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言》南青苏

39、第 39 章 因为你所以

　　陈鑫冶下楼买菜，陈照生趁着天气好拄着拐一步步往公园去，找他的老伙计们下棋。

　　奚禾看着爷孙俩离开走到楼下轻轻扣响门铃，不过多时门里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言诺睡着严建澜看了一眼，走到沙发上和言兴一起坐着，门铃响了言兴自觉开门：“哎，陈奶奶。”

　　严建澜够头望着见到来人起身：“陈奶奶，您有什么事吗？”

　　“上次约好邀请你们试试我孙子做的菜的。”门口的老人提到孙子满脸都写着骄傲，“这不，今天元旦他特意回来了，所以呀晚上喊你们来我们家吃饭。”

　　“不不不这太麻烦了。”言兴想都不想拒绝，

　　严建澜想起上次在超市是有这么一回事，同时脑中有了别的思量。

　　“不麻烦。你姑娘也回来了吧？喊她一起来。”奚禾态度诚恳，言兴再开口也不好意思，转而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自家老婆。

　　“好嘞好嘞，到时候我也做两个菜带上去，咱们一起尝尝。”言兴双眼眯起又微微睁大，在严建澜身上打了个圈。

　　“好好好，晚上再见，你们记得都来啊。”说完奚禾就走了。

　　门后言兴还站在原地，严建澜却显得悠哉悠哉坐到了沙发：“你傻站在那干嘛？当门神啊？”

　　“你这是又想哪一出？”言兴脸上褪去刚刚的热情变得有些严肃，这么多年夫妻他多少能猜到严建澜的心思。

　　严建澜指了指旁边的房门：“你声音小点，我就单纯想吃个饭啊，再说了刚刚老人家那个态度，你我的都不好拒绝。”

　　言兴一步步走向沙发，眼神掺杂着几分确认，后者嗑着瓜子一脸无辜，他直接作罢。

　　“我警告你啊，不许再给你女儿通风报信了。”早上言兴使眼色的事她还没找他算账呢，别又整另一出。

　　“我这不是担心你和孩子吗？”

　　严建澜看着电视综艺中的搞笑的情节冷哼一声：“看你女儿领不领你的情。”

　　“我女儿好得很。”言兴坐着也哼了一声，头一撇。

　　严建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渣翻了个白眼，见言兴还在气身子顺势往旁边一倒：“我困了，你别动啊，我睡一会儿。”言兴下意识揽住，掌心抚上她的发顶，动作缓慢坐姿放正。

　　四点陈鑫冶买完菜回来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可见言诺这一觉睡得有多踏实。

　　家里开了暖气不冷，陈鑫冶只脱了外套露出内里黑色宽松打底衫，这回他并没有穿围裙，因为奚禾的围裙桃粉色还带有花图案，穿上太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随意靠在厨房不锈钢台面上，一条腿自然弯曲，灶上还炖着肉，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距他发出消息到现在一个小时过去，言诺依旧没有回他的消息。

　　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她吵赢了没有。

　　“星星......”人未至声先至，下一秒陈鑫冶收起手机视线继续投入到锅中。

　　“你怎么没穿围裙啊，到时候油点子全溅你衣服上。”奚禾拿起一旁的围裙堵在他面前，“快！穿上！”

　　这围裙跟他公寓那件浅灰色的不一样，是长袖罩衣带袖子那种，有效的防油防污。

　　陈鑫冶向来懂事，对奚禾也是一直的顺从，奚禾拎着衣领他一左一右两只手进去，中途还不忘反驳两句：“奶奶这种太粉了。”

　　“你快点吧，客人马上来了。”

　　“奶奶，你喊的谁啊？”奚禾只管让他下厨，其他一概没说，而他心思又全在言诺身上。

　　陈鑫冶转身，奚禾在他身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再替他把衣服拉拉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冬季的白天稍纵即逝，傍晚六点还不到黑色就像巨大的猛兽吞噬整个白天。

