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何允初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别墅内灯火通明,客厅里,何景明和何景琛还在等她。见她从外面进来,两人都松了口气,却又同时皱起眉头。
“允初,这么晚去哪儿了?”何景明站起身,语气担忧而非责备。
“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周围环境。”何允初平静地回答,在玄关处换鞋。
何景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深色运动服,头发整齐,呼吸平稳,不像是普通散步后的状态。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温声道:“下次晚上出门,让司机送你,或者叫上哥哥。江城虽然治安不错,但一个女孩子晚上单独出门总归不安全。”
“知道了,二哥。”何允初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何景明递来的热牛奶。
“爸妈明天的航班中午到,我和二哥去接机,你要一起去吗?”何景明问。
何允初捧着牛奶杯,沉默片刻:“明天学校有随堂测验,我想参加。晚上等爸妈回家,我再正式见他们,可以吗?”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女孩的审慎。何景明心中一痛,和何景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
“当然可以。”何景琛柔声说,“爸妈不会介意的,他们只是很想你。”
“嗯。”何允初低头喝牛奶,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何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允初,关于何薇薇的事...”
“她不住这里,对吗?”何允初抬起头。
何景明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何允初放下杯子,“如果她还住在这里,今天应该会见面。”
何景琛轻叹一声,接过话头:“是,薇薇搬出去了。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安排她搬去了市区的另一套公寓。爸妈的意思是,家里突然多了个新成员,需要时间适应,分开住对大家都好。”
“其实,”何景明的表情有些复杂,“在你回来前三个月,我们就知道薇薇不是何家亲生的孩子。当时爸妈很难接受,但DNA检测结果不会错。我们一直在找你,直到上个月才终于...”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才终于找到你。”
何允初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她搬出去后,有什么反应?”她问。
何景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情绪很大,摔了很多东西,还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但我们给了她足够的物质保障,那套公寓价值千万,还安排好了信托基金,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何家养她十七年,仁至义尽。”
“但显然,她不这么认为。”何景明揉了揉眉心,“今天她又去学校找你麻烦了吧?允初,你不必忍她。爸妈和我们五个哥哥的态度很明确,你是我们唯一的妹妹,是何家真正的女儿。”
“我知道。”何允初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休息,哥哥们也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允初。”
看着妹妹上楼的背影,何景明和何景琛久久沉默。
“她还是不太愿意跟我们亲近。”何景明低声说。
“给她时间。”何景琛看向窗外夜色,“十七年的隔阂,不是几天就能消除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这里永远是她的家,我们永远是她的哥哥。”
二楼房间,何允初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书桌一角,她拿出那本物理书,却没有翻开,而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花园。
何薇薇搬出去了。
这个消息让她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不惧与对方正面冲突,但同住一个屋檐下,终究多有不便。而且...她需要空间和时间,处理一些不方便让“家人”知道的事。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体育组□□,明早六点会在城南公园晨练,固定路线。可接触。”
何允初删掉信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和符号。她提笔,在最新一页写下:“目标:□□。关联:失踪芯片。任务:接近,观察。”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她又添上一行:“注意:江城暗流,疑有他方势力介入。”
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真正的课本,开始复习明天的课程。
夜渐深,别墅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二楼书房还亮着——何景琛还在处理工作;三楼健身房隐约传来击打沙袋的声音——何景明在锻炼。
何家别墅的夜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事。
而与此同时,江城某高档公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啪!”
水晶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凭什么!凭什么她回来了我就要搬出来!”何薇薇双眼通红,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我在何家十七年!十七年!她算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客厅里一片狼藉,抱枕、杂志、装饰品散落一地。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模样,穿着睡袍,正漫不经心地晃着红酒杯。
“发这么大火干什么?”男人轻笑道,“搬出来不也挺好?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何必在何家看人脸色。”
“你懂什么!”何薇薇转头瞪他,“何家的资源,何家的地位,何家的人脉!现在全都没了!就因为那个何允初!”
男人起身,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别急啊,薇薇。何家不要你,不是还有我吗?”
何薇薇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嘉诚,你真的会帮我?”
萧嘉诚,萧家长子,萧嘉礼同父异母的大哥。此刻他低头看着怀里梨花带雨的女孩,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当然,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帮你帮谁?”
“可是...”何薇薇咬了咬唇,“那个何允初,她今天居然敢对我动手!她抓着我的手腕,好痛...嘉诚,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
“哦?她对你动手了?”萧嘉诚挑眉,“有点意思。听说那丫头转学到了江城一中,还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坐同桌?”
