边还要不时张望四周，尽量避开其他巡逻的狱警，生怕被人看见现在这副乱糟糟的样子。
　　卢卡斯却完全不配合。他一路上不断挣扎，时不时猛地扭动身体，或者突然停下脚步，故意给他们添麻烦。
　　好几次马修都差点被他带得一个踉跄。

　　莱恩的耐心很快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和马修其实都很想直接把卢卡斯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让他老实一点。
　　可偏偏现在的卢卡斯看起来已经有点失控。那种破罐破摔的样子，让他们反而不敢真的动手。要是再刺激到他，事情只会更麻烦。
　　卢卡斯的身份要是随便就死了一定会引来大麻烦。
　　于是两个人只能一边死死拽着他，一边低声劝着。
　　可卢卡斯对这些话几乎完全没有反应。他只是继续挣扎，像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莱恩和马修被折腾得头疼得厉害。
　　好在狱警宿舍离他们并不远。
　　几分钟之后，他们总算拖着卢卡斯走到了那栋灰色的宿舍楼前。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
　　他四下翻找了一下，从柜子里找出一副手铐。
　　他抓住卢卡斯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把人铐住，然后把另一端锁在床板的金属栏杆上。
　　卢卡斯被固定在床边，活动范围顿时只剩下很小的一圈。
　　确认他暂时逃不出去之后，莱恩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桌边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路折腾下来，他也有点累，可他又不敢真的放松。
　　莱恩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向马修说：“你去一趟监控室。看看我们刚才一路上有没有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顺便去外面转一圈，也问问伊森和维克多，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修也还在喘气。听到这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宿舍。

　　房间里只剩下莱恩和卢卡斯两个人。
　　莱恩思考片刻，语气慢慢放软下来：“饿不饿？犯人那边的伙食也就那样，要不要在我们这边吃点东西？我给你拿点吃的？”
　　莱恩看着被铐在床边的卢卡斯，他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缓：“你到底想要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一心想死？我知道你其实是想活下去的。之前我们不是一直谈得挺顺利的吗？你也想离开这里，对吧？”
　　他又试着继续劝：“如果你有什么新的想法，或者有什么诉求，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也不是不能帮你争取。”

　　卢卡斯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他只是闭上眼，身体微微靠在床边的铁架上，像是在恢复体力。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卢卡斯再次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时，正好看见莱恩坐在一旁，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卢卡斯皱了皱眉：“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莱恩迟疑了一下，“你在喊人。好像是什么，老师、同学之类的。”

　　大概是梦到了蓝星，那是他现在最怀念的地方，卢卡斯心想。
　　莱恩却又皱起了眉，“可我们这边的记录显示你是孤儿。除了一个关系比较近的人之外，你几乎没有其他亲人。”

　　卢卡斯：“……”
　　莱恩看他这样，还以为自己猜对了什么，他连忙顺着话往下说：“你是想家里人了吗？要不你跟我说说？”
　　莱恩现在几乎已经认定，卢卡斯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开始出现一些幻想。

　　卢卡斯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冰原外面还有别的世界吗？”
　　“冰原外面确实还有一些地方。不过一般都是通过审判庭联系的。”他说完，又有点疑惑地看着卢卡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卢卡斯不理会莱恩的问题，他只关心自己好奇的部分：“那有一个地方，叫蓝星吗？”
　　莱恩皱着眉想了想，随后答复道：“我不确定。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卢卡斯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莱恩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卡斯靠在床边的铁架上，盯着地面发呆。

　　过了一阵，门被推开了。
　　莱恩又走了回来，他说：“我刚才去问了一下。外面确实还有很多地方，不过没有蓝星这个地方。”对上卢卡斯失落的眼神，莱恩又找补道：“不过可能不同的地方的称呼不一样。你能不能再具体说说，你说的那个蓝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卢卡斯的心情更随着莱恩的话语大起大落，此刻的他重新燃起希望。
　　卢卡斯的目光慢慢变得有些放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起蓝星。说那里发达的城市、稳定的治安，说那些复杂而精密的科研设备，说那些普通人也能安稳生活的社会秩序。
　　他说得有些零碎，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怀念。
　　“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好想回去啊，那里才是我的家乡。”

　　莱恩听着听着，他忽然想起卢卡斯被带到法庭上的时候，那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发言。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在胡言乱语。
　　可现在回头一想，那些话，似乎又慢慢对上了。

　　等待卢卡斯倾诉完，莱恩说：“好。我再去问问。”
　　说完，他又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过了更久。
　　等莱恩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雀跃。
　　“我问到了。”他说。“审判庭那边的记录里，确实有一个地方和你口中的蓝星描述相似。”

　　卢卡斯猛地抬起头，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显露出几分活人的气息。
　　莱恩继续说下去：“而且像你这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确实有过类似的案例。”
　　“审判庭那边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完成这边的任务。”
　　“他们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
　　“按照记录，之前他们也成功送一些人回他们的家乡。”

　　卢卡斯的眼睛忽然亮了一点。
　　“他们会怎么送我回去？”他立刻问。

　　莱恩挠了挠头，他回忆了一下，但说得十分含糊：“具体流程……我其实也不是很懂。听上面的人说，好像是通过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

　　卢卡斯有些难以置信他听到的东西。
　　阵法？
　　这是什么东西？
　　这种说法在他听来有些荒谬，卢卡斯一直是个相信物理的人。
　　可他又忽然想到，连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这种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再多一点听起来像玄学的东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亦或者是莱恩传达错误。
　　他望向莱恩此刻有些迷茫，努力回想又想不出来的学渣听课式表情，突然觉得这个解释更加合理。

　　但是无论如何，能够拥有再次回到蓝星的希望，这个值得他为之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