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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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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的香气在晨光中幽幽散开。
何允初将那盒点心放进抽屉深处,拿出早读用的英语课本。手指翻开书页,目光落在第一行,思绪却已经飘远。
那个“L”,是萧嘉礼名字里的“礼”,还是……“龙首”的“龙”?
她合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量子场论与弦理论导论》,翻到昨晚标记的那一页。书页空白处,她用铅笔写下一行极小的公式,看起来像是随手做的笔记,实则是某种加密算法的密钥。
将公式输入手机一个不起眼的计算器应用,界面瞬间切换,出现一个纯黑色的对话窗口。
“夜莺,蝮蛇在江城有三个已知据点:城南仓库区7号,城西‘夜色’酒吧,以及老城区一家名叫‘墨韵斋’的古玩店。□□每周三、周五晚八点会去墨韵斋,停留约一小时。——猎鹰”
何允初回复:“收到。北部湾那边有动静吗?”
“有。‘龙首’的人在查三个月前的芯片失踪案,和我们目标一致。但目前不确定是敌是友。建议暂不接触。”
“明白。”
对话窗口自动关闭,界面恢复成普通的计算器。何允初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教室门口。
萧嘉礼刚好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
“早啊,同桌。”他在座位上坐下,很自然地侧头看她,“昨天睡得好吗?”
“还好。”何允初顿了顿,“谢谢你的点心。”
萧嘉礼挑眉:“什么点心?”
“桂花糕。”何允初看着他,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萧嘉礼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然后笑了:“你记错了吧?不是我送的。不过……你喜欢吃桂花糕?我倒是知道一家不错的店,改天带你去。”
他的表情、眼神、语气,都毫无破绽。如果是演的,那他的演技堪称完美。
但何允初注意到,他说“不是我送的”时,左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人在说谎时,不自觉的微动作。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书。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读书声。何允初看似在背单词,余光却一直锁定在萧嘉礼身上。
他今天的状态明显比昨天差。虽然强打精神,但眼下的青黑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都说明他昨晚没睡好。而且,他翻书时,右手的动作比平时僵硬,显然是腿伤在疼。
“萧同学。”何允初突然开口。
“嗯?”
“你腿上的伤,如果疼得厉害,可以去校医室拿点止痛药。”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萧嘉礼翻书的动作顿住。他转过头,眼神深了些:“你怎么知道我腿疼?”
“你刚才起身去扔垃圾,左脚先迈步,重心转移慢了0.3秒。坐下时,右手撑着桌子,用力比平时大。而且,”她顿了顿,“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共调整了七次坐姿,都是在减轻右腿压力。”
萧嘉礼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轻笑出声:“同桌,你观察我观察得真仔细。”
“习惯了。”何允初移开目光。
“那你能不能也习惯一下,”萧嘉礼压低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要把我当成实验室的小白鼠,一帧一帧地分析?”
“我没分析你。”
“是吗?”萧嘉礼靠过来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那你告诉我,除了我腿疼,你还分析出什么了?”
距离太近,何允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某种极淡的、类似枪油的气息。
“我还分析出,”她平静地说,“你昨晚没睡,在处理事情。你右手虎口的新茧是昨天才磨出来的,说明你昨晚用了不常用的工具。你衬衫领口内侧有一小块油渍,是某种精密机械的润滑油,普通高中生接触不到。还有——”
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不是我送的’时,左手食指敲了一下桌子。人在说谎时,会有这种无意识的微动作。”
萧嘉礼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
他看着何允初,眼神里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那目光太锐利,像是要剖开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隐藏的东西。
“何允初,”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谁?”
“那你呢?”何允初反问,语气依然平静,“萧嘉礼,你到底是谁?”
两人对视,教室里嘈杂的读书声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他们之间无声的对峙。
“我只是个普通学生。”萧嘉礼说。
“我也是。”何允初回答。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解着电磁感应。何允初在笔记本上写下公式,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而规律。
萧嘉礼单手托腮,看似在听课,视线却落在她写字的手上。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标准,但手腕翻转的角度很特殊——那是长期使用某种精密仪器的人才会形成的习惯。
而且,她写字的速度很快,但每个公式都精准无误,解题步骤简洁到近乎跳跃,像是脑子里早已有了完整的计算过程,只是将它誊抄下来。
“何允初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物理老师突然点名。
何允初起身,走到黑板前。那是一道竞赛级的难题,全班鸦雀无声。
她拿起粉笔,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在黑板上写下解题过程。步骤清晰,逻辑严谨,最后得出的答案让老师都惊讶地推了推眼镜。
“完全正确。而且,你用了大学物理的解法,更简洁。何同学,你自学过大学物理?”
