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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怜香怜情,隐命案 车速过快, ...

  •   星霜因好奇时迁究竟是何等风姿,便领着萧陵秋与江寒愈二人,一同前往这桂城盛名在外的怜香楼。
      怜香惜玉,怜人情。
      楼内灯火缱绻,丝竹悦耳,三人寻了雅座落座,漫然品鉴着席间珍馐佳肴。
      婉转歌声缓缓漫入耳畔,高台之上,舞姬纤手轻扬,扯下一截素色丝帛覆于眉眼,隔绝俗世纷扰。周身银铃随轻盈舞姿轻轻碰撞,叮铃空灵的声响绕梁回荡,醉了满堂宾客。
      满头珠翠步摇随身姿摇曳流转,抬眸低笑,一颦尽是风华,绰约姿态宛若误入凡尘的仙子。
      台下宾客皆是锦衣华服、金饰加身,目光温柔缱绻,尽数凝在台上舞姿娉婷的舞姬身上,眼底含着浅浅笑意。
      曲声倏止,舞姿落定。
      众人心神沉醉,目光久久停驻高台。
      舞姬收势而立,抬手比出独属于敦煌的典雅手势,刹那间满堂灯火倏然暗下,一场绝艳演出悄然落幕。
      萧陵秋指尖微顿,轻轻搁置手中酒杯,抬手从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身侧的江寒愈眸色微抬,淡淡望了过去,四目猝然相触。
      转瞬之间,整座大堂灯火复明,亮如白昼。
      江寒愈眉峰微蹙,淡淡睨了萧陵秋一眼:别闹。
      萧陵秋瞬间会意,收敛眸光,温顺垂首。
      片刻后,一众舞姬整齐列队而出,几乎每人手中皆端着一盏凛冽烈酒。
      这是怜香楼独有的规矩:演出落幕,舞姬会自选一位在座贵人,亲手奉酒,赠予诚挚祝福。楼中宾客皆是为此风雅盛景而来,个个衣冠华贵,神色从容,静待青睐。
      江寒愈眸光轻扫,瞥见杯中澄澈酒液,心知皆是度数极高的烈酒。
      一众绝色舞姬步履轻盈,缓缓步下高台,走向席间宾客……
      其中一位额间绘着精致红莲图腾的舞姬,身姿窈窕,径直朝着师徒三人的方向走来。
      一旁的星霜瞬间眼睛发亮,心底雀跃不已,暗暗探头:漂亮姐姐我在这儿!
      可下一秒,那绘着红莲花钿的舞姬便锁定了目标,步步趋近江寒愈,全然未曾旁顾。
      星霜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只剩满心失落,耷拉着眉眼。
      “公子,此酒承载满堂吉愿,还请饮下。”舞姬屈膝俯身,含笑将烈酒递至江寒愈唇边,语气温柔婉转。
      江寒愈唇角噙着温润浅笑,微微抬手,轻轻将酒杯推开半分,谦和致歉道:“姑娘见谅。江某素来不善烈酒,若是清甜果酒,倒可欣然饮下。”
      舞姬动作微僵,面上笑意微微凝滞。周遭席间的目光骤然齐聚此处,满堂宾客皆侧目看来。
      短暂僵持后,舞姬依旧眉眼含笑,再次将酒杯递近几分,轻声道:“公子,祝福入喉,从无惧烈之说。”
      话已至此,江寒愈不便再推拒,只得颔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灼烈酒液滑入喉间,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清冷白皙的面容,渐渐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清冷气韵添了几分温润艳色。
      星霜从未见过这般微醺模样的师尊,忍不住捂住唇角,偷偷轻笑。
      恰在此时,一道轻柔女声自身后响起,另一位舞姬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星霜肩头,柔声问询道:“小姐,可愿收下这份祝福?”
      星霜抬眸望去,撞进一双温柔眼眸。眼前女子面垂一袭精致珠帘面纱,细碎珠串轻轻垂落,遮住大半容颜,只露眉眼温柔,隐约可见面纱之下,是一张极致精致的脸庞。
      她一时心生好奇,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珠串,掠过舞姬的侧脸,眉眼弯弯,笑语清甜道:“姐姐生得真好看,可否让我一睹真容?”
