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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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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间牢房怎么回事,逃犯是从你们当中消失的,现在还有人好端端死了!”
“非把你们挨个审问一番才好!”
狱头带人匆匆赶来,厉声道:
“仵作,你先瞧瞧,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上了些年纪,他缓缓蹲下身子,探了探大汉的鼻息,检查其五官,又按压下大汉的手腕,用银针刺探,可翻来覆去愣是迟迟找不到答案。
“奇怪,此人年轻力壮,既无伤处,亦无暗疾,怎会突然暴毙而亡?若说下毒,也不可能。”
“且不论狱中有没有下毒的可能,从五官来看,并无中毒的迹象。”
“算了算了,真是晦气!”狱头挥了挥手,示意下属把尸体拖走。
可偏偏就在这时,有人附在狱头耳边低语了几句,还往狱头手里塞了块不小的金锭。李吟认得那人,是沈府的家生奴才沈庆年,一直充当沈舟盈的爪牙。
狱头先是一愣,感受了下手心里的重量,随即抬起耷拉的眼皮,定定地瞥向李吟。
“来人,将她和这具尸体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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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京州的地牢,建的都比别处气派复杂。
李吟手脚都被系上厚重的镣铐,被人东一脚西一脚踹行着,跌跌撞撞继续往地底下走去。
这里显然比上面要更可怕,彻骨的阴冷之中,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过来。
“各位大哥,敢问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尸体就被抛在李吟身后,李吟抓着栏杆,绝望地问。
“太子侧妃,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狱头眯了眯眼,“自然该死。”
“等你什么时候变成一具白骨,再出去也不迟。”
“可我不是沈舟盈!”李吟手间的铁链在晃动间叮当作响。
“这个嘛,谁知道呢。”狱头无所谓地挠了挠耳朵。
“你若真是沈舟盈,身为废太子唯一的姬妾,也是迟早要死的。”
“可你若不是沈舟盈——”
狱头从怀中掏出金锭,在李吟面前比划。
“这么多钱,就买区区一个冒牌货的贱命,我可真替买主感到心疼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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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愈发微弱,李吟久久矗立着,眼看灯芯即将燃尽却无一人折返,方才松开紧握栏杆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强忍着恶心与恐惧,触碰上那副早已僵硬的冰冷尸体。
果不其然,正如仵作所言,尸体全身上下毫无端倪,根本判断不出死于什么。
但——
李吟无意中瞥见,尸体左耳后,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血痕。若非她仔仔细细探查许久,这道血痕大概就会被她忽略。
她闭上眼,颤着手探去,那道血痕之内,竟有一个不小的血窟窿!
黏糊糊的,里面还藏着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唔……”
李吟一想到自己是在哪里摩挲,胃里顿时翻腾起来,快要吐出来了。
“难道……这便是他的死因?”
李吟抽出手,干呕了许久,方才缓过神。
她自诩十几年来颠沛流离,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可如今被人关在这里,倒还不如昔日为奴为婢的日子。
但李吟别无选择。
沈舟盈要她死,也无人愿她活着,李吟只得自救。
李吟拍了自己几巴掌,手软绵绵的,脸颊也因为过度紧张察觉不出疼痛。
她再次顺着血痕,往里挖去,抓住那硬邦邦的物体就立马抽了出来。
怎么会是这件东西?!
李吟一哆嗦,手里的物件跌落在地,翻滚了好几圈。
两面的符文血渍早已干透,流露出几分诡异的妖艳。
是完整的虎符!
李吟耳边回想起博安侯儿媳的话,虎符一分为二,而这天下唯一能将虎符合二为一的人,便是朝廷捉拿、下落不明的太子商鹤京!
莫非……
一时之间,李吟心绪万千,望向大汉的尸首。
他就是太子?!
的确,大汉长相是粗犷了一些,可从年龄还是身手来看,说是太子也有一些可信度。
更何况,唯一能证实太子身份的虎符,就在他身上,还藏得这般……隐秘。
可是,李吟下意识蹙眉,博安侯儿媳递给她的一半虎符,被她转交给辟尘。
如果大汉真是太子,到底是怎么拿到辟尘拥有的那部分,拼凑成完整的?
他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杀死他的人,又有什么用意?
为什么要将她和他关在一起?总不能就是等着被她发现吗?
但是重要吗?!
李吟晃了晃脑袋,混沌之中,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生门!
大汉是不是真太子,这根本一点儿也不重要。
相反,完整的虎符为太子一人所独有,而她,作为太子侧妃,认出自己的夫君,一点儿也不奇怪吧?
