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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桂城遇禅,夜谋魇妖 桂城遇禅, ...
桂城街巷纵横,清风卷着沿街花木的清甜气息漫溢四方,整座城池处处浸在沁人的暗香里。
三匹骏马踏着青石板路稳步前行,马蹄叩地的笃笃声响,在喧闹市井中格外清晰,三人并骑,一同朝着城中眠尘禅寺行去。
行至禅寺山门,朱红牌坊立在苍松翠柏之间,鎏金大字眠尘禅寺笔力沉厚,映着天光熠熠生辉。
萧陵秋勒住马缰,抬眼轻声念出牌坊上的名号,目光扫过寺内清幽的院落。
一名年迈僧人早已拄着木质禅杖立在阶前等候,青灰色僧衣洗得发白,眉眼间带着出家人的温润平和。见三人到来,他缓步上前,单手竖于胸前躬身行礼:“贫僧清寐,早已在此恭迎几位施主。观诸位气度不凡,想来这位便是暮雨静宗的少宗主,江寒愈施主吧。阿弥陀佛。”
江寒愈身姿挺拔,闻言利落翻身下马,玄色衣摆随着动作轻扬。他双手拢在身前,依着江湖礼数拱手回礼,神色端凝:“正是在下。大师想必便是清寐禅师。”
紧随其后,萧陵秋与身侧头戴竹编斗笠的女子也陆续下马,二人对着清寐僧微微欠身,行过见面之礼。
清寐僧含笑颔首,目光扫过外头炽烈的日头,温声提议:“日头毒辣,诸位一路劳顿,不妨入佛堂落座,再慢慢叙话。”
“大师所言极是。”江寒愈淡淡应下。
一僧三人迈步拾级而上,穿过山门、回廊,径直走向正中的主佛堂。
甫一踏入殿门,殿内檀香便袅袅缠上周身,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佛堂正中供奉着一尊巨型立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尊佛像体量巍峨,身形高大魁梧,肌肤雕得莹白如玉,肩宽腰窄,身姿如镇守天地的神王般凛然屹立。
面容雕琢得极是精妙,俊美轮廓里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墨色长眉如精心绘就的画卷,一双眼眸深不见底,似寒潭凝雾。唇线偏薄,唇角似扬非扬,明明是佛门造像,却糅合了惑人的魅惑与慑人的无上威压。佛像身披繁复华美的锦绣天衣,外覆玄黑金甲胄,周身璎珞串串垂落,腰间悬着一柄锋利佩剑,手足皆佩戴着古朴环饰,佛门的庄严之下,隐隐翻涌着凛冽的杀伐戾气。佛像生有六臂,六只手中分别执长弓、利箭、长剑、捆妖索、圣洁莲花,法器各异,气势骇人。
江寒愈凝望着佛像,眉宇不自觉地蹙起,目光又转向一旁侍立的清寐僧,语气平静地开口:“大师?这尊佛像,立在此地应有不少年月了是吧。”
“少宗主慧眼,确然如此。”清寐僧合掌应道。
萧陵秋也移步走到江寒愈身侧,抬眼打量这尊佛像,只是才看片刻,他面上的笑意便缓缓敛去,神色沉了下来。
他不愿在此处多做停留,当即主动岔开话题道:“大师呀,我等此番前来要事在身,时间紧迫,不如直接切入正题吧。”
江寒愈依言走到殿内蒲团旁落座,神色骤然变得肃穆,目光直直看向清寐僧。
清寐僧察觉到他凝重的神情,转而将视线落在一旁始终戴着斗笠的女子身上,语气和善道:“这位女施主,殿内阴凉无烈日,不妨摘下斗笠歇息片刻吧。”
不等那名女子作答,萧陵秋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挡在她身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回绝的意味道:“不必了,多谢大师好意,只是师姐不便摘笠。”
星霜亦是微微颔首,隔着斗笠传出清浅的声音:“宗门有规,还望大师见谅。”
清寐僧依旧笑意温和,并未就此作罢,轻声劝道:“殿内空气也略显燥热,不妨破例一次,让这位姑娘摘笠透透气也未尝不可,一直闷着终究不妥。”
这话一出,江寒愈眉头拧得更紧,目光沉静地看向清寐僧,一字一句问道:“在下斗胆请教大师,菩萨真容,凡夫俗子,可否得见?”