      “自然不可。”舞姬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定,淡淡回绝。
      星霜眼底光亮黯淡几分,满是失望地嘟囔道:“好吧……”
      片刻后,她又想起此行目的,连忙抬头追问:“对了,请问我要如何才能见到时迁姑娘?”
      闻言,舞姬端着果酒的指尖骤然一顿。
      下一瞬,她抬手,纤细的指腹轻轻抬起星霜的下巴,眉眼含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醋意道:“小姐,时迁姑娘只在夜间登台献艺。”
      “原来是这样……”星霜微微张口,似懂非懂地点头。
      蒙面舞姬手持一盏清甜果酒,微微俯身,将杯沿轻抵在星霜柔软的唇瓣上,微凉的酒意浅浅袭来。
      星霜怔怔望着眼前珠帘覆面的女子,心头微动。
      只听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占有道:“小姐当着我的面念着时迁姑娘,我心底可是悄悄吃醋了。”
      星霜懵懂眨眼,茫然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舞姬笑意渐深,轻声诱哄道:“那小姐便饮了这杯果酒,就算作赔我,可好?”
      “啊……好、好吧。”
      星霜本以为,这般绝色佳人,所求定是要自己一郑千金,未曾想,她所求的,不过是自己饮下一盏薄酒罢了。
      待星霜恍然回神,那蒙面舞姬早已杳然远去。
      案上唯余一张素笺,寥寥数笔落在纸上:

      美丽的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可惜通篇字迹娟秀,却无半分署名,徒留一抹未知的怅然。
      星霜不禁低落几分。
      “星霜师姐自便,我先扶师尊上楼歇息。”
      一旁的萧陵秋伸手揽住身侧微醺的江寒愈,语声温和又随意。
      方才舞姬几番打趣撩拨,星霜心头尚萦绕着几分微妙的暖意,闻声漫不经心抬眸一瞥,当即怔住。
      素来清冷矜贵、不苟言笑的师尊,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端肃模样。
      他温顺地靠在萧陵秋怀中,不闪不避,一双修长的手臂轻轻环住少年脖颈,侧脸软软贴在他肩头,眉眼微阖,染着几分醉后的慵懒缱绻。
      星霜看在眼里,心下了然,不多言语,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暗暗发觉不对劲,捂了捂嘴笑道:“果然如此喔!”
      萧陵秋眼神清澈,好似真的不懂的问道:“什么果然如此?”
      星霜连忙摆了摆手笑的更厉害了。
      “没没没,快去吧。”
      “啊?嗯…”萧陵秋顺势俯身,稳稳将人抱起。
      怀中人乖巧至极,双腿自然环在他的腰间,整个人松弛地依偎在他怀里,呼吸轻浅,已然沉沉睡去。
      萧陵秋垂眸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漾开几分无奈又缱绻的轻叹,低声呢喃道:“唉,我的好师尊。昨日你立于阶上与我比量身高,真不公平啊,分明是我更高些吧。”
      步履轻缓踏入卧房,萧陵秋正要将人轻轻放下,醉意昏沉的江寒愈踉跄着挪了两步,足下虚软,身形骤然往前倾去。
      萧陵秋反应极快,长臂倏然收紧,精准扣住他纤细的腰肢,稳稳将人揽进怀中,让他软软的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未待怀中之人回稳,他再度俯身,温柔地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躲在门外偷听偷看的星霜笃定道:“呵,我就说他是扮猪吃老虎吧!还演!”

      午后申时三刻,江寒愈方才缓缓睁开眼,酒意尚且未完全散尽,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刚撑着床沿坐起身,守在一旁的萧陵秋便即刻上前,双手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递至他面前,指尖小心避开滚烫的碗壁,柔声开口道:“师尊快趁热喝些醒酒汤,缓一缓头疼吧。”
      江寒愈微微颔首,指尖接过温热的汤碗,浅啜几口清润的醒酒汤。喉间的滞涩缓缓消散,残留的酒意也褪去大半。
      他抬眸,声线清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道:“今日可有送来的信件?”
