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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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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往人耳朵里钻的时候，盛叙正靠在三楼窗边往下看。
楼下晃过去一道白得刺眼的身影。他眯了眯眼，心里飘过个念头：啧，白得跟营养不良似的。他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
前几天刚期中考完，班里又走了一批，也来了一批。御都二中的流动制就是这样，只看分数和排名。盛叙对这班没什么感情，就一成绩加工厂。
上课铃响，班主任进来，清了清嗓子：“流动结果出来了，咱们班新来一位同学，魏初。”
底下有人窸窸窣窣。
老师补了一句：“这次年级第一。”
盛叙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被人抢了？
他抬头。门口走进来个人，白衬衫洗得发旧，正是刚才楼下那抹白晃晃的影子。那人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他身上，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盛叙迎上那道视线。
几个意思？挑衅我？
“自己找位置坐吧。”老师说。
盛叙环视一圈，空位就两个：他旁边倒数第一排，还有前排一个靠过道的好座。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可那人径直走过第一排，路过第二排，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了。
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才转回去翻开课本。
盛叙往后一靠，抵着墙，摸出手机。屏幕刚亮，前桌姜瑜就转过来拍他桌子：“盛叙！上号！快快快！”
姜瑜算是这班里他唯一还能说上话的人。
“来了。”他点开游戏。
一局打了二十多分钟。结束的时候，他瞟了眼旁边——魏初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卷王。盛叙脑子里蹦出俩字。
他刚要切下一局，魏初忽然转过头：“怎么不玩了？”
盛叙眼皮都没抬：“关你屁事。”
“对不起，我……”魏初声音卡住了。
盛叙懒得接话。
姜瑜又转过来：“干嘛呢？还开不开了？”
“困了，睡会儿。”盛叙把手机一扣，脸转向墙壁，闭上了眼。
阳光毒辣地晒在他侧脸上，烫得难受。迷糊间，感觉眼前暗了一些——好像是谁拿了本书，笨拙地想给他挡光。
接着听见姜瑜的声音：“死脑筋。”
“哗啦”一声，窗帘被拉上了。那点遮挡的阴影讪讪地移开。
后半节课相安无事。
盛叙再睁眼时，离下课就几分钟了。他一扭头，发现魏初在看他。讲台上老师正好用书指过来：“魏初！看黑板！”
放学铃响了。
盛叙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旁边传来试探的声音：“同学，能交个朋友吗？”
盛叙扯出个笑：“行啊。盛叙，盛世安宁的盛，叙写平生的叙。”
“魏初。”对方说，声音很轻，“魏阙青云的魏，初遇平生的初。”
“成。”
盛叙心情不错——今天老头出差，没人管。
姜瑜凑过来：“走啊，老地方喝点？”
“走。”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盛叙、姜瑜，还有另一个朋友陈青坐在卡座里。几杯酒下肚，盛叙招手：“再来半打。”
服务生端着酒过来时，盛叙抬了下眼，愣住。
白衬衫，洗得发旧，在迷离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魏初也看见他了，目光扫过姜瑜和陈青，嘴唇抿了抿。“盛同学，”他走近，声音在嘈杂里显得单薄，“能出来一下吗？”
盛叙挑眉，放下杯子：“行啊。”
一出门，魏初拽着他手腕就往旁边巷子走。盛叙被他扯得踉跄：“我靠，你干嘛？”
到了路灯下，魏初松开手，语气有点急：“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盛叙盯着他看了两秒，气笑了：“你有病吧？那是我朋友。”
魏初怔住，耳根慢慢红了。“对不起……”他又低下头，“我……”
盛叙没吭声，心里莫名有点烦。
这人怎么这么爱道歉。
“……算了。”盛叙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无所谓。”
“我……”魏初还想说什么。
“我朋友还在里面。”盛叙打断他，转身就往酒吧走，没再回头。推门进去前，他用余光瞥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去了。
喝到十点多，姜瑜接了个电话，皱着脸说家里催了。陈青也晃晃悠悠站起来，搭着姜瑜的肩：“叙哥，一起撤？”
“你们先走，”盛叙靠在沙发里，又灌了口酒，“我再待会儿。”
“那你……”
“啧，啰嗦。走吧。”
卡座里就剩他一个人。音乐吵得要命，灯光晃得人眼晕。他不知道又喝了多少，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周围的一切都飘了起来，声音忽远忽近。
再有点意识的时候，是有人架住了他的胳膊。触感有点熟悉，力道很稳，带着点小心翼翼。
“盛叙？”
他费力地睁开眼，魏初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卷王？”
魏初没应，只是扶着他往外走。盛叙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夜风一吹，稍微醒了点神，但那股子晕乎劲儿和莫名其妙的兴奋却上来了。盛叙挣了挣，指着路边的灯柱：“哎！你，给我拍照！”
魏初一愣：“什么？”
“拍照啊！”盛叙靠着他，声音拉得老长，带着醉后的黏糊，“快点嘛……拍嘛，要好看的。”
魏初没办法，摸出自己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解锁，调出相机。
盛叙立刻扒着他的胳膊站稳，对着镜头努力睁大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眯着，脸颊绯红，微卷的头发乱了，几缕搭在额前。他嘟起了嘴，腮帮子鼓鼓的。
“咔嚓”几声。
盛叙抢过手机看，划拉着那几张糊糊的照片，竟然满意地嘿嘿笑起来。“不错……”他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环住魏初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魏初……你真好。”
魏初身体僵了一瞬，喉结滚了滚，才慢慢放松下来，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的背。“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要……”盛叙立刻摇头，头发蹭着魏初的下巴，“不回去……烦。”