清寐僧一怔,随即答道:“自然不可。”
“原来如此。”江寒愈淡淡复述一句,“这么说来,菩萨真容,本就不是凡夫能够窥见的。”
言此江寒愈朝清寐僧挑了挑眉:你不配,我不许。
清寐僧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知晓再劝说无益,便不再纠结斗笠之事。
他缓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卷泛黄的古籍卷轴,神色转为正色,说起此行的关键:“近日作祟的妖物十分罕见,乃是入梦作祟的魇妖。此妖专以梦境为栖,凡人若是入梦过深,魂魄便会被它一点点吞噬。”
“魇妖?”萧陵秋闻言面露诧异,抬手挠了挠额角,满心疑惑,“听闻这食魂魇妖,十余年前便已彻底绝迹世间,怎可能再度现世?”
江寒愈却与清寐僧双双点头,认同他的说辞。
江寒愈眸光沉敛,思忖片刻后开口:“想要擒住此妖,别无他法。需有人主动沉入真梦,踏入它所布下的梦魇幻境之中,方能寻到妖物本体。”
“少宗主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清寐僧由衷赞叹一句。
听到这句夸赞,江寒愈与萧陵秋皆是面露几分不适,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星霜自始至终立在一旁,安静听着几人交谈,未曾插过半句言语。
一番商议完毕,三人向清寐僧揖手辞行,转身离开了眠尘禅寺。
出了禅寺,市井的喧闹再度扑面而来,三人循着热闹人声,寻到城中一座装潢雅致、宾客满座的繁华酒楼,打算在此用餐休整。
踏入二楼雅间,关上房门隔绝外界视线后,星霜终于抬手取下头上的竹斗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一脸轻松惬意道:“可算能好好透透气了,一路戴着当真闷得慌。”
江寒愈望着她,紧绷的面色稍稍柔和,沉声叮嘱:“方才禅寺之中的对话,你都记清楚了?”
“师尊放心,一字一句都记下了!”星霜脆生生地应答道。
一旁的萧陵秋也连忙点头,拿起碗筷扒拉着盘中饭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打趣他们:“快多吃几口,养足精神。不然今夜入了梦,若是体力不支,搞不好真要成个饿死鬼了。”
江寒愈无奈摇头,顺手端起一旁的水杯递到萧陵秋面前,随后再度看向星霜,语气郑重,满是关切道:“霜儿,切记,没有我的允许,无论何种情形,都万万不可摘下斗笠——”
星霜咬下一口软糯香甜的糖糕,乖巧应声:“弟子明白,师尊。”
这斗笠能保你周全,保你平安。
“还有,”江寒愈又补充道,语气添了几分严肃,“尤其不能让方才那位清寐禅师见到你的真面目。”
星霜心中满是不解,不明白为何师尊对此事如此谨慎,总之师尊说的一定没错,她也不多追问,只默默记在心里。
萧陵秋端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全程沉默,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思。
一餐饭用罢,连日赶路加上方才细细梳理魇妖的情报,星霜早已倦意缠身,眼皮不住打架。众人便在酒楼隔壁的客房安顿下来,星霜沾着床榻便沉沉睡去。
江寒愈与萧陵秋则毫无睡意,留在房中对着草图与笔录,反复推演今夜擒妖的部署、幻境之中的应对之策,每一处细节都仔细斟酌。
萧陵秋抬眼看向伏案沉思的江寒愈,只见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疲惫之色难以遮掩,不由得轻声劝道:“师尊眼里红血丝都出来了,歇息片刻好嘛。”
江寒愈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案上的图纸上。
“不必了,今夜行动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
说话间,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倦意更是明显。
昨夜他为静心凝神,抄写《诫子书》直至丑时才得以安歇,今日天未亮便策马赶路,奔波整整一日,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他心中清楚,若是硬撑不休,今夜行动必然会受影响。
在萧陵秋期待的目光中,江寒愈沉吟片刻,他缓缓靠向椅背:“算了,那我便闭目养神片刻。你也趁着空档小睡一会儿,稍后我们再接着商议。”
“好。”萧陵秋松了口气。
不多时,萧陵秋起身道:“师尊,我下楼去街上逛逛,透透气,很快便回来。”
江寒愈低低应了两声,阖上双眼靠在桌前,不再多言。
萧陵秋放轻脚步,轻轻带上客房房门,站在走廊上舒展了一下酸胀的肩背。
凭栏朝下望去,楼下街市人声鼎沸,戏台之上有妙龄女子身着舞裙翩然起舞,罗袖翻飞,舞姿曼妙,围观百姓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盛景。
只是连日劳心劳力,他此刻全无游玩的兴致,看了片刻便打算折返房中。
刚转身,一道温婉身影拦在了他的去路前。
“这位姑娘,不知唤住在下,有何事?”萧陵秋停下脚步,温声询问。
女子眉眼含笑,开口道:“公子可是萧师父萧汧阳的后人——萧陵秋?”