只有她,能为心急如焚的摄政王提供一个答案,太子到底是生还是死!
太子谋反也好,无辜被诬陷也罢,只要他死了,有资历继任大统的还不是摄政王。
李吟顿感兴奋。
她隐隐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的命或许不再那么低贱。
若她真能搅动风云,左右摄政王的皇权之路,到那时,她的命还再是用区区金银便能买下,上位者翻翻手指便能斩断的吗?!
不急,不急……
既有不知名的幕后者铸就了这一局面,那必定还会有人下来瞧她。
李吟闭上眼,在饥渴与寒冷中紧握虎符,耐心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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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
沈庆年跪倒在地,对着马车里郑重一拜。
他确实是沈家的家奴,祖上三代皆为沈家卖命,做尽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也容不得一个“不”字。有时一旦坏事败露,他们便是最佳的替罪羔羊。
可到了他这一代,一向本分的沈庆年却心生反骨。他喜欢上一个姑娘,她明眸皓齿,做事机灵,也是沈府奴婢。
只是他却无能为力,在说出口前,眼睁睁见她被逼着跳入火坑,被沈府的主子算计。
好在,命运的确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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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叛乱”没多久后,一天夜里,沈庆年正结束当值,却在返回居所的路上,撞见一个倒地的男人。
那人一身玄衣,虎背蜂腰,微乱的深黑鬓发间,那张脸漂亮得惊人。
可偏偏眉目冷冽厌倦,眼下一颗泪痣朱红妖艳,配上如瓷似玉般的雪白肌肤,竟似从地狱一路杀过来的讨命罗刹。
“你……”沈庆年的心砰砰跳,他支吾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惹来巡逻的侍卫。
那人显然是受了腿伤,动弹不得。
可沈庆年却下意识有种预感,保下他,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的确如此,下一秒,沈庆年听见那人清冽的嗓音。
“沈庆年,孤可以帮助你恢复自由身。”
“但条件是,你得为孤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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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鹤京要他做的三件事,事事都挺令他奇怪,但沈庆年自知不该问的别问,只顾着照做。
第一件,是将他送入地牢中。
这点并不难办,沈庆年父亲为沈府总管,沈庆年借着父亲的名号,随意找了个理由,便把商鹤京顶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塞了进去。
沈庆年毕竟无法天天去地牢中探望,地牢中又缺衣少粮,商鹤京又不许他特地打点,他为此数夜没睡好觉,担心还没到办下面两件的时候,商鹤京就死在狱中。
不过他的担心纯属多余。商鹤京非但没死,反而伤还养好了大半。
沈庆年怀疑他进狱中,是不是想逃过摄政王的追捕。毕竟,谁能想到,天罗地网的追捕之中,太子殿下竟直接自投罗网,乖乖在最危险的地方束手就擒呢。
第二件,是趁乱送一个妇人和她的婴儿出京城。
尽管沈庆年不知狱中如何生起火灾,但他早早就疏通好关系,做好接应。
而这第三件,就更为特别了。
“殿下,我已按照您事先的吩咐,把您接了出来。您让我假传沈舟盈的话,把她和尸体关在一起,可是这样——”
李吟会不会死?!
沈庆年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好让自己面上不显露出来。
“孤为她留了一道生门。”
马车的幕帘未曾被掀起。
商鹤京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
“李吟聪慧,自当会发现。”
“沈舟盈今日还会去狱中,不是吗?”
“是。”沈庆年思索。
“昨日沈舟盈未除掉李吟,今日必定会想办法斩草除根。她一来,发现李吟被关到那地方,一定会将李吟提出。”
“沈舟盈不会自己亲自动手,肯定会带随从。小的虽不知殿下所说的生门是什么,但李吟肯定会抓住这次机会。”
“那殿下,我们现在走吗?”
商鹤京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还要等一个人。”
那人同他从小一起长大,忠心耿耿,身手不凡,是他最信任的下属与朋友。
只可惜——
商鹤京笑了下。
那人是个无可救药的路痴加脸盲。
“一刻钟后,他若不来,我们便出发。”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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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吟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到底是谁敢假传我的命令,把她和尸体关在一起算什么,她才不会被吓死!我今天就要杀了她,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拦着我,难道还要违背丞相大人吗?”
是沈舟盈对随从训话的声音。
看来沈知府站队站对了,如今升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了。
机会来了!
李吟瞥向手心里的虎符,准备好台词。
可忽地“噗通”一声,地里钻出个黑衣男子,对着她立马跪地。
“末将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