提到萧嘉礼,何薇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迷恋:“嘉礼他...他好像对那个何允初很特别,今天还帮她说话。”
“呵,我那弟弟,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萧嘉诚不屑道,“老爷子最近让他去公司学习,他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知道在学校里跟女生勾搭。不过也好,他越不务正业,老爷子就越看重我。”
“可是嘉礼他...”何薇薇还想说什么,被萧嘉诚打断。
“好了,别提他了。”萧嘉诚搂着她往卧室走,“明天我让人去学校打点一下,给那个何允初一点教训。敢动我萧嘉诚的女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真的?”何薇薇眼睛一亮。
“当然。不过...”萧嘉诚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何薇薇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讨厌!”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狼藉。
而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越野车里,萧嘉礼正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副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低声汇报:“大少进去快三个小时了,何薇薇的公寓是十八楼东户,灯刚才熄了。”
“知道了。”萧嘉礼语气平淡。
“老大,大少最近动作不少,跟城西那帮人走得很近,还接触了几个境外来的‘商人’。”夹克男顿了顿,“老爷子那边,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用。”萧嘉礼看着十八楼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他玩。玩得越大,摔得越惨。”
“是。”夹克男犹豫了一下,“还有,您让我查的何允初,资料出来了,但...有点奇怪。”
萧嘉礼转过头:“怎么说?”
“表面档案很干净,临城人,父母是普通工人,去年车祸去世,她一直由外婆抚养。今年外婆也病逝了,何家才找到她,接回江城。”夹克男皱着眉,“但这些资料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精心处理过。而且,她前十七年的生活轨迹几乎查不到,像是有意被人抹掉了。”
“何家做的?”
“不像。何家是找到她之后才开始保护她的信息,之前那些年的空白...像是另一股势力做的。”夹克男压低声音,“老大,这丫头不简单。今天下午,她甩掉我们的人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城南仓库区附近跟丢的。”
萧嘉礼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城南仓库区,那是江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废弃仓库林立,三教九流汇集。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去那里做什么?
“继续跟,但别打草惊蛇。”萧嘉礼说,“另外,查查何薇薇最近接触的人,特别是萧嘉诚给她介绍的那些。”
“明白。”
夹克男下车离开,萧嘉礼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车流。他打开车载音响,流淌出一段古典钢琴曲,是李斯特的《钟》。
音乐声中,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何允初用银针刺穴那一幕。动作快、准、稳,没有一丝多余,那是常年练习才能达到的熟练度。
还有她看那本《量子场论与弦理论导论》时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审视和理解。
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萧嘉礼轻轻笑了笑。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小楼前停下。他下车,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楼后,输入密码,进入地下室。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室里别有洞天,宽敞的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实时跳动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另一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精密仪器和半成品的机械零件。
“龙首,您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北部湾那边传来消息,‘蝮蛇’有动静,怀疑和那批芯片有关。”
萧嘉礼脱下外套,走到显示屏前:“具体。”
“三天前,‘蝮蛇’的人在黑市放出消息,要收购一批高精度数控机床,型号和我们丢失的那批芯片匹配。”女人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这是交易地点,在江城码头,时间定在下周五晚上。”
萧嘉礼看着照片,目光锐利:“买家是谁?”
“还没查到,很谨慎,用的都是中间人。”女人顿了顿,“不过,有线索显示,江城一中可能有人接应。”
“江城一中?”萧嘉礼眼神一凝。
“是的,我们监控到异常信号从学校附近发出,加密方式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女人将一段信号波形图放大,“这是昨天下午五点左右的记录,位置在...”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学校体育馆附近。”
萧嘉礼盯着那个红点,脑海中闪过今天体育课的画面——何薇薇带着何允初去了旧器材室,而他当时在篮球场。
“继续监控,特别是学校区域的异常信号。”萧嘉礼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一个半成品的机械部件,“下周五的交易,我亲自去。”
“是。”女人迟疑了一下,“龙首,还有件事。‘夜莺’来江城了。”
萧嘉礼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夜莺,情报圈里的传奇,没人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知道这个人神出鬼没,经手的任务从未失手,而且专接高难度的机密委托。
“为什么来江城?”
“不清楚,但时间点很巧,正好是芯片失踪后。”女人压低声音,“上面让我们留意,但不要主动接触。‘夜莺’是敌是友,还不确定。”
萧嘉礼将机械部件放在工作台上,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夜莺,何允初,芯片,江城一中...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知道了。”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是。”
女人离开后,萧嘉礼独自站在地下室中央。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里面不是文件或现金,而是一排排精密的工具和零件。
他取出一把特制的镊子,在灯光下仔细检查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