“看过一些书。”何允初放下粉笔,回到座位。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何薇薇坐在前排,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
“装什么装……”她低声嘟囔,却被旁边的周小雨听见了。
“薇薇,允初是真的厉害,那道题我都看不懂。”周小雨小声说。
“要你多嘴。”何薇薇瞪了她一眼。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刚离开教室,□□就出现在门口。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低沉:“体育委员,来办公室拿一下运动会的报名表。”
体育委员是个高个子男生,应了一声跑出去。
□□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在何允初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萧嘉礼:“萧嘉礼,你跟我来一下。”
萧嘉礼挑眉,起身跟着离开。
何允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放下笔,从书包里拿出水杯,起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教师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何允初走到门口时,看到□□和萧嘉礼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她能看到□□的表情很严肃,萧嘉礼则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偶尔点点头。
突然,□□伸手拍了拍萧嘉礼的肩膀。那个动作看似寻常,但何允初注意到,他手指在萧嘉礼肩上按了一下,位置很特殊——是肩井穴。
如果是普通人,只会觉得有点酸麻。但如果是右腿有旧伤的人,那个穴位被按压,会瞬间引发腿部神经的刺痛。
萧嘉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表情没变,依然笑着说了句什么。
□□收回手,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萧嘉礼站在原地,等□□走远,才慢慢转过身,朝教室走来。他走得很慢,右腿的不协调比刚才更明显了。
经过何允初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都看到了?”他问,语气平静。
“嗯。”何允初看着他,“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萧嘉礼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不过,他试探错了方向。”
两人一起走回教室。进门前,萧嘉礼突然说:“放学后,墨韵斋,去吗?”
何允初脚步一顿。
墨韵斋,猎鹰早上刚提到过的,蝮蛇的据点之一。□□每周会去两次的地方。
这不是邀请,这是试探。
他在试探她,就像□□试探他一样。
“好。”何允初点头,“放学后见。”
一整天,两人都没再提这件事。上课,下课,吃饭,做作业,像普通同桌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涌动。
午休时,何允初收到何景明发来的消息:“允初,晚上一起吃饭?爸妈想你了。”
“晚上有事,和同学约了去书店。”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男的,同桌,萧嘉礼。”
消息发出去,何景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萧嘉礼?允初,你怎么和他……”
“就是去买书,大哥。”何允初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景明叹了口气:“注意安全,早点回来。需要司机接吗?”
“不用,我自己回来。”
挂了电话,何允初看向操场。体育课,萧嘉礼在和几个男生打篮球。他今天状态明显不好,动作比平时慢,但依然投进了几个漂亮的三分球。
何薇薇坐在场边,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迷恋,也有不甘。
“允初,你和萧嘉礼……”周小雨凑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听说,何薇薇在到处说你的坏话,说你和萧嘉礼走得近,是……是想攀高枝。”周小雨小声说,“你要小心点,她那些朋友,嘴巴可坏了。”
“谢谢提醒。”何允初说,“不过,我不在意。”
“你心态真好。”周小雨羡慕地说,“要是我被那么说,肯定气死了。”
何允初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
萧嘉礼又进了一个球,落地时,右腿明显软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继续跑动。
他在硬撑。
放学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何允初收拾好书包,看向萧嘉礼:“现在走?”
“嗯。”萧嘉礼拎起书包,动作有些吃力。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萧嘉礼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
“不远,二十分钟。”他说。
老城区在江城西边,街道狭窄,房屋老旧,和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墨韵斋就在一条青石板小巷深处,门面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只褪色的红灯笼。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檀香的味道。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泛黄的旧书。角落里摆着些瓷器、玉器,都落满了灰,不知真假。
柜台后坐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本线装书。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随便看。”老人说完,又低头继续修书。
萧嘉礼走向书架,何允初则走到柜台边,看着老人手里的书。
是《永乐大典》的残卷,保存得很差,但老人的修补手法很专业,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
“老先生手艺很好。”何允初轻声说。
老人抬眼看了看她:“小姑娘懂这个?”
“略懂一点。这书是嘉靖年间的手抄本,用的是澄心堂纸,墨是松烟墨,保存得当的话,还能再传三百年。”
老人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仔细打量何允初:“你学过古籍修复?”
“看过一些书。”何允初说,目光落在老人左手上——虎口处有一道疤,和□□的一模一样。
而且,他修补古籍时,用的是左手。但他刚才拿工具,用的是右手。
这是个左撇子,但在刻意用右手。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懂这些的了。”老人重新拿起工具,语气平淡,“你要找什么书?”
