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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装样 谦谦君子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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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石榴先抵着墙根放下交椅,桂圆随后将绣墩置到交椅上。
“你俩个扶稳了。”虞还真撩起裙摆踩上交椅。
石榴两个唬得不行,一起按住她,“可使不得,还是我们来罢?”
“你俩能说服大鹅?”
两人又一起摇头,只得松了手,胆战心惊地看着虞还真把着墙踩上绣墩,又翻坐到墙头。
虞还真找得很准,墙下头就是鹅舍,她回头招手,石榴忙踩着交椅依次将灯笼和装着碎胡萝卜的篮筐递上去。
大鹅很是警觉,有一只出了鹅舍,伸长脖颈朝墙头上嘎哦地叫了两声。
虞还真忙伸指在嘴边连“嘘——”几声,“别叫,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桂圆担心地轻喊,“不会引得人来吧?”
“那几个人还不够围着赵郎君转的,大鹅一天到晚都在叫,不是要死要活的叫引不来人。”说着话,虞还真抓起一把胡萝卜碎撒下去,“喏,挑的又甜又水灵的,我这般叼嘴都能啃两口的,保准你们吃一回想二回。”
那大鹅低头嗅了下胡萝卜碎后,又伸头往上瞧,来来回回的,十足一副嘴馋又忍着的模样。
“小样儿,看你还能挺多久。”虞还真只管往下一把又一把的撒胡萝碎。
果然,鹅舍里的三只大鹅顺着味儿走出来,其中个头最小的一只没忍住叨了一口,随即左右伸头叫唤着,有一就有二有三,随着另两只大鹅下嘴后也跟着呼朋唤友,出来查看的那只大鹅终于扛不住,叫唤了两声后随着同伴一起吃起胡萝卜碎。
虞还真咯咯笑出声,她竟听从那只大鹅的叫唤里听出了无可奈何的意味。
借着灯光,她才发现这几只鹅比她小时农庄里见的要娇小一些,但也不是养来放在湖边欣赏的白鹅,而是灰扑扑的农家土苍鹅。
养白鹅做名士派虞还真能理解,可这样院子里养农家土苍鹅的,难不成是要养肥了吃肉的?
虞还真瞧着几只大鹅吃相变得从容,清了下嗓子后,道,“吃人嘴短,我就是吃了你们家的点心,被你们吵了也不好上门说道的,这会儿你们吃了我的胡萝卜,也不好大早起嘎嘎叫了是罢?”
那只无可奈何鹅还真停下叨食,伸脖往上瞅了眼。
“看来你听得懂。”虞还真将篮里的胡萝卜碎都撒到它面前,“瞧你是鹅里的头儿,那我就叫你灰大罢,灰大啊,你晓得你们鹅生将不长久么?待你们肥了,你们主人就会将你们做成蒸鹅、烧鹅、炖鹅,这还是好的,能囫囵个儿留个全鹅,若是做成鹅粉签、鹅筋饭、鹅掌鲊,那就是粉身碎骨呢,唉,咱们也算相识一场,这样罢,只要你们明日开始别扰我好眠,当然也不是不让你们出声,过了辰时随便你们叫,若你们能做到,待你们主人想吃鹅肉时,我买肥鹅换你们到我家,保你们悠哉到寿终正寝……”
墙下头石榴和桂圆听得要怀疑人生,她家大姐能对着一群鹅又是吓唬,又是利诱的,得亏没别人瞧见听见,不然给人惊个好歹的。
却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听隔墙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家鹅惊扰到小娘子,实在不该,我会约束好,明日必还小娘子清静。”
倒什么也不能倒架子,即便那人隐在黑黢黢的花树后头不见人影,虞还真还是刻意挺直了身姿,“是我初来乍到不便冒昧登门,才想着先同几只大鹅打声招呼,见笑了。”
“小娘子同家鹅说话,原不该打扰,只家鹅还小,经不得玩笑……”
那人似是气息不足,略平复后,又道,“我养鹅不是为吃,还请小娘子放心。”
虞还真懂了,自己才要不吓唬鹅,这位赵郎君不会出声儿。
她朝花树方向欠了下身,“我们商户出身,口没遮拦惯了,还请担待这一回。”
那人却没再回话,隔了会儿,有人从离开花树有段距离的方向回过来道,“我们郎君不能着凉,需得回去歇了,夜里黑,小娘子也别玩了罢。”
虞还真认得这声音,是那赵郎君身边的白面男子。
竟是不好接她的话就回避了,虞还真从未见过这般谦谦守礼之人,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虞还真也对赵郎君生了好印象。
“灰大、灰二、灰三、灰四,说好了,明早要晚些叫啊。”虞还真压低声又同四只大鹅招呼了,这才在四只大鹅的目送中爬下墙,主仆三人收椅凳回了静斋。
隔壁园中,白术抽着嘴角,好好的清波、红掌、灰影、绿水被叫成灰大、灰二、灰三、灰四,因着没见过这样的,他词穷到无法恰当评价那位虞家小娘子。
赵郎君有些失笑,“原来小娘子也可如此生机勃勃,是当儿子教的么?”