      萧陵秋垂眸应声,语气稳妥恭敬:“有的,是惊秋君传来的飞鸽密信。”
      “拿来我看。”
      江寒愈应声起身,赤足轻落床榻,素色衣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眉眼间还余着几分宿醉未散的慵懒,褪去了平日师尊的凌厉端肃,添了几分温润易碎的柔和。
      萧陵秋早已将信纸妥帖收好,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叠得整齐的素笺,递至他掌心。
      江寒愈抬手缓缓展开信纸,纸面字迹温沉从容,是惊秋长老的笔迹。信中并无紧急宗门要务,只交代一桩属地疑案:

      已知你与星霜、陵秋三人暂留桂城休整,既如此,便就地查探,彻查城中近日多名年轻女子离奇失踪一案。

      方才尚且松弛的眉眼骤然敛下,江寒愈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桂城素来安稳太平,从未出过这般连环诡异的失踪怪事,想来其中必有隐情。
      一旁静立的萧陵秋见他神色渐凝,当即上前半步,轻声问道:“惊秋君信中说了什么?”
      江寒愈缓缓收拢信纸,抬眸看向他,声线清浅带了几分凝重道:“惊秋君知晓我们三人暂留桂城,特意传信,令我们顺势调查城中近期多名年轻女子失踪的怪案。”
      萧陵秋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色:“桂城民风平和,治安向来安稳,无端频发女子失踪之事,着实蹊跷,怕是绝非寻常凡人歹人所为。”
      惊秋君所给出的所有线索都指向怜香楼。
      星霜知道后,方才楼中玩乐的轻松笑意全然消散,面上只剩几分凝重。她一早便听闻城中偶有女子失踪的流言,只当是寻常拐子作祟,今日得知所有线索尽数指向方才流连半日、歌舞风雅的怜香楼,心底只觉一阵寒凉。
      “怜香楼那般雅致风月之地,往来宾客皆是名门修士,怎么会藏着掳走女子的恶事?”星霜蹙着眉,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早上她还一心想要寻见时迁,只觉那楼阁满是温柔诗意,此刻回想满堂丝竹、艳艳歌舞,只觉处处透着虚伪可怖。
      江寒愈将密信平铺在案上,指尖点着纸面,缓缓拆解内里暗藏的阴私:“风月是皮,罪恶是骨。楼中掌权之人皆是修为不弱的散修,他们互通利益,以怜香楼作掩护,四处诱骗、强掳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子。
      “但凡女子不肯屈从侍奉宾客,便会被关入地底地牢日夜磋磨,待到磨灭一身傲骨,再强行教习媚态,沦为供人取乐的玩物。
      “无数少女的冤屈,全都掩埋在这层繁华假象之下。”
      一室寂静无声,萧陵秋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眼底覆上一层冷冽戾气,星霜更是心头震颤,指尖微微发颤,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如今难题摆在眼前,怜香楼内外布下层层警戒灵阵,暗卫遍布每一处廊道,若是我们三人一同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一旦楼中恶修察觉异动,便会立刻销毁所有罪证,甚至为了封口残害地牢里被困的女子。”
      江寒愈垂眸思索,冷静剖析当下困局,“明面上强攻行不通,唯有一人潜入楼中卧底,暗中搜集证据、探查地牢方位,我与另一人在外埋伏接应,里外配合方能一举清剿巢穴。”
      星霜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主动请缨道:“师尊,我是女子,本就容易混入楼中,不如由我前去卧底探查!”