　　六点整严建澜一家三口敲响楼上的门。厨房里抽油烟机嗡鸣，陈鑫冶手上还攥着锅铲，就这么急匆匆从厨房走到门口。开门的瞬间不光他就连门外的三人也感受到了视觉上的冲击。

　　门外严建澜和言兴并排站立，言诺落后一步站他们俩人中间，而陈鑫冶手里拿着锅铲还一身粉衣。

　　“噗嗤”言诺最先没忍住，严建澜、言兴还有陈鑫冶同时看向言诺，尴尬的气氛在三人间蔓延。

　　奚禾从卧室出来扬声喊道：“你们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叔叔阿姨。”陈鑫冶。

　　严建澜一左一右端着两盆菜最先进，后面进来的言兴和言诺一人手上也端着一个。

　　言诺路过陈鑫冶时趁众人不注意看了他一眼，但情绪不明。

　　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睡得好好的，直到被严建澜喊醒说要去楼上吃饭，她才起，期间还保持着一种很懵的状态。

　　“这就是你闺女啊？”奚禾自见言诺起便一眼喜欢，“小姑娘长得真好看。”陈照生也走了过来。

　　“是。”严建澜方方面面对言诺也是满意得很。

　　言诺感受着两边的视线，在几个大人间保持应有的礼貌。

　　陈鑫冶趁他们交谈间脱掉身上的围裙，抬眸看了眼适时开口：“奶奶，可以吃饭了。”

　　“瞅我这记性，来开饭吧，尝尝我孙子的手艺。”

　　长方形餐桌陈照生和奚禾相对而坐，言兴和严建澜各自坐他们右手边，剩下言诺和陈鑫冶斜对角相向。

　　陈照生平常没什么爱好，就好点酒，年纪大了奚禾他们管得有些严，这次饭局大好的机会，开餐前他就已经挑好了酒，摆好了酒杯，只可惜言兴酒精过敏喝不了，不然俩人高低整上一瓶。

　　最后一道红烧肉上桌，陈鑫冶拨开言诺座位前的几道菜，将那道菜放在言诺与严建澜中间，细看是偏向言诺手边的。

　　严建澜尝了一口，不光外表色泽红亮肥瘦正好，就连那口味的咸甜把控也到位。

　　“怎么样？我孙子手艺可还不错。”

　　言诺和陈家三人的表情一样，期待等着他们的回答。

　　“嗯，小伙子真的可以。”言兴也是第一次见到陈鑫冶，尝完给了一个很肯定的回答。

　　严建澜头微微点起，面上不显依旧淡淡的，内心对陈鑫冶多少有些意外，但凡自己闺女也会呢，她或许还不会这么惊喜：“这手艺一看就是为了女朋友学的吧？”

　　自从知道了要上来吃饭言诺心底早就做好了被试探的准备，不想严建澜这么直接，还好她对陈鑫冶是一万的放心，不怕他会露馅。

　　奚禾知道陈鑫冶没有，漫不经心地回答：“嗐，他就是......”

　　“是！”这一个字像落地的石头般坚定、实在。

　　“陈奶奶你们这福气好哦。”严建澜笑着调侃，心里的石头踏实落地。

　　熟悉的声线触碰心底溅起涟漪，言诺看着面前这盘色泽红润的红烧肉眼睫停在半空，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久久不能反应。

　　他竟然在她父母面前承认自己有了女朋友，并且还说学做饭是为了女朋友，可那时候明明他们还没有再相遇啊，他又怎会料事如神。

　　她的头埋得越发的深，从进门到饭局结束言诺和陈鑫冶俩人除了眼神上偶尔的碰撞，其他的交流再无，默契的装不认识。

　　楼下。

　　陈鑫冶既然有了女朋友那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严建澜对这个结果肉眼可见的满意。

　　言诺摸了摸口袋，所有口袋都摸了个遍也没有摸到手机：“妈，我手机呢？”

　　“你的手机我哪知道啊？”严建澜感到莫名。

　　言诺下意识皱眉，吃饭前她好像就没带在身边，她下意识回到房间，在窗台上被窝里找到了手机。

　　蹭蹭蹭的消息弹出，从下午她睡觉时陈鑫冶不知发了多少条，都是在问她有没有跟她妈妈吵架的，后见她一直没回也就没再发了。

　　言诺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回了一个“没有。”