虽只是些微的向往之意,白术还是捕捉到了,赶忙道,“不如二哥早些生个女儿来教?”
“我这般年岁岂敢妄想……”
“二哥正当年华,大娘娘不也说若二哥肯站到人前,就算有天塌下来的大事,那些闺秀也要先抢着进二哥的后院。”
“那是大娘娘安慰我……”
“二哥好久未照镜了……”
沐浴更衣回到寝间,等石榴和桂圆下去后,虞还真拿起话本子,写的穷家小姐嫁穷进士熬出头的故事,虞还真想到应表姐在方家的不如意,抬手将话本子丢开,“既没财又没势的还想熬出头,编得也忒不像。”
表姐那里自顾不暇,她在京都可说是两眼一抹黑,如此她才将主意打到赵郎君那里。
赵郎君即便末落了,可破船还有三斤钉,在京都怎也会有些门路,她也不求别的,只想抓着大鹅扰她好眠的由头让赵郎君生出些睦邻之心,这样遇到不明之事,计春也能找上门同那白脸男子询问一二。
她才将初到京都,心里没着没落,被鹅扰到也只能同鹅虚张声势打商量的商户女扮得还像罢?
虞还真将胳膊上泛出的鸡皮疙瘩抖落,掀被子下床,将靠床放着的箱笼打开,在一堆衣物下摸出个尺长的黑漆奁盒。
她捧着奁盒盘腿坐回床上,从荷包里找出钥匙将奁盒打开,里面码得整齐的十两金锭占了多半盒,金锭上是几沓厚实扎起的银会子。
虞还真手一推一掀,奁盒翻了个,滚出的金锭和散落的银会子瞬间铺了一床。
虞还真坐在钱堆里发了会儿呆,才将奁盒摆正,扒拉着将金锭重新码回去后,开始一张一张数起银票。
可惜再数也不会多一张,最小十贯一张,最大百贯一张,几百张银会子加起来是一万三千贯钱。
算上三百两金锭,折银统共是一万六千两,这就是她手里全部的钱,她许给虞还善和虞还柔的二万贯陪嫁,她连一份儿都出不起。
而这也不是虞守庸留给她的,三百两金是从小到大虞守庸和应氏零零碎碎给的攒起的,一万三千贯钱是这三年来的生意进账花用后剩下的。
虞守庸去后,下头人心浮动,那些往来的商家也嫌没男丁主事,往别家走了不少,又有虞氏族人盯着她们守孝不得出,进账是一年比一年少一大截儿。
想到这里,虞还真对老父的怨念就停不下来,你说他怎么就赚钱没够呢。
就在离世前一个月,那会儿虞守庸身体已有微恙,他却全然不顾,同泉州来的至交郑五连会了几日,将手里十五万贯余钱都投给了郑五造船做海上生意。
虞守庸去后,应望山还在时,郑五曾来信,说船造起来需一年,出海来回要两年,让给他三年时候,到时最少也能赚回本钱。
可等应望山也去了,郑五出海时却连个话也没有,到这会儿已满了三年,仍是没给一点消息。
虞还真忍了好几回,才没在老父坟头抱怨他交友不慎,要是有这十五万贯钱,她何至于为攒这点跑路钱挖空心思,还要做出对凶险一无所知的样来。
如今借着方家捡漏亲事的路走不通了,只能寻着囊中羞涩,在京都艰难度日的举子,像阿爹当年资助舅父一样,提前绑定有望考中的举子让虞还善两个嫁了。
所以她只有一万六千贯钱,也要摆出要用十二万贯嫁妆嫁妹的排场,俗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拿钱砸出来摆阔,虞还善和虞还柔怎会放得下身段,又怎会引得举子们想要钱财和美人兼得。
她这人不大度,没道理她在前栽树,虞还善两个躲后面乘凉,如此,得是她们俩嫁高枝借势,她背靠表兄给她们可依仗的娘家,这才是她们三人立身的长久之道。
不然女子多财,又无父兄,她们只会落得惨淡收场。
她虽是那样忽悠,哦不是,是对虞还善两个那般晓之以理,其实是没把握大表兄一举考中,想再添两份筹码,如此不管是大表兄,还是虞还善或是虞还柔的夫婿,三个人有一个明春能中就好。
若是三人中二,那就赚大了,那样陶知州拿走的生意铺子能拿回多半,想来郑五也会以老父至交的身份捧着钱现身,省了她找上门去。
希望虞还善两个能早日明白,天下男子皆薄幸,嫁来嫁去都一样,抓住财势才是实打实的,就看她两个会怎么做罢。
至于她和二表兄的婚事,她既想和大表兄长久互惠互利下去,就不能由她出来不认婚事,她想让舅母来提,或者说,她会让舅母来提。
还有个麻烦的,她还得找个好糊弄的生子承虞家业……
顶门立户到这份上,该能交代了。
只她是个忍不得别人欠她一点的,托给陶知州的生意铺子显然不能全拿回来,有这事硌着,她好吃好睡好享受的心绪就要打骨折,真的很不美呢!
阿爹呀阿爹,果然你的好不是随便享的,惯纵了我这些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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