“正是在下。”萧陵秋坦然应道。
女子将手中一碟热气腾腾的酥饼递上前,笑意温婉:“家父知晓你们一行人在此落脚,特意让我送来这份酥饼,还请公子收下。”
萧陵秋笑着道谢,伸手接过食碟,转身推开客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江寒愈并未躺在床上,而是整个人伏在桌案之上,长臂垫着头,已然沉沉睡去。
连日的疲惫彻底压垮了他,即便只是这样将就趴着,也陷入了深眠。
萧陵秋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将门掩好,把酥饼轻轻放在桌边空位。
他缓步走到桌前,静静望着伏案而眠的人,心底暗自思忖:这般趴在硬木桌案上睡觉,腰背脖颈定然难受,如何能睡得好?
思虑间,他俯身,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对方,稳稳地将江寒愈打横抱起。
步履放得极缓,一步步走到里侧床榻旁,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柔软被褥之上。
做完这一切,萧陵秋松了松紧绷的肩骨,连日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
他没有即刻离开,挨着床沿侧身躺下,屋内静无声息,只余下两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在暖融融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申时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屋内,暖光落在床榻与案几上。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将浅眠的江寒愈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他眸中还蒙着一层惺忪的倦意,抬手理了理微微褶皱的衣袍,缓步走向房门。途经桌案时,指尖顺势捏起一块还留着余温的酥饼,咬了一小口,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立着的是星霜,见开门的是江寒愈,她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目光下意识往屋内一扫,视线骤然定格在里侧床榻上——萧陵秋正侧躺着安睡,两人同处一室,甚至共卧一榻的模样映入眼帘。
星霜脸上顿时写满错愕,话语也顿住了,满眼不解地看向江寒愈,支支吾吾开口:“萧陵秋他……怎么会在这里?”
后半句‘怎么和师尊躺在一张床上’卡在喉间,没能说出口,可诧异的神色早已将心思表露无遗。
江寒愈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待看清床榻上的人时,心头也是猛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方才睡得沉,全然不记得萧陵秋何时躺到了床上,短暂的愣神过后,他很快收敛了异样,故作从容地遮掩道:“他连日劳顿,累得厉害,便在我房里歇息片刻。”
星霜闻言眉头微蹙,心里只觉得处处不对劲。
俩人本就同住这一间客房,本就没有分房,何来特意跑到师尊房中睡觉一说?她张了张嘴,正要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刚发出一声轻响:“啊?可是……”
江寒愈见状连忙出声打断,刻意转开话题,语气带上几分正色:“先不说这个,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我们也该准备动身了。”
说罢,他迈步走到床榻边,俯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萧陵秋的肩头。
“醒醒,该起身了。”
榻上之人本就睡得不沉,被这几下轻拍惊动,睫毛猛地颤了颤,骤然睁开双眼。萧陵秋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看清身前的江寒愈,下意识低唤一声:“师尊!”
