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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神节     栀 ...

  •   栀子花香漫入鼻尖,悠远而绵长,寒水寺的钟声响起,香兰轻手轻脚推开门,点燃红烛。摇曳的烛光惊扰了床上的人,洛榆颇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眼睛。

      “娘子,今日便是水神节,快快收拾,半个时辰后便要上山祈福了。”香兰看着睡眼惺忪的洛榆,轻叹口气,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用浸了冷水的帕子为她擦拭脸庞。

      洛榆被冷得一机灵,彻底睁开了眼。十七岁的少女稚气未脱,却已生得楚楚动人,来洛家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大夫人却一个都未曾接见。

      香兰常常盯着自家娘子的脸出神,也不知娘子传说中的未婚夫是何等的风流倜傥。

      没错,洛榆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只是她从未见过那人,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洛榆一直认为这是娘亲为了赶走媒婆的说辞。

      被香兰拉着进行一番梳洗打扮后,洛榆终于用上了早膳。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大夫人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你看你,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她话里责备,但脸上的笑意却又多添了几分。

      洛榆口中还含着栗子糕,含糊不清地说:“有娘亲在,谁敢说我不是大家闺秀。”她俏皮地眨眼,又掰了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

      “是啊嫂嫂,像小榆这般能吃能睡的多好。你看蓉儿,整日茶饭不思的,都快给我愁死了。”二夫人细数着头上的白发,欲哭无泪。

      洛榆咽下最后一口栗子糕,笑道:“我看啊,二伯母今年就别给蓉儿姐姐求姻缘了,找水神大人求平安才是正事。”

      二夫人掩面抽泣:“你以为我往年就没求过吗?我在水神像前整整跪了三日。”

      “您连想让大黄一胎生三个这些事都求,人家神仙哪忙得过来。”

      “小榆。”大夫人厉声打断了洛榆,“你出去陪陪蓉儿,她身子骨不好,上山了多照看她一些。”

      “是,娘亲。”洛榆福了福身,悻悻地出去了。

      她走到洛蓉的马车前,掀开车帘,却见洛蓉已经端坐在里面,望着一个青蓝色的荷包出神。

      “蓉儿姐姐,娘亲让我来陪你。”

      听到洛榆的声音,洛蓉慌乱地将荷包藏在马车的软垫下,有些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向里移了移,让出身旁的位置。

      她的小动作太过明显,洛榆心里了然,她可算知道洛蓉为何茶饭不思了。那荷包的颜色和样式怎么看都不是女子会喜欢的,偏偏洛蓉又护得紧,那便只有一个可能——看来二夫人今年不用找神仙求姻缘了。

      洛榆坐到洛蓉身侧,把头倚在她的肩上,两个浅浅的酒窝挂在脸上,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蓉儿姐姐,你今年想向水神大人求些什么?”

      洛蓉垂下眸,轻轻笑了一声,捏捏洛榆的脸,十分温柔地说道:“除了给家里人求平安,我还要给榆儿求个好夫君。”

      红晕攀上洛榆耳根,她闭上眼,不再答话。洛蓉把她往怀里揽了揽,脑海中那个一身银甲翻身上马的身影却始终挥之不去。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在心里为自己和那个人求一个好姻缘。

      马车行至半山,空中开始下起小雨,雨丝绵密,垂挂在车檐的雨水滴落,远处隐约传来笨重的马蹄声,略显聒噪,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正在假寐的洛榆被这动静吵醒,她纤细修长的手挑起车帘,露出小半个头,有些不悦地看向外面那辆马车。马夫看上去年纪不大,却带着几分沧桑,他把脸隐在草帽之下,只露出一个下巴。

      洛榆鼻子动了动,骤然抬头——这是血腥味!