      萧陵秋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清晰的顾虑,直言其中致命凶险道:“师姐万万不可,以你身份入楼太过危险。怜香楼本就是专门拘禁年轻女子的囚笼,楼中管事、宾客皆是心性龌龊之辈,但凡有陌生少女独自入内,必会被紧盯试探,稍有不慎便会被强行禁锢,届时不仅查不到线索,连自保都难。更何况你名声不小,极易暴露身份,一旦被识破修士身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星霜闻言怔在原地,方才一腔热血瞬间冷却,细细思索萧陵秋所言,才惊觉自己考虑太过浅显,女子孤身踏入那座牢笼,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又该当如何呢?总不能放任不管对吧。”星霜垂下眼眸,淡淡的说。
      江寒愈指尖摩挲信纸边缘,忽然触到一处异样凸起,他微微一怔,将信纸翻折拆开,夹层之中竟藏着一枚莹白剔透的丹药,温润灵光内敛不散,药香清浅柔和。
      信纸末端还有一行长老预留小字,清晰写明丹药来历与效用:隐颜丹,仙家秘药,服下可逆转阴阳、重塑骨相,男子化作女子容貌体态,声线、灵息尽数改换,毫无破绽,两日药效不散,褪去之后不伤自身修为,专为卧底风月禁地所制。
      看到这行批注,三人心中悬着的难题瞬间有了解决之法。
      萧陵秋抬眸望向江寒愈,眼底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拱手躬身行礼,音色沉稳笃定道:“我去吧。”
      江寒愈皱了皱眉,犹豫不决道:“可……”
      “师尊,相信我。”
      “唉。”见此江寒愈便不再多劝,当即拆分全盘双任务,分工清晰明了,字字叮嘱,反复交代安危为重道:“此番我们分两路行事,两大任务并行。第一路是你,伪装成被掳掠的懵懂少女,潜伏楼内。你的任务,一是摸清怜香楼完整布局,找到囚禁女子的地底地牢,统计被困之人数量;二是暗中收集楼中恶修掳掠、残害少女的全部罪证,悄悄做好标记;三是暗中护住地牢里刚烈不肯屈从的女子,尽量保全她们性命。万事隐忍,不可冲动逞强,一旦遭遇致命危险,立刻捏碎传讯玉符示警,不必执着于证据,保命为先。”
      “第二路,我与星霜在外潜伏接应。我们二人会守住怜香楼四方所有出入口,在外围盯紧巡逻暗卫,拦截前来支援的恶修,一旦收到你的讯号,我们会即刻破阵闯入楼中,与你里外夹击,彻底拔除这处盘踞桂城多年的污秽巢穴。”
      星霜站在一旁,心底满是愧疚与担忧,自己身为女子反倒成了无法深入险境的一方,反倒不能救出其他本该与她一般平平安安的女子,只能在外配合接应,连忙开口保证:“萧陵秋,在外警戒一事交给我,我会稳住心神,盯紧楼外动静,但凡楼内传出半点异样,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师尊,绝不会耽误救援时机。”
      萧陵秋轻轻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安抚二人紧绷的心绪:“师姐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
      卧房之内一时安静下来,晚风拂动窗边纱幔,细碎光影落在案上那枚莹白丹药之上,映出温润微光。
      萧陵秋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拿起隐颜丹,丹药触手微凉,纯粹柔和的药力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经脉,无半分暴戾气息。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将丹药送入唇间,丹药入口瞬间融化,一股绵长浩荡的暖意顺着咽喉一路下沉,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开始一寸寸重塑他周身骨相肌理。
      细微细碎的骨鸣在安静卧房之中轻轻响起,不刺耳,却清晰可闻。
      他原本宽阔挺拔的肩骨缓缓向内收拢柔化,常年练剑铸就的劲瘦有力四肢,筋骨层层柔缓重塑,褪去少年英挺凌厉的轮廓,渐渐生出少女纤细窈窕、柔弱单薄的玲珑身段。
      原本锋利分明的下颌线条被药力熨帖圆润,狭长清冷的眼眸敛去疏离锋芒,眼尾微微上扬,添上几分青涩温婉的柔韵,眉峰褪去冷硬,眉目柔和干净,全然是一副未经世事、胆小怯懦的少女模样。