　　陈鑫冶：【出来。】

　　陈鑫冶：【高中对面小巷见面。】

　　又两条新消息弹出，言诺回了一个“好”，拿上外套走了出去，坐到门口换鞋：“爸妈，晚上吃太饱了我出去消消食。”

　　“时间也不早了就别出去了。”言兴看了眼时间担心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没事儿，出去转悠转悠，透透风。”这次是严建澜唱反调，允许她出去。

　　得了信，言诺换好鞋走了出去。

　　“你就这么允许她一个人出去了？”

　　“放心吧二十五岁的人了。”严建澜从阳台上收了衣服放下晾衣杆，“我估计她知道楼上那小子有了女朋友后心里不舒服呢，透透气也好，坏情绪别憋坏了。”

　　寒意漫过整个阮江，室内不开暖气空调更是刺骨的凉，比屋外更甚。

　　言诺一人往约定好的地方去，街上少有的行人也都裹紧了外套步伐匆匆，整个冬夜有一种独特的安宁。

　　身后几百米远，陈鑫冶慢慢跟在她身后，直到言诺拐弯进了巷口，他加速了脚步。

　　远处传来一股香，甜甜的，这种天气像是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味道，言诺拐弯看着面前有不少人在排队跟着也加入到队伍中去，队伍很快往前挪动，等言诺买完出来陈鑫冶正好也到了。

　　言诺见他来了把红薯袋子交到他手上，俩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剥，一个送进自己嘴里一个送进陈鑫冶嘴里：“好吃吗？甜不甜？”

　　陈鑫冶看着她扬起的小脸笑开了花，无半点愁绪，点了点头：“好吃。”言诺等不及又塞了一个到他嘴里。

　　俩人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走累了索性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旁边就是垃圾桶方便丢栗子壳。

　　“你跟你妈吵架了没？”

　　“没有。”言诺松了松围巾，走了这么久身上还是有些热的，“就是她问我为什么要改专业的事。”

　　陈鑫冶稍有迟疑：“那你又为什么会改专业呢？”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想改就改了呗。”言诺由着自己的性子说。

　　“是不是因为当初我爷爷车祸的事，我......”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但他又很害怕。

　　“跟你没关系。就是当初我妈想让我毕业以后和她一样当老师，我不愿意才改的。”

　　言诺伸手握住陈鑫冶的手把玩，他的手很凉，而她的手却很热很暖和，眼神望向虚处她在思考，思考自己20岁以后走的每一步。

　　“大学以后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想要的，跟你有关系也跟你没关系，你那只能算是一个契机。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因为你所以我有了想改变的勇气。”

　　起初陈鑫冶只是想得到心底那个问题的答案，殊不知面前的女孩当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底去了，就连睫毛都在颤动，她心底的那股情绪也在不断翻涌。

　　陈鑫冶原本的生活本应高高在上、顺风顺水，命运却如此捉弄，导致他青春时期学习、心理压力很大。不过好在后来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你刚刚为什么说学做饭是为了女朋友啊？”她交代完，也该轮到陈鑫冶了。

　　问题砸过来的瞬间陈鑫冶表情僵住默默移开了眼：“下意识就这么说了。”

　　“还能......还能装一把。”

　　“切。”口是心非，她才不信。

　　许久没人的街上出现一个掐着烟头走过的大哥，抽完的烟顺势望他们旁边的一个垃圾桶里一丢，看了俩人一眼，从他们面前路过，带着一股浓浓的劣质烟味，

　　言诺眉头瞬间皱起小手嫌弃的在鼻间扇过，她倒也想起别的事。

　　“哎？你不是也抽烟的吗？”在一起这么久，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除了在他车里看见个烟盒外就没见他抽过。

　　“戒了，本来瘾也不大，只有在很愁的时候才会抽。”陈鑫冶捏了捏鼻尖有些窘，他不希望她看到自己不好的地方和习惯。

　　言诺歪头对上他的眼：“你还能愁什么呀？”她的笑里藏着狡黠。

　　陈鑫冶不甘示弱趁机在她脸上偷亲了一口：“愁讨不到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