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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常活动:喂傲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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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之上,我听着百官祝贺,千篇一律的颂词连绵不绝,无非是祝朕龙体安康、国运昌隆、千秋万代,听得我耳朵都快要起茧。
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帝王该有的端庄稳重,微微颔首,淡淡应声,连一个哈欠都不敢打。
我不动声色地往侧方瞥了一眼。
江临渊便坐在朕身侧不远处的席位上,一身玄色绣金线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淡漠,明明未发一言,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让满殿喧闹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淡淡抬眼,与我对视一瞬。
只一眼,我便立刻乖乖坐直身子,收回乱瞟的视线,重新摆出一副认真听贺词的乖巧模样,连小动作都不敢再有。
殿下的贺词还在继续,大臣们依次上前献礼,一件件价重连城、旷世难求的奇珍异宝被呈到殿中,美玉、明珠、锦缎、古玩……琳琅满目,晃得人眼晕。
我眼睛发亮,满心欢喜地想要瞧个仔细。
寿宴之上,江南知府果然也赶来了。
他须发皆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颤,从殿门外缓缓挪来。我坐在龙椅上远远望着,只觉得他走的这段路,仿佛比他半辈子的人生还要漫长。
“恭祝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他一边走一边说着。
我微微倾身:“你说什么?”。
他还在颤颤巍巍走路,喘着气继续说着:“这是……这是老臣特意从江南……为陛下寻来的……”,说罢他抬起一只手。
我干脆站了起来:“你到底在说啥?孤听不见!”,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耳朵,又摆了摆手。
他看到我在摆手:“啊…陛下不要吗?”他收回手,“既如此…那老臣…便先坐下了……”。
唉?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这笔直宽敞的殿道上,莫名其妙拐了个弯,然后“咚”的一声,直挺挺坐进了吏部尚书的腿上。
“你,你坐我腿上了!”。
“哈哈哈,也祝你生辰快乐!”。
……
我挠了挠头,坐回龙椅之上,罢了罢了,活着就好。
江临渊缓缓起身,他迈步向前,微微躬身,“臣,恭祝陛下生辰安康,圣躬康泰,国运绵长,千秋永安。
愿陛下岁岁无忧,日日欢愉,心之所向,皆能如愿。”。
我起身打算扶他,他却还没说完,我赶忙又坐了回去,“臣在此立诺——
此生但求陛下平安喜乐,
臣在,便无人能欺君,无人能负君。”。
一语落,满殿皆静。
百官屏息,无人敢言。
我特意多等了一会儿,这回说完了吧,我再次起身扶着他的胳膊:“哎呀~皇叔不必行礼,各位就当家宴,没那么多规矩,吃的松快些。”。
我坐回龙椅上,江临渊却没坐回去:“陛下,臣的礼物还没有送。”。
皇家国戚送的,一定贵。“快呈上来!”。
一碗长寿面被端在我面前。
最近的物价确实是贵了,他甚至连一颗蛋都没舍得给孤放。
江临渊期待的看着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吃了下去。
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太他妈的难吃了!
我想斩了那厨子!
难吃到我甚至憋不住自己的怒意,我举着碗,满脸怒气。这是人吃的东西吗?这碗面是和猪抢来的吗?还是在里面下毒了?
江临渊开口了:“味道如何陛下,这是臣亲手做的。”。
我放下碗,露出明媚的笑容,甚至竖了一根大拇指:“好吃!简直国色天香!”。
好吃,但下次别做了,孤怕升天。我放下碗,生生将吐出来的又咽了回去。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正热,一位老臣忽然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袍,郑重起身跪地:“臣有一事,冒死启奏。”。
我心情正好,随意摆了摆手:“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已至春秋鼎盛之年,如今后宫空虚,未立妃嫔,于国祚传承、宗庙香火而言,实在不妥。臣恳请陛下,早日选秀纳妃,广延子嗣,以安天下民心!”。
这话一落,立刻有好几位大臣纷纷附和,齐齐躬身:“臣等恳请陛下早纳后宫,开枝散叶!”。
怎么还有人催婚的!
有一个江临渊就够粘人了,现在还要娶一堆人回来盯着孤吃饭睡觉批奏折?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十几个江临渊围在我身边。
“陛下,批奏折。”
“陛下,这个少吃。”。
“陛下,走神了!”
“陛下,我要谋权篡位!”。
不可!不可!我被吓了一跳,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太吓人了,万万不可!
