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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獠牙 “你说,太 ...

  •   门口影影绰绰出现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披着狐裘,正缓步进门,而另一个则退后了半步,侧身收下了打在前者头顶的油纸伞。接着二人低头交流了什么,最终只有前者不急不缓地拍了拍身上雪粒。

      似乎是医馆的木门太过低矮,那人微微弯腰,一手拢着大裘才迈了进来。

      王天一改方才有些隐晦的排斥,热情笑道:“大人您久等了,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木公子。”说着,他侧过了身。

      两人之间霍然空了出来,那人略一低头。

      隔着白纱,云洄与对方短暂对视。

      他想那是一种错觉,毕竟一层纱帐足以让眼前的人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除了对方颀长挺拔到有些冷硬的身形,并看不清楚什么细节。只是有一丝奇妙地感觉蹿过云洄脊背,仿佛有一种抓不住的熟悉感快速滑过。

      对方没什么反应,又好像因着那白纱蹙了一下眉,但他只是狐裘曳地,上前几步,在云洄面前站住,云洄甚至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自上而下巡视着他。不过片刻,那人有些沉冷的声音在堂中响起:“你会蛊术?”

      那声音不高,短短几字,不疾不徐,却像一根细针猝然扎进云洄的耳膜。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明明看不清,云洄却感到对方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身上,对方再次出声,语调罕见地上扬了一点:“木公子?”

      像一道利刃劈开天灵盖,云洄霍然抬眸。他绝对不会听错,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微微发哑的声线,竟和那个在朝会上无数次当众弹劾他的声音完美重合!

      ……谢绛。

      一个名字缓缓浮现。

      他方才与孟炎谈论过的,那个十九年前被调换的真皇子。

      眼下不能和眼前这人产生半点关系。

      云洄的眼神暗了暗,当机立断,下一秒忽地偏过头,一串低咳从嗓间溢了出来,他垂着头,咳得惊天动地。

      王天霍然上前的半步,大声道:“木公子,木公子你怎么了!”

      兵荒马乱之间,王天却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无……无妨咳咳咳咳咳……”云洄抬起手,强撑道。

      谢绛还是站在原地,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云洄咳得身体都在微微战栗,王天又猝然转向谢绛:“大人,真是对不住,我们木公子身子不好,近两日又感染了风寒,您看……”

      云洄暗中为王天与自己的默契欣慰了一秒。

      接着,王天道:“不如……不如您先在这里稍等,我先为公子沏壶茶缓一下……”

      云洄:“……”

      可能是气的,云洄蓦然嗓子一紧,血腥味涌上舌尖,方才半真半假的咳嗽顺着一口血生生从唇角涌出!

      云洄猛然脸色惨白,掐紧台面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却还是努力偏过头半分,挡住了孟炎的视线,悄悄擦去了唇边血迹。只是他瞬间眼前发黑,没有多余的力气关注旁人的反应,只听到了一阵嘈杂的惊呼。

      耳边一阵嗡嗡作响,缓过神来,耳边又响起谢绛那冷淡的声音:“既如此,我便不叨扰了,告辞。”

      云洄心下一松,偏头咳了两声,擦去口中血沫后缓缓起身。

      下一秒,变故突生!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转眼间一道寒光自谢绛袖中飞出,直直射向纱帘。

      破空之声几乎刺破人的耳膜,那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铮。

      白纱被带起的风扬起,袖箭擦着云洄耳边飞过,死死钉入了云洄背后的墙壁。

      谢绛转过身,冷淡的眉眼抬起,顺着扬起的白纱向内看去。

      看清时,他却不由皱了一下眉。

      纱中景象露出了真貌,坐在正中那人一身素色衣袍,无纹无绣,只腰间束一根素色玉带,此刻正仿佛有些错愕的仰头与他对视。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张素白玉面具,只堪堪遮住眉骨与鼻梁,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淡色薄唇。

      “哎哎哎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动手啊。”王天一惊,连忙上前挡在二人中间。

      “……不好意思。”谢绛定定地看了云洄两秒,才缓慢开口,“手滑了。”

      云洄:“……”
      他又咳了两声,接着掩唇无声地骂了谢绛两句。

      谢绛抬手间露出了狐裘里的衣衫。鸦青长衫衬得他肤色愈白,周身都透着一股沉冷禁欲的气息。

      谢绛此人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清正廉直不畏强权,作为“强权”本人,云洄对此简直不屑一顾。清流清流,云洄一向对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不屑一顾,倘若这些清流真当深陷泥泞,又有几个人能全身而退。

      但云洄曾经对谢绛没太多意见,只从东宫门客的只言片语中短暂了解了这么一个人,但调查下他并未投奔任何一方势力,甚至在除了对云洄的上谏中都是清正为民的建议,看起来反而像和云洄的私仇。讨厌云洄的人并不多这一个御史中丞,所以云洄几乎没有在意过这个人。

      他竟如今出现在这里,甚至对自己的身份起疑。

      云洄沉思片刻,抬眼间却眼睁睁看着谢绛毫无愧色地坐到了台前病人看诊的位置,与云洄一纱之隔。

      云洄:“?”
      这人哪来的脸。

      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云洄刚想该怎么让眼前这人滚出去,对面却毫无知觉地开了口:“木公子,多有得罪,我此番前来,只是有些事情不明白,请公子赐教。”

      那个瞬间云洄看着纱后隐约勾勒出来的眉骨到刀刻般的每一处线条,只觉得面目可憎。

      但这话说得客气,云洄不好发作,硬邦邦道:“好说,一个问题五两银子。”
      从前他们二人其实没怎么打过照面,所有接触就是谢绛朝会上参得昏天黑地,云洄被气得额角抽搐但一言不发。谢绛应该不至于能认出云洄。但他还是刻意压低了一点声线。

      这属实是狮子大开口,明摆着不想回答,一旁王天早已大为震撼,不想谢绛眼睛眨都没眨,“哐当”把一个钱袋甩在了柜台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连云洄都咬牙切齿地吸进去半口凉气。

      忽然,谢绛毫无预兆地起身,三步两步绕过诊台,掀开了白纱。

      云洄:“???”