      栀子花香格外浓郁,可洛榆对气味却很敏感,只一丝血气,却似被放大了数倍。寒水寺是圣地,进寺前都要沐浴更衣,带有血气之人更是不得入内,可后面的这辆马车分明是朝着寒水寺去的。

      洛榆内心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是随意看了看四周便缩回头去。

      想到现在的局势,洛蓉不免有些担心:“小榆,莫要探身出去了。外面不比家里,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

      “嗯。”洛榆神色如常,心里却在快速思索着方才那马车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位娘子,寒水寺到了。”

      洛榆先一步下车,好让洛蓉可以搭着她的手。只是余光一扫,她便看见方才那辆马车上下来两个人,由树木的遮挡,她看得并不真切,只见一抹黑色衣角一闪而过。

      她想要凑得更近些,可正在下车的洛蓉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蓉儿姐,你没事吧!”洛榆回过神来。

      洛蓉面上闪过一瞬尴尬:“无碍,我们快走吧。”

      寒水寺的钟声再次敲响,带着庄严与沉重。

      洛榆沐浴过后,只着了一件素白的禅衣,白玉簪轻挽起一半的头发,另一半用青铜随意扎成一缕,宛如画中走出的璧人。

      她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对神像,虔诚又专一地叩拜:“信女洛榆,愿献上沉玉,求水神大人佑我洛氏长盛不衰,洛氏族人岁岁平安。”

      洛榆的手绕到后颈,解下了挂在颈间的沉玉。这玉坠是洛家世传之物,上面的红绳颜色已经褪去,可玉却更加晶莹温润。都说玉能养人,可戴玉之人又何尝不是在养玉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沉玉放在供台上,点燃三支香,再次叩拜。

      待洛榆走远后,神像后面走出一个人。他面容俊朗,但却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甚至渗出了一丝血。

      他拿起供台上的沉玉,眸色沉了沉,玉上还带着少女的温度,有些烫手。这人毫不犹豫地把玉收入袖中,转身出了神殿。

      雨势渐小,栀子花香沁人心脾。用过斋饭后,洛家人各自前往自己的禅房。

      手中香气缭绕,很是养神。许是因为禅房靠近山间温泉,房中要温暖得多,洛榆很快便有了困意。

      等等,这香,是迷情香!

      洛榆猛地睁开眼,捂住口鼻便向门外跑去。禅房从外面被挂上了锁,挣扎几番无果,她从行李中翻出短刀,从门缝中去挑外面的门栓,不过片刻便逃了出来。

      迷情香半个时辰后便会发作,她的身体也会逐渐失力,香兰不知所踪,娘亲那边恐怕也会有危险,看来今日之事,是冲对洛家来的。

      洛榆在心里冷笑,这群歹人恐怕把她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所以栓门都栓的如此敷衍。

      迷情香被发现的及时,洛榆现在只觉得身上有些热,并无太多不适。但是半个时辰后药效发作,若是找不到解药或是能帮她的人,硬扛的话对身体伤害极大。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山泉边,用凉水洗过脸后才清醒一些,她瘫坐在地上尽可能地调整呼吸。

      几息过后,树林中发出“窸窣”的声响,洛榆瞬间警觉起来:“谁!”

      树后走出一位男子,身着玄色锦服,身形高挑,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人时总会产生些别样的情绪。

      只是洛榆并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她把短刀拿在胸前呈一个防御的姿态,一步步向后退。

      “洛娘子不必担心,在下是来帮你的。”男子声音清朗,眼神却极具侵略性,慢慢逼近洛榆。

      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洛榆自是不信,把短刀伸了出去,直指来人:“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

      迷情香开始发挥作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也有些颤抖。男子在距她一尺的地方停住了,有些诧异。

      “你中了迷情香!”

      洛榆不语,腿上却已经开始发软,连短刀都快险些握不住。

      男子上前一步,接着道:“我可以帮你。”他的语气很认真,似乎是真的想帮她。

      洛榆被他的言语震惊,啐了一口,骂道:“孟浪,我就算是死,也不会遂了你的愿。”

      见她会错了意,男子有些好笑:“洛娘子,我的意思是,我的朋友是大夫,他可以帮你。”

      听到“大夫”二字,洛榆心底生出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想害我的便是你。”

      许是猜到了她会这般说,男子苦笑一声,开始解身上的腰带。

      洛榆睁大了眼睛,旋即扭过头去:“你干什么!”

      “只是想向洛娘子证明,我同你一样都是受害人。”男子的中衣褪去,露出被血浸染的里衣,叫人触目惊心。

      洛榆不由得笑了:“你都这副模样了还如何能帮我。”她走上前把刀架在男子的脖子上,反扣住他的手,说道:“不过我倒是对你的大夫朋友很感兴趣,带我去见他。”洛榆收紧了刀,很快男子的颈间便出现一道血痕。

      被她这样威胁,男子倒也不恼,竟真给她带起了路。

      严明舒一推开门便瞧见自家殿下被洛家娘子拿刀架着,手一抖,配好的金疮药便洒落一地。

      洛榆也有些讶异:“严郎君?!”