      肌肤在药力滋养下愈发莹白细腻,褪去少年独有的清浅冷调,透着温润如玉的柔和质感。喉间经脉尽数被药力重塑,原本清朗温润的少年声线彻底婉转,化作清甜软糯、细腻温柔的女子音色,真假难辨。
      同时他修行多年积蓄的精纯灵力,被丹药尽数封印敛藏于灵海深处,周身所有修士独有的仙泽、锐气一扫而空,此刻望去,他便是一个毫无修为、身世孤苦、任人随意摆布的寻常少女,哪怕高阶修士动用灵识细细探查,也无法识破半分伪装。
      整整半柱香的功夫,重塑彻底落幕。昔日挺拔清俊的少年修士,已然彻头彻尾化作一位清丽柔弱的妙龄少女,眉眼青涩,身姿纤细,恰好贴合那些被强行掳入怜香楼、无依无靠的新晋女子模样,找不到一丝破绽。
      星霜上前细细打量,不由得轻声惊叹道:“实在太过逼真,这般模样混入楼中,绝对不会引人起疑。”
      她想了想又续道:“师弟也很美丽哦。”
      江寒愈、萧陵秋:“……”
      江寒愈缓步走到萧陵秋身前,目光细细描摹他全新的容貌,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与不安,再□□复叮嘱:“入楼之后切记收敛所有心性,不可流露半分修者气度,事事退让隐忍,切勿与人起冲突。地牢、管事卧房、宾客雅间三处是重中之重,你找准机会探查即可,切莫孤身深入险境。传讯玉符贴身收好,一旦遇到控制不住的危机,即刻示警,我会以最快速度奔赴你身边。”
      萧陵秋温顺垂首,一字一句记下所有叮嘱:“弟子全部谨记于心,师尊放心。”
      随后星霜取来一身怜香楼新晋侍女所穿的素浅罗裙,布料单薄柔软,衬得萧陵秋本就纤细窈窕的伪装身姿愈发柔弱无助,看上去便是刚被掳来、惶恐不安的无辜少女。
      一切整装完毕,暮色缓缓笼罩整座桂城,怜香楼门前人流往来繁杂,正是新旧侍女交替、混乱不易引人注意的最佳时机。
      正当萧陵秋迈步向前走时,江寒愈立马拉住他,细声道:“万事小心。”
      “唉呀,我的好师尊,放心吧。”
      萧陵秋转过头压下心底所有心绪,敛去眼底所有沉稳锋芒,垂着眉眼,装作惶恐怯懦、不知所措的模样,借着往来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踏入那座金玉堆砌、内里溃烂的罪恶楼阁。
      楼外,江寒愈与星霜迅速改换素色隐匿衣衫,敛尽周身仙泽灵气,寻了怜香楼四周暗巷的阴影之处潜伏,分别守住东西南北四道出入口,屏息凝神,时刻留意楼阁之中任何异动,指尖始终攥着接应传讯法器,做好随时冲楼救人的准备。
      楼内夜色渐深,琉璃暖灯次第亮起,靡靡丝竹之声萦绕整座楼宇,温柔软语、轻笑呢喃交织在一起,层层掩盖地牢之下无数女子压抑的呜咽哭声。
      萧陵秋垂着头,顺着廊道缓步向内走,一路上不断有管事、护卫来回巡查,目光肆意打量往来女子,言语轻佻不堪入耳,处处都能窥见藏在风雅之下的龌龊与恶意。
      一位颧骨微高、面色阴鸷的中年管事拦下萧陵秋,上下细细打量他柔弱纤细的身形与清丽无害的容貌,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瞧着倒是一副清秀模样,这般身段容貌,若是好好调教一番,定能讨贵客欢心。今日便暂且安置在西侧偏房,明日再教习歌舞应酬规矩。”
      萧陵秋垂着眉眼,刻意装作胆怯害怕、不敢言语的模样,轻轻点头,顺从跟着管事去往西侧偏僻偏房,一路上不动声色记下廊道分叉、暗卫巡逻路线、地牢入口大致方位,将所有关键信息默默记在心底。
      偏房狭小逼仄,陈设简陋单薄,屋内还住着另外三位同样被掳来的少女,个个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麻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绝望。
      萧陵秋静静坐在角落,轻声安抚几人,不动声色打探楼中内情,一点点拼凑恶修作恶的完整脉络。
      一连大半宿,萧陵秋借着打水、清扫的由头四处游走探查,摸清了大半楼阁布局,在地牢外侧记下隐蔽标记,可还未等他深入地牢搜集完整罪证,变故骤然发生。
      那日怜香楼中来了几位修为高深、性情阴邪的散修贵客,听闻楼中新来了一位容貌绝色、气质干净的新晋少女,便点名传唤萧陵秋前往私密雅间侍奉。
      看管的管事不敢得罪几位高阶恶修,立刻派人强行拖拽萧陵秋,不顾他微弱的抗拒,径直押入最深处的私密雅间。
      雅间之内烟气缭绕,酒味刺鼻,几位恶修眼底满是轻佻恶意,一眼便看穿萧陵秋看似温顺外表下藏着的隐忍傲骨,心生不悦。
      几番言语试探、刻意刁难道:“哟,新来的不知道欺负起来怎么样。”
      萧陵秋一挑眉,失手将茶水撒落到恶修衣衫上:“真是不好意思了,一点也不怎么样。”