      他下意识起身,却见谢绛停在了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幽幽响起:“云洄。”

      云洄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窒息般的气氛中,谢绛的眼神深深看进云洄眸中:“你说,他死了吗?”

      心脏猛然落回胸腔。

      云洄松了一口气,开口装傻:“云洄是谁?他死没死我怎会知道?”

      百姓向来只知有太子,却不会知道太子名讳为何,云洄这样说毫无破绽。

      “东宫,太子。”谢绛回答得毫不犹豫,接着道,“你以为他死了吗?”

      谢绛贴得更近了,云洄的后腰几乎抵在了台沿上。他略一垂眸,便能看见谢绛利落干净的颈侧线条,再往下,是浅浅凹陷的锁骨。

      如果现在掐上去多好。

      云洄情不自禁地想。

      但是三月前东宫发生的事谢绛到底知道多少?他不敢赌,只是偏过头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声音很轻:“大人说笑了,太子惊逝,我们市井小民怎敢妄议。”

      又是许久的寂静,谢绛开口,语调还是不变:“那你说,有没有一种蛊术,能够阻止毒在身体经脉中扩散,能让人饮下毒酒而不死?”

      咚。

      风声凛冽,裹挟着暴雪猛然撞上门扇。

      云洄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古怪。

      如果说谢绛之前都是在试探,那这句话的指向性就再明确不过了。

      “大人这话真奇怪。”云洄抬眼,缓缓道,“难不成是怀疑太子没有死吗?”
      不等谢绛回答,他紧接着道:“可是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医师,也不会蛊,我不知道大人为何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为难我。如果大人没有别的事,那便请回吧。”

      下了逐客令,谢绛似是很识时务地后退了半步,却没急着走,看着云洄道:“太子没有死。”

      “就算太子没有死,现在就出现在你面前,你又能怎么样?”像是被这句话触怒,云洄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里屋孟炎听到这句话吓得差点摔出来。

      谢绛顿了顿,似是觉得很有趣,片刻后道:“你说得对。但是,我希望木公子明白,我不会让他死的。”

      云洄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霍然抬眸。

      谢绛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等待些什么。

      云洄冷冷看了他两秒,没再回答,冷声道:“王天,送客!”

      谢绛盯了他两秒,转身离去。

      风雪盘旋呼啸,木门“啪”地狠狠关闭,白茫茫的背景中王天和谢绛的背影霎时被吞噬。

      云洄回身盯着那扇颤颤巍巍的门很久,终于舒出一口气,松了松紧绷的肌肉,偏头看向从里屋出来的孟炎,语气很沉:“他对我起疑了。”

      孟炎一出来险些跪了,心想那是怀疑吗,两个人就差面对面掐死对方了吧。

      “不过也是奇怪,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孟炎慨叹道。

      云洄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滑过,看得他心里发毛。

      “废话。”云洄嗤笑,当啷一声把垂在身侧的手中拿着的东西丢了出去,“从他闯进来这把刀就抵在他身上了。”

      一把锃亮的小刀在台子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孟炎眼前。

      孟炎:“……”

      “呃哈哈哈那谢大人脾气还挺好的……”

      “可是他想做什么?”云洄没理他,歪了歪头,唇边出现了一丝有些神经质的微笑,三月以来的温和终于龟裂,露出了其中青面獠牙的疯狂,“三月前东宫,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他想杀我。”云洄肯定地道。

      云洄明明什么也没做,站起身时依旧端得彬彬有礼,孟炎却没由来地退后了半步。

      他摘下来谢绛进屋时便扣在脸上的面具,随手扔到了一边:“传信回京,好好查查谢绛是怎么跑到滍阳来的。”

      -

      王天明显感受出来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却不敢多说什么,低眉顺眼地好生将谢绛请出了医馆。

      眼前那人雪白的狐裘与大雪几乎融为一体,绒毛簇拥的面孔也如寒玉寸寸雕琢。眉眼冷寂,叫他不敢多看。

      “王天。”脾气很好的谢绛忽然垂下眼,看着他,“你知道在滍阳做到太守是什么概念吗?”

      王天没由来带了一点颤音:“啊?”

      谢绛语调没变半分:“概念是就算现在杀你全家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王天:“……”

      不等王天惊恐的眼神触及自己,谢绛便偏过头遥遥看向了官府方向:“那你知道太守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王天不想知道,谢绛却已无情地开口:“就算我现在杀太守全家,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王天:“……”

      谢绛又把目光转向了王天,语气不变却莫名让王天感到森冷:“但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残暴的人,不喜欢杀人全家。”

      “现在,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谢绛看着王天脸上颤抖的肌肉,顿了一下,“你见过木千的脸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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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保证不坑,非常感谢大家阅读和支持! 预收《奸臣他后知后觉》 《哥我没想夺嫡!》 完结短篇《我忘了什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