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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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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嘉礼公寓的客厅里,灯光暖黄。
何允初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撕开萧嘉礼右边裤腿。膝盖上方,一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灯光下——子弹贯穿伤,伤口愈合得很好,但周围肌肉有明显的萎缩和神经性痉挛。
“枪伤,九个月前。”她平静地陈述事实,用棉签蘸了碘伏消毒,“子弹口径7.62mm,从外侧斜穿,擦伤了腓总神经。手术做得不错,但神经修复不彻底,所以会持续性疼痛和肌力下降。”
萧嘉礼靠坐在沙发上,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少女。她的动作专业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消毒、上药、包扎,每个步骤都精准利落。
“你连口径都看得出来?”他问。
“伤疤形状,弹道角度,神经损伤的位置和程度。”何允初将纱布剪成合适的大小,“综合分析,不难判断。”
“你学过医?”
“学过一点。”她将纱布贴上,用胶带固定,“明天去正规医院复查,神经损伤需要系统康复,你自己乱来只会越来越糟。”
萧嘉礼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问:“你不好奇我这伤怎么来的?”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何允初收拾好药箱,站起身,“卫生间在哪?洗手。”
“左边。”
何允初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声中,她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墨韵斋出来,她没有回家,而是跟着萧嘉礼来了这里。她知道这很冒险,但有些事,她需要确认。
洗手台旁放着一把剃须刀,是某个德国手工品牌,刀片被保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刀柄上有细微的磨损痕迹,那不是剃须造成的,而是长期握持某种相似形状的工具留下的。
镜柜的玻璃上,有极淡的指纹,位置很高,像是有人经常站在这里,对着镜子检查什么——不是检查仪容,是检查伪装。
这个公寓,和他学校里的形象一样,都是精心构建的表象。
何允初擦干手,走出卫生间。客厅里,萧嘉礼已经泡好了两杯茶,茶香袅袅。
“坐。”他将一杯推到她面前,“正山小种,尝尝。”
何允初在对面沙发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是上品。
“现在可以说了吗?”她放下茶杯,“你想让我做什么搭档?”
萧嘉礼沉默了片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但每页都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和她昨晚在宴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北斗-M7’,不是M3。”萧嘉礼指着照片下的编号,“三个月前,这批芯片在从北部湾运往京城的途中失踪,一共十二片。昨晚宴会上那件是仿制品,真的还在他们手里。”
“他们是谁?”
“一个叫‘蝮蛇’的组织,国际军火走私集团,专门倒卖各国尖端军事技术。”萧嘉礼翻到第二页,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有□□,有墨韵斋的老人,还有昨晚宴会上的那个中年男人,“他们在江城活动至少一年了,□□是他们的人,墨韵斋是据点之一。”
“你怎么知道这些?”何允初看着他。
萧嘉礼与她对视,缓缓开口:“因为那批芯片,是我负责押运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
“九个月前,我在北部湾执行任务,那次押运是机密行动,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萧嘉礼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车队在半路被伏击,对方计划周密,显然早有准备。我中了一枪,芯片被抢走,十二个兄弟,只活了三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查内鬼。但所有线索都断了,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江城看到了□□。”
“你认识他?”
“以前在部队,他是我的格斗教官。”萧嘉礼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后来他退役了,说是回老家做生意。没想到,生意是做这个。”
何允初翻开文件的第三页。那是一张地图,江城及周边地区,上面标记着十几个红点。
“这是蝮蛇在江城的活动轨迹。”萧嘉礼说,“他们很谨慎,据点经常换,但有几个地方是固定的——墨韵斋,夜色酒吧,还有城西的废弃工厂。□□每周三、周五去墨韵斋,是去取情报。昨晚宴会上的芯片,是他们放出的诱饵,想看看江城有谁会感兴趣。”
“然后竞价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他们真正的买家?”
“是中间人。”萧嘉礼摇头,“真正的买家还没露面。但能出三千万买几片芯片的,绝不是普通人。”
何允初合上文件,看向他:“所以,你想找回芯片,抓到内鬼,替你的兄弟们报仇。”
“是。”萧嘉礼点头,眼神坚定,“但我一个人不够。蝮蛇在江城经营已久,根基很深,我需要帮手。”
“为什么是我?”
“因为,”萧嘉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普通人。何允初,我看得出来,你和我是一类人。你那些本事,不是在乡下能学到的。你在隐瞒什么,我不问,但我知道,你一定能帮到我。”
何允初沉默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尘埃缓缓浮动,像无声流逝的时间。
“如果我说不呢?”她问。
“那我今晚就送你回家,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萧嘉礼说得很坦然,“这是玩命的事,我不强求任何人。”
“如果我说是呢?”