      “正是在下。”严明舒拍了拍身上的药粉,拱手作礼。

      洛榆似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那男子,有些狐疑的问:“那你是?”

      男子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斜睨着她,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在下,祁珩。”

      洛榆栗色的眸子颤了颤,手竟不自觉地收紧,面前的人闷哼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洛娘子再用力些,就可以去领晋王的赏了。”

      晋王是圣上幼弟,十八发便带兵出征,守了边疆十年,如今圣上病危,人人都看得出晋王有谋反之心,而七皇子祁珩则是他称帝路上的最大阻碍。

      祁珩十岁便赴了边关,年少成名,在军中的威望渐渐盖过了晋王,他比晋王更果决,手段也更狠厉。叔侄反目,晋王光明正大地发布追杀令想取祁珩性命。

      洛榆不曾见过祁珩,在她想象中,祁珩应是又黑又壮,站在那便不怒自威之人,怎么都和眼前这个看上去一碰就倒的贵公子没关系。

      严明舒率先反应过来,上前去小拉洛榆的手:“洛娘子你先别激动,伤了殿下就不好了。”

      洛榆手上的刀被拿去,迷情香发作,她已浑身脱力,额角密布细汗,浑身燥热,拼命拉扯衣领。她放开祁珩,脚上却发软,幸而祁珩及时接住了她。

      严明舒被吓了一跳,他可什么都没做,这洛娘子怎么还碰瓷呢。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便听见祁珩的声音传来:“她中了迷情香,你可有解药。”

      听到这话,严明舒沉默了,他虽是京城四公子之首,万花丛中过,可再怎么样也是世家公子,这般淫邪的药物怎么可能随身携带。

      “解药没有,但可以现配。”

      “大概要多久?”

      “一柱香,我尽力一试。”严明舒心里也有些没底。

      祁珩颔首,把洛榆带进自己的禅房,安放在床上。他正欲起身处理自己的伤口,衣角却被人抓住。

      床上的少女双颊红透,眼底染上了几分情欲,她直起身,手指滑过祁珩的脸,最后停在了他脖子上的那处凸起,像个孩子般,笑得痴傻:“这是什么,为什么我没有?”

      独属于少女的香味萦绕鼻尖,祁珩喉头滚动,按住她的手,不自觉地移开眼。

      “洛娘子,你且再忍一忍,解药马上就好。”

      被束缚的感觉很不好,少女蹙起眉,凑近祁珩一些,唇不经意地擦过祁珩的嘴角:“郎君生得真好看,可愿入赘洛家?”

      即使知道洛榆现在被药物控制了神志,祁珩依旧很错愕,洛娘子看上去知书达理,怎会如此……语出惊人?

      洛娘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祁珩嘴角扬了扬,将洛榆往外推了一些,待她站稳后,抄起桌上的冷瓷壶便向她唇边送去,寒水寺的茶水都有镇定安神的功效,也不知对中了迷情香的娘子有没有用。

      洛榆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祁珩略带薄茧的手捏住后颈,膝窝撞上木桌,疼得她身子后仰,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仰起头,承接着送至嘴边的清茶。

      茶水溢出一些,滑落进衣领,有些凉,却让她好受了几分。

      洛榆的眼神只清明了片刻,转瞬又变得浑浊,在看清眼前的“俊俏小郎君”后,又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我祖父虽辞官,可他的门生遍布天下,娘亲是江南富商嫡女,郎君跟了我是不会吃亏的。”

      见她又来,祁珩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冷瓷茶壶掉落,清凌凌的脆响在禅房中荡开。

      “洛娘子,方才是谁说誓死不从的,如今又赶着要娶我,你是在耍我玩吗?”

      祁珩泻愤般的掐住洛榆的腰,带着些许愠怒。

      洛榆的美眸中蕴着迷离,十分无辜地问:“是谁啊?”

      知道现在和她说不通,祁珩气极反笑,便任由她搂着自己,瞳仁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洛娘子,是你自己要把洛家和我绑在一起的,希望你清醒后不要忘记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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