      面对恶修句句调戏,萧陵秋次次顶嘴。
      几番试探无果,为首的恶修彻底失了耐心,面露阴狠笑意,抬手禁锢住萧陵秋周身仅存的微弱行动力,锁住他四肢,不顾他隐忍挣扎,强行端起一杯药性霸道阴寒的烈性迷药,硬生生灌入他喉间。
      “呵,不过如此。”恶修捏着萧陵秋的脸颊道。
      邪药入喉的瞬间,滚烫燥热的药力轰然冲撞四肢百骸,与体内稳固伪装的隐颜丹药力剧烈交织冲撞,两股力量在经脉之中互相撕扯,带来一阵阵晕眩脱力的窒息感。
      萧陵秋只觉浑身酸软无力,意识层层涣散模糊,眼前光影重叠交错,燥热难耐的不适感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尽残存清明想要捏碎传讯玉符,可四肢早已不受自身掌控,指尖虚软无力,连抬手都做不到。
      心底一股强烈的危机与窒息感涌来,他拼尽最后一丝清醒,任由心底的慌乱催动灵海之中残存灵气,勉强震碎贴身藏好的传讯玉符,细碎灵光自袖间一闪而逝,飞快冲出雅间,向楼外传递求救讯号。
      楼外暗处潜伏的江寒愈一直凝神紧盯楼内动静,那道微弱灵光刚刚冲破楼阁屏障,便被他精准捕捉。
      心头骤然一紧,浓烈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来不及与身侧的星霜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素白残影,冲破层层灵阵阻碍,不顾一切向着楼阁深处疾驰而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星霜紧随其后祭出长枪,紧随师尊身后冲入怜香楼,楼外值守的暗卫见状立刻上前阻拦,灵气兵刃齐齐袭来,星霜独自留下与一众暗卫缠斗,为江寒愈开辟通往雅间的通路。
      她跑之时,突然往下一瞟,与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姬相对视,惊鸿一瞥,美妙绝伦。
      楼阁之内灵阵被强行冲破,喧嚣打斗声彻底撕碎往日靡靡风月,无数宾客惊慌逃窜,廊道间乱作一团。
      江寒愈凭着方才灵光传来的方位,瞬息穿梭层层廊道,一路破开阻拦的护卫,转瞬抵达深处私密雅间门前,抬手一道清冽剑气劈开木门,一眼便看见屋内浑身虚软、意识涣散的萧陵秋。
      江寒愈心口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抬手挥出一道清润仙力,打晕恶修周身护体灵力,顷刻间便压制住几名作恶散修,而后快步走到萧陵秋身侧。
      “萧陵秋,萧陵秋,快醒醒。”
      萧陵秋睫羽一颤缓缓睁眼,周身流转的异光散去,药效失去,少年男子身形彻底显露。
      江寒愈视线微垂,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那几名恶修虽是被江寒愈捆绑在一旁,却也忍不住说出一句:“啊!你是男的?”
      江寒愈回过头来,顺手把手帕塞进那几名恶修嘴里。
      真是烦。
      萧陵秋起身上前,伸手猛得牵住江寒愈的手腕,将人带入内室,缓步推至床榻上。
      江寒愈心底已然猜出几分缘由,指尖微微收紧,一时无言。
      少年俯身靠近,嗓音低哑温柔:“师尊,我们试一试,可好?”
      话音未落,萧陵秋指尖轻轻搭上江寒愈腰间束带,动作轻柔,并无半分粗鲁二人指尖相缠拉扯之际,江寒愈心头慌乱,连忙抬掌抵在萧陵秋胸口,稍稍用力将他隔开,嗓音微喘带着几分无措道:“你先等等,切莫冲动。”
      话音未落,他便攥住少年手腕,转身快步走向一旁雾气袅袅的浴间。
      室内早已备好一池子水,暖意裹挟着淡淡的花木熏香扑面而来。
      江寒愈稍一用力,轻轻将萧陵秋推落进温热浴池里,水花轻溅,打湿了少年垂落的衣摆。
      浸在暖融融的池水中,燥热纷乱的气息被水汽慢慢抚平,方才被异念裹挟混沌昏沉的神智,才一点点回笼清晰。
      萧陵秋抬眼抬眸望向立在池边的江寒愈,方才一番纠缠拉扯之下,师尊一身素色锦衫早已凌乱不堪,宽松衣领松松散散滑落到肩头,一截清瘦白皙的肩头若隐若现,衬得肌肤莹润如玉。
      他望着这般模样的江寒愈,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缱绻,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浅淡又灼热的笑意。
      江寒愈垂眸凝视池中少年,呼吸尚且未能平复,眉峰微蹙,轻声询问道:“池水安神,现下神智可清醒好些了?”