萧嘉礼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如释重负,也有些别的什么:“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情报共享,行动配合,直到这件事结束。”
何允初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好。”萧嘉礼也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回去。”
“不行。”萧嘉礼的语气不容拒绝,“今晚那些人没得手,说不定还会再来。我送你。”
何允初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萧嘉礼的车是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内饰简洁,但何允初一坐进去就发现不对——车窗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底盘比普通车重,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是改装过的。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萧嘉礼开车很稳,和何景曜那种张扬的风格完全不同。
“你的腿,开车没问题?”何允初问。
“自动挡,还好。”萧嘉礼看了她一眼,“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
“我的身份,芯片的事,还有……”萧嘉礼顿了顿,“你刚才看到那份绝密文件时的反应,太平静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何允初反问。
“至少该问问,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负责押运军用芯片,为什么会有绝密文件。”萧嘉礼说,“但你没问。”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不会说真话。”何允初看向窗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目标一致,这就够了。”
萧嘉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何允初,”他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会死?”
“想过。”何允初平静地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车子在何家别墅外停下。别墅里还亮着灯,何景明站在门口,显然在等她。
“你大哥在等你。”萧嘉礼说。
“嗯。”何允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看着萧嘉礼:“如果我答应做你的搭档,我需要知道两件事。”
“你说。”
“第一,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不用详细,但我要知道该把你放在哪个位置。”何允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第二,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会怎么样?是各走各路,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萧嘉礼沉默了很久,久到何允初以为他不会回答。
“北部湾,龙首。”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是我的身份。至于之后……”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希望,之后我们还能是同桌,是朋友,是能一起喝茶聊天的人。”
何允初与他对视,轻轻点头。
“我考虑好了。”她说,“我做你的搭档。”
萧嘉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夜幕中突然亮起的星。
“好。”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搭档。”
何允初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但握得很稳。
“合作愉快。”
她推开车门,下车,朝别墅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萧嘉礼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一半,能看到他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何景明迎上来:“允初,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事,和同学多聊了一会儿。”何允初走进门,“大哥还没睡?”
“等你。”何景明松了口气,但随即皱眉,“萧嘉礼送你回来的?”
“嗯。”
“允初,萧家那边……”何景明欲言又止。
“大哥,我有分寸。”何允初轻声说,“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我洗个澡就睡。”
“好,你也早点睡。”
回到房间,何允初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萧嘉礼的车已经开走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夜莺’接受北部湾‘龙首’的同盟请求。目标:找回失踪芯片,清除蝮蛇。情报共享,行动配合。”
很快,回复来了:“收到。已建立安全通讯线路。代号确认:夜莺与龙首,同盟成立。”
何允初删掉信息,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同盟成立。龙首:萧嘉礼,北部湾负责人,芯片押运任务执行者。目标一致,情报共享。下一步:深入蝮蛇据点,查明芯片下落。”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盒桂花糕,打开。糕点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洗漱完,躺在床上,何允初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萧嘉礼的伤,那份绝密文件,墨韵斋的暗格,还有巷子里那三个人的身手……
以及,他说“我希望之后我们还能是同桌,是朋友”时,那认真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色,很亮。
同一时间,萧嘉礼的公寓。
他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刚刚组装完成的一个微型追踪器。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结构精密得像个艺术品。
手机震动,一条信息:“龙首,蝮蛇在夜色酒吧有动静,疑似在准备一次交易。时间:明晚十点。是否需要部署?”
萧嘉礼回复:“部署,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亲自去。”
“是。另外,何允初的资料,我们做了深度挖掘,但还是有三年空白,完全查不到。那三年,她像是人间蒸发了。”
萧嘉礼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回复:“不用查了。她是夜莺。”
“夜莺?!那个情报圈的传奇?她怎么会是……”
“确认无误。”萧嘉礼打字,“今晚在墨韵斋,她用的格斗术是夜莺的招牌手法。而且,她对枪伤和芯片的了解,远超常人。只有夜莺,才有可能在十七岁就有这样的本事。”
“那她同意合作了?”
“嗯,同盟成立。”萧嘉礼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夜莺和龙首,这下有意思了。”
夜色深沉,江城灯火阑珊。
而这场棋局里的两个关键棋子,终于在黑暗中,握住了彼此的手。
游戏,进入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