“无事。”江寒愈淡淡应声,直起身来,“起来吃点东西,即刻出发行事。”
申时将尽,四人再度行至眠尘禅寺山门前。残阳斜照在朱红牌坊上,禅院内外静悄悄的,清寐僧早已拄着禅杖立在阶下等候,青衫被晚风拂动。
见几人走近,他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少宗主,时辰不早,还请诸位速速入内准备。”
江寒愈微微颔首,不多言语,几人紧随僧人步入佛堂。
殿中早已备好四张形制相同的紫檀木睡榻,木料纹理沉润,自带清雅木香,紫檀本就有宁神驱邪之效,恰好用来隔绝外界杂扰,护住心神。
四人依次走到榻前,各自缓缓躺下身。衣袍铺展在微凉的榻面上,众人敛去心神,闭目静息。
不多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相继沉入梦乡,任由意识踏入那片凶险莫测的梦魇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雾霭沉沉,周遭景致扭曲朦胧,四下寂静得令人心头发紧。急促的呼喊声骤然划破沉寂:“师尊!师尊!”
萧陵秋一路快步奔来,衣襟被周遭乱流拂得翻飞,跑到近前时已是气喘连连,胸口不住起伏,额角也沁出了薄汗。
江寒愈立在原地,神色沉稳,目光扫过气息不稳的人,缓声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那魇妖就在前方!师尊,快随我前去除它!”萧陵秋面色焦灼,伸手朝前急指。
江寒愈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举步跟着他往前赶。
这片幻境里雾浓风静,两人的脚步声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在静谧中格外刺耳。
行出数步,前方雾气缓缓散开,竟赫然立着另一个与萧陵秋形貌、衣着分毫不差的人。
江寒愈瞳孔微缩,眉头当即紧锁,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师尊,就是它!”身旁的萧陵秋抬手指向对面那人,语气急切,“这魇妖幻化出了我的模样,妄图混淆视听!”
对面的萧陵秋却嗤笑一声,眉峰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区区替身,连模仿都做不真切。”
“我何时是这般沉不住气的模样了?”
“你这妖物还敢倒打一耙!”身侧之人顿时气急,转头看向江寒愈,“师尊,相信我,快出手斩了它!”
“呵,”对面的人抱臂而立,漫不经心,“我就静静看你演戏。”
他望向江寒愈语气平缓了些:“师尊,难不成你还分辨不出真假?”
江寒愈抬手轻按额角,无奈地轻叹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沉声开口:“口说无凭,我又如何断定,你才是真正的萧陵秋?”
身旁的萧陵秋面露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道:“师尊,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难道您还辨不出我和这冒牌货?”
音未落,对面的真萧陵秋身形骤动,剑光一闪,长剑径直刺向江寒愈身侧的人影。他语气冷淡:“切,拙劣的仿冒品,连模仿都不肯用心,我怎会让师尊的手沾上血。”
剑锋落下的刹那,那道假冒的身影发出一声尖啸,躯体骤然扭曲溃散,化作一缕缕乌黑浑浊的妖气,随风消散在浓雾之中。
“师尊,莫非你真辨不出真伪?”
“岂能不识。”
“如此便好。”
星霜的呼声自旁侧传来,人也随之现身:“师尊,萧陵秋!”
见了来人,萧陵秋喜上眉梢,正要快步上前,却被江寒愈伸手阻住。一阵疾风扫过,斗笠纱帘翻飞而起,内里竟是一张空无一物的脸。
萧陵秋心头一震道:“师姐!”
虚假的身影刹那间四分五裂。江寒愈怒意顿生,目光如炬道:“你不该假借星霜的模样蒙骗于我。我说得可对,清寐僧?”