“那……”魏初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去我那儿？”
“好！”盛叙答应得飞快，然后又开始耍赖，“走不动了……你背我。”
魏初尝试扶着他走两步，盛叙干脆蹲在地上不走了，仰着脸看他，眼神迷蒙，带着孩子气的固执。
对峙几秒，魏初叹了口气。他俯下身，手臂穿过盛叙的膝弯和后背，一用力，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盛叙个子不矮，但魏初抱得并不吃力。盛叙似乎觉得这姿势新奇，安分下来，手臂乖乖环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肩膀，偶尔蹭一下。
夜色深浓，街道空旷。魏初抱着他，走得不快。盛叙的呼吸渐渐均匀，像是快睡着了。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鼻子吸了吸。
“雪糕……”盛叙眼睛亮了一下，指着便利店冰柜的方向，“我要吃雪糕~！”
魏初脚步顿住，看了眼怀里的人，又看了眼便利店。“……好。”
他把盛叙放在便利店门口的椅子上，进去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要哪个？”
盛叙跟进来，手指在一排排包装精美的雪糕上划拉，最后随手一指角落里一个造型独特、盒子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那个。”
魏初拿起来，先看了眼价格标签。
九十八元。
他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雪糕盒的手指收紧了些。这个价格……够他好几天的饭钱。他下意识想放回去，换个便宜的。
“就要这个嘛。”盛叙靠在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肩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醉意让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可是....盛叙想吃。
魏初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向收银台。“嗯，就这个。”
付钱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们两眼。魏初面色平静地扫码付款，那笔不小的数字从他余额里扣除时，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小心地拆开包装，把里面那支做得像艺术品一样的雪糕递给盛叙。
盛叙接过来，舔了一口，笑了：“甜。”
两人没再回椅子上。魏初扶着他在便利店门口的马路边沿坐下。盛叙捧着雪糕小口小口地吃，吃相有点孩子气，时不时舔一下嘴角。魏初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吃到一半，大概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盛叙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蹙，看着手里的雪糕：“……吃不下了。”
他自然而然地，把剩下那半截递到魏初嘴边：“给你。”
魏初看着那截被咬得形状不规则的雪糕，顶端还留着清晰的齿痕。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张开嘴，就着盛叙的手，咬在了他刚才咬过的地方。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他沉默地吃完，接过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又弯下腰，把又开始打瞌睡的盛叙抱起来。
这次盛叙没闹，很顺从地靠着他，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雪糕的包装纸。
魏初住的地方在老城区，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他抱着盛叙爬上五楼，有些喘。摸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客厅的旧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布。
魏初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一盏昏暗的小灯。他抱着盛叙，径直走向自己那间更小的卧室，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铺着干净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上。
盛叙一沾床，就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彻底睡了过去。
魏初站在床边，没动。窗外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少年沉睡的轮廓。盛叙的嘴唇因为喝了酒，显得比平时红润，微微张着，呼吸轻柔。
魏初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唇上。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心跳在安静的夜里鼓噪得厉害。
他最终只是极慢地弯下腰，屏住呼吸，嘴唇在盛叙光洁的额头上，如羽毛般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然后他直起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耳朵尖有些发热。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副柔软的睡眠耳塞，动作轻柔地拨开盛叙鬓边的头发，小心地替他塞进耳朵里——他怕父亲回来时的动静，会吵醒他。
想起父亲，魏初的眼神暗了暗。那个酒鬼，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回来，回来又会是什么状态。他虽然早就不怕他了，甚至动起手来也能制住对方，但……他看了一眼床上毫无防备睡着的盛叙。他不能让任何可能的混乱和伤害，波及到这里。
他轻轻带上卧室门，从外面反锁了。又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褥，在门口的地板上铺开，躺了下去。
地板很硬，远不如床上舒服。但他侧躺着，脸朝着卧室门的方向，听着里面隐约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