      萧陵秋闻言,单手撑住光滑的浴池石沿,微微抬高身子向前凑近道:“师尊靠近些,我有话对你说。”
      江寒愈没有犹豫,坐了下来,上身微微向前倾。
      萧陵秋凑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扫过江寒愈的脸颊,不等对方回应,微微偏头,在江寒愈白皙柔软的侧颊印下一记轻柔缱绻的吻。
      江寒愈神色一惊,眼神躲闪。

      屋外兵刃交锋之声刺耳嘈杂,星霜持枪奋力周旋,周遭黑衣刺客源源不断围拢而来,长枪挥舞得再凌厉,也难敌对方人多势众,肩头伤口隐隐作痛,动作渐渐滞涩。
      就在短刃即将袭向星霜要害之际,一道曼妙身影自廊柱后缓步走出,正是方才台上起舞的那名舞姬。
      她褪去方才柔美婉转的姿态,袖中暗藏薄刃,身姿轻盈如蝶穿梭在刺客之间,抬手、旋身、落刃,动作行云流水,她与星霜不过三两回合,一众黑衣人便尽数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舞姬收了招式,抬手拂去衣袖上微尘,缓步走到星霜面前,朝她舒展掌心,递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眉眼带着几分洒脱笑意。
      “你好,我叫时迁。”
      星霜微微一怔,握着长枪的手松了松,连忙伸手同她交握,掌心相触,才惊觉这位舞姿绝美的女子,竟藏着这般厉害身手。
      星霜怔怔望着眼前人,指尖还停留在方才相握的暖意里,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台上蒙绸起舞、身姿柔婉的舞姬,转眼便凭一身利落功夫与自己摆平一众杀手,反差之大,让她一时忘了言语,手中长枪都垂落几分。
      “原来方才登台献舞的人便是你,真是看不出来。”星霜回过神来,忍不住感慨出声,目光落在时迁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上,方才挥刃制敌时,那双手可半点不见柔弱。
      时迁轻笑一声,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微乱的舞衣水袖,鬓边晃动的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不复舞台上空灵婉转,反倒添了几分侠气:“怜香楼本就鱼龙混杂,若无自保的本事,哪里能安稳在此处立足。这群宵小盯上你们许久,我观你们三人气质不凡,便顺手出手相助罢了。”
      屋内,江寒愈与萧陵秋闻声匆匆踏出浴间,江寒愈随手整理好滑落肩头的衣襟,眉宇间尚残留一丝未散的薄红。
      萧陵秋换回原本自己的衣衫,也紧随其后,目光警惕扫过地上昏迷的黑衣人,随即落在时迁身上。
      萧陵秋上前半步,将江寒愈挡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道:“这些刺客来路不明,姑娘为何要出手相助我们?”
      时迁不慌不忙转过身,眼波流转扫过二人,一眼便看穿师徒间暗藏的缱绻羁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在此地等候多时,本就是专程来寻你们三人。”
      星霜握紧长枪走上前,站在师尊身侧,眼神清亮道:“寻我们?可我们与时迁姑娘素未谋面。”
      “算不得素未谋面,花车巡游之时,我们也算远远见过一面。”时迁缓步走近,目光从容坦荡。
      “哦?原来如此吗。”星霜笑道。
      江寒愈静静打量着她,见她眼底并无恶意,方才出手救人也毫无私心,向前走俩步不让萧陵秋挡着自己。
      他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平和道:“此番多谢姑娘出手解围,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师尊,时迁姑娘身手不一般,要不把她带回暮雨静宗?”星霜脸颊泛红,微微笑道。
      “这得问时迁姑娘可否愿意了。”
      时迁行了礼,又惊又喜道:“我自然愿意,能加入暮雨静宗是我的荣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怜香怜情,隐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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