妖气滚滚弥漫,妖物彻底显露真身。
“少宗主慧眼如炬,佩服。”
整座梦魇之界随之瓦解。
原来星霜始终清醒,在外已然破了幻境的根基。
萧陵秋长剑在手,挺身挡在江寒愈身前,戒备十足。
星霜弹指改换装束,华服敛去,换上一身便于厮杀的战服。她扬手招引,长枪破空而来,被她稳稳握住。
梦魇之界残碎的灵雾还在四周缓缓飘散,场中已然打得难解难分。
江寒愈立于光影交错之处,身形孑然。
他微微抬眼,视线落在枪来剑往的战场之上,长睫轻垂,掩去眸底深浅。
兵刃碰撞的脆响贯入耳中,劲风擦着他的衣袂掠过,他自始至终不曾挪动半步,就这般安静伫立,将整场厮杀尽收眼中。
场中局势骤变,险象环生。
魇妖诡招突出,掌风阴柔刁钻,精准拍在枪杆侧沿。
只听铮的一声震鸣,星霜手中长枪陡然脱手,寒光擦着地面飞掠而出,远远落至一旁。
未等二人反应,漫天银光骤起,一条柔韧发亮的捆仙绳破空缠来,如灵蛇锁躯,瞬息便死死缚住萧陵秋四肢。
绳锁收紧,勒得他动弹不得,分毫灵力皆被禁锢,连抬手挣扎亦是徒劳。
千钧一发之际,旁侧始终静立观望的江寒愈,眸色骤然一凛。眉眼轻轻一挑,不过刹那风起,他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凭空掠破战局!
瞬息之间便掠过星霜身侧,抬手动作极轻、极稳,指尖顺势拂过檐边,静静摘下了她头上的斗笠。
没有半分停顿,他反手聚力,执斗笠为器,携着沛然沉猛的劲风,狠狠朝着魇妖天灵盖砸落!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四方。
磅礴巨力轰然压顶,魇妖根本来不及招架,整个人被硬生生砸得双膝塌陷、身躯狠狠嵌入地面,尘土碎石四下炸裂!
他头颅一歪,眼前天光骤黑,连一声痛呼都未曾溢出,便彻底昏死在地,再无半分动弹之力。
一击得手,江寒愈收回手,唇间溢出一声冷峭的冷哼。目光扫过地上昏死的清寐僧,寒意漫彻周身,周身气场冷得逼人。
江寒愈旋即取出一枚锦囊,抬手间便将那魇妖收纳其中。
夜色渐浓,酒楼里烛火通明,暖融融的光晕漫过雕花木桌。
桌上杯盘罗列,荤素佳肴冒着淡淡热气,酒香与菜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白日闯过幻境的阴寒。三人围坐席间,暂时抛开了外界纷扰,安静享用着晚膳。
萧陵秋扒了两口饭菜,之前在梦魇之界里撞见的那一幕,始终在心头盘旋,越想越是费解。
他放下竹筷,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看向一旁悠然饮桂花酿的江寒愈,语气里满是困惑道:“师尊,我心里一直揣着个疑问,还是想问问你。”
“问。”
“梦魇之界中幻化而出的星霜师姐,为何偏偏是一张无面之相?周遭景物、其余人影全都清晰逼真,唯独师姐的脸庞一片空白,实在怪异。”
江寒愈指尖捏着白玉酒盏,杯中桂花酿轻轻晃出细碎涟漪。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又慢悠悠饮下一口,唇齿间萦绕着清醇酒香,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梦魇之界的玄妙,在于循识化形。”他声线清浅,语调从容,“这幻境所现之人、物、光景,全都取自设局之人的记忆与见闻,并非凭空捏造。”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回萧陵秋身上,将缘由细细道来:“星霜在那魇妖面前不曾摘下过斗笠,所以自始至终,都不曾在那魇妖眼前展露过半分真容。那魇妖眼里、心底,从来就没有星霜的样貌轮廓。”
“没有对应的模样可以参照,幻境便无从落笔勾勒眉眼耳鼻。”江寒愈将酒盏轻搁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万般身形体态都能复刻,唯独面容一片空茫,也就成了你所见的无脸模样。”
夜色裹着晚风从窗棂缝隙溜进来,烛火轻轻晃了晃,将满桌佳肴的热气揉得四散开来。席间一派安逸,方才的对话落定,萧陵秋凝眉思索片刻,积压许久的疑惑一朝打通,眉眼间顿时豁然开朗。
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惊叹,轻声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尊一直叮嘱师姐,万万不可摘下斗笠,原来是早有这般考量。”
“还是那句话,本就该事事妥当。”
我写的是不是不太好,所以大家都不找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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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桂城遇禅,夜谋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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