“随便看看。”何允初转身,走向书架深处。
萧嘉礼正站在最里侧的书架前,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他在看你。”
何允初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梦溪笔谈》,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借书卡,上面有日期和签名。
最近的一次借阅记录,是三天前,签名是“李”。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又抽出一本《天工开物》。借书卡上,同样的签名,时间是一周前。
□□每周都来,不是为了买书,是为了借书。
但古籍店为什么会有借书服务?
她继续在书架上寻找,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突然,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她摸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凸起。
是个按钮,伪装成了木雕花纹的一部分。
她正要按下去,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小姑娘,那排书是残本,没什么好看的。”
何允初收回手,转身:“是吗?我看那本《山海经》的版本很特别,想看看。”
“那本是民国仿刻本,不值钱。”老人走过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别的书,“看这本吧,明版的《本草纲目》,品相好。”
何允初接过书,道了谢,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假装翻看。
萧嘉礼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本《时间简史》。
“有发现?”他压低声音。
“书架底层有暗格。”何允初说,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轻得像耳语,“□□每周来借书,但借的不是这些古籍,是别的东西。”
“比如?”
“不知道。但刚才那个按钮,连接着某种机关。”何允初翻了一页书,“而且,那个老人,左手虎口有和□□一样的疤。他们是同一批人。”
萧嘉礼沉默了片刻:“你观察得真仔细。”
“你不也是?”何允初抬眼看他,“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些吗?”
萧嘉礼笑了,那笑容坦荡得让人生不起气来:“被你看穿了。”
“为什么?”
“因为,”萧嘉礼收起笑容,眼神认真起来,“我需要一个搭档。而我觉得,你够聪明,也够谨慎。”
“搭档?”何允初看着他,“做什么的搭档?”
“做一件,”萧嘉礼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很危险,但很重要的事。”
窗外,天色渐暗。老城区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店里,老人还在修补那本《永乐大典》,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对两人的对话一无所知。
但何允初知道,他在听。
“我考虑考虑。”她说。
“好。”萧嘉礼没有强求,“不过,时间不多了。蝮蛇的人最近动作很大,他们在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一旦被他们找到,会有很多人死。”
“什么东西?”
“我不能说。”萧嘉礼看着她,“至少现在还不能。除非,你答应做我的搭档。”
何允初合上书,站起身:“书看完了,走吧。”
两人离开墨韵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透进来的微光。
走了几步,萧嘉礼突然停下:“有人跟着我们。”
“嗯,从书店出来就跟上了。”何允初平静地说,“三个人,两个在巷子口,一个在屋顶。”
萧嘉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听力不错。”
“不是听的,是看的。”何允初指了指地上的影子——斜后方屋顶上,一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萧嘉礼笑了:“看来我不需要担心你的安全。”
“你需要担心你自己。”何允初看向他的右腿,“你的伤,能跑吗?”
“跑是能跑,”萧嘉礼活动了一下右腿,“但可能跑不快。所以……”
他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可能要麻烦你,帮我一把了。”
巷子口,两个黑影已经堵住了去路。屋顶上,第三个人也跳了下来,落在他们身后。
三人呈合围之势,慢慢逼近。
月光下,可以看清他们手里都拿着短棍,棍身在黑暗中泛着金属的冷光。
是电击棍。
“何小姐,萧少爷,”为首的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老板想请两位回去坐坐。”
“如果我说不呢?”萧嘉礼笑着问,身体却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扑了上来。
何允初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在第一个人的电击棍挥下的瞬间,她侧身避开,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电击棍脱手。何允初接住棍子,反手砸在对方颈侧,那人软软倒下。
第二个人的攻击已经到了。何允初低头避开,手里的电击棍精准地戳在对方肋下。高压电流瞬间释放,那人浑身抽搐着倒地。
第三个人见状,转身想跑。但萧嘉礼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萧嘉礼虽然腿脚不便,但动作依然敏捷,一个肘击砸在对方胸口,然后接了一个过肩摔。
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三个昏迷不醒的人,和粗重的呼吸声。
何允初扔掉电击棍,看向萧嘉礼。他靠在墙上,右腿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刚才那几下,是军用格斗术。而且,是改良版的,只有特种部队才会用。”
“你看错了。”何允初走过去,扶住他,“能走吗?”
“能。”萧嘉礼借力站起来,但右腿一软,差点摔倒。
何允初没说话,直接架起他的胳膊,扶着他朝巷子外走。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何允初,”萧嘉礼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谁?”
“那你呢?”何允初反问,语气依然平静,“萧嘉礼,你到底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有些问题,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有些路,已经注定要一起走了。
萧嘉礼怎么会知道?是巧合,还是……
“你去那儿干什么?”她问。
“淘点旧书。”萧嘉礼语气随意,“听说那儿有些绝版书,挺有意思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昨天不是说,喜欢看书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