我干笑两声,想糊弄过去:“这、这小事……不急吧,孤还小,还小……”。
“陛下此言差矣!天子无私事,婚姻乃国之大事——”。
那老臣还想再劝,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江临渊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春秋正盛,国事繁忙,如今心思全在江山社稷之上,何须用这些琐事烦扰陛下?”
他顿了顿,淡淡落下一句:
“此事,不必再议。”。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顿消。
方才还言辞恳切、纷纷进谏的大臣们,尽数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众臣还有何事儿?”,江临渊坐在席间,甚至都没起身就吓住了他们。
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等再无他事。”。
宴席好说歹说还是结束了,我左右睡不着,坐在御花园的草地上,看着铺得满当当的星空。
“陛下不去歇息,在这儿做什么?”。
我回头望去,是江临渊。
我抬手拍了拍身侧的草地,眉眼轻弯:“皇叔,过来坐。”
他依言在我身旁坐下,见我神色淡淡,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担忧,轻声问道:“还在为方才殿上的事,心烦吗?”。
我轻轻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小草,在宴席上,被百官围着进谏,句句都是国祚、都是宗庙、都是传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万人之上的帝王,到底有什么好做的?
“孤连奏折都批不明白,他们却已经开始逼着孤纳妃、逼着孤生子了。好像在他们眼里,孤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需要延续血脉的摆设,一个必须完成传宗接代任务的帝王。”。
“陛下不必烦忧。”他望着漫天星河,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我耳畔“有臣在一日,便无人能逼你做半分不愿做的事。”。
“朝堂之事,天下民心,臣替你挡着。”。
“闲言碎语,礼制规矩,臣替你压着。”。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缓缓向他靠近,他指尖捏紧了地上的青草。
我能看见他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没有退开,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我一点点靠近,近到能数清他眉眼间细碎的纹路,近到彼此的呼吸轻轻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温度更高一些。
“皇叔…”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揉成一团,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天地间只剩下我与他,“你做皇帝吧,求你了…皇叔!”,我忽然趴在他身侧,揪着他的衣摆。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青草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不要…”。
“求你了…皇叔。”我咧着嘴,死死揪着他的衣摆,扭动着身体,撒泼打滚。
“不要…”,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不容动摇的固执。
“皇叔!”。
“不要…”。
………
一夜过后,我依旧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那个皇帝。
只是江临渊对我,管束得愈发严苛。他索性连王府都不回了,日夜宿在宫中,日日守在御书房里,寸步不离地盯着我批阅卷宗,一字一句教我如何批复朝臣奏折、如何落笔、如何权衡。
太折磨人了,也没人和我说,当个傀儡皇帝,万事儿还要亲力亲为的啊。
我翻看着奏折。
江南知府:听闻陛下马上生辰,有一礼物想要亲自献给陛下。
???
鬼打墙?
我被这封奏折吓出一身冷汗,郑重其事的写道:别来。
云溪知县:臣属地近日天降祥瑞:
一母鸡竟学公鸡打鸣,一村牛皆面朝京城方向跪拜。
此乃陛下圣德感动天地!
臣已画下图样,快马送往京城,请陛下观赏。
臣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实在无语,批下一行字:闲的蛋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只是最近不知道谁跟江临渊告状,说我偏爱甜食,御膳房桂花糕、桂花糖日日不断,已经有了蛀牙的趋势。
呸,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正捧着一碟桂花糖,躲在屏风后猛吃。傲天站在不远处,替我把风:“陛下,别吃了。八王爷马上就回来了。”。
“嘘!”我示意他小点声儿,“孤再吃一口,就一口!”。
眼瞧着盘中的糖就要吃完了,一道低沉熟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屏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清晰地落在耳旁。
“陛下……躲在那里,做什么?”。
我忽然把糖塞进傲天的怀里,快速抖了抖衣服上的残渣。露出一颗脑袋,看了看江临渊:“皇叔…孤在…喂傲天”。
江临渊缓步走近,捏起我嘴角的一块糕点:“臣已下令,陛下寝殿不容许出现甜食,这桂花糖是从哪儿来的”。
没办法了,傲天就是你了。
我几乎是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大胆傲天!竟敢在宫中偷吃!”。
傲天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该死,请陛下治罪。”。
“昂……便罚你……罚你……”我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的江临渊,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演戏。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小声道:“罚你……掌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