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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寒夜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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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寒夜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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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夏拉开门时,顾北辰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进来。”她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门廊。
顾北辰站在原地,没有动。
“行李呢?”她问。
“没有行李。”
“公寓呢?”
“回不去了。”
林未夏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委屈,是某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疲惫。
“跟我来。”她说。
她带着他穿过门廊,爬上楼梯,一直走到四楼。
舞蹈室的门口。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镜墙把光线反射得到处都是,像无数个月亮。
“这里?”顾北辰问。
“上面。”她指了指角落的铁梯,“阁楼。”
阁楼原本是储物间,不到十平米,堆着旧把杆、淘汰的音响、几箱杂物。但林未夏花了一下午收拾过——那是在收到他消息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该收拾一下。
行军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她的备用被子。小书桌挤在床边,台灯是苏晴贡献的。简易衣柜是找宿管阿姨借的,里面空着,等着谁放东西。
顾北辰站在门口。
他没有说话。
但林未夏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有点小。”她说,“但至少不漏风……”
话没说完,她被他抱住了。
很紧。
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雪的气息,风衣的樟木味,还有一点点钢琴漆的余香。
“谢谢。”他说。
声音闷在她头顶。
“不用谢。”她说。
他们就这样站着,很久。
夜里,阁楼开始漏风。
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像细针一样,一丝一丝往骨头里扎。
行军床太窄,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只能挤着。林未夏把自己的被子也抱上来,两条被子摞在一起,还是冷。
“你睡床。”顾北辰坐起来,“我靠墙坐。”
“不行。”
“你明天还要练舞。”
“你明天还要找工作。”
两个人对视。
然后林未夏拉开被子。
“挤挤暖和。”她说。
顾北辰看着她。
三秒后,他躺下来。
行军床发出一声哀鸣,但没有垮。
他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条被子的厚度。但床太窄,背还是贴在一起的。隔着睡衣,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很暖。
“顾北辰。”林未夏开口。
“嗯。”
“你爸……真的收回了所有?”
沉默。
“嗯。”
“包括房子?”
“公寓是他名下的。”
“车呢?”
“也是。”
“信用卡?”
“停了。”
林未夏没有说话。
她数着他呼吸的频率,一下,两下,三下。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问。”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离开你——比如去巴黎,比如别的——你怎么办?”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
“那就去。”
林未夏愣住。
“你不挽留?”
“挽留有用吗?”
她没说话。
“我妈最后那几年,住过阁楼。”他忽然说。
林未夏转身。
在黑暗中,她看见他的轮廓。他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我爸把她关在家里,她就逃到工作室楼上。租了一个小房间,每天在那里弹琴。”
他顿了顿。
“我去看过她。房间比这里还小,只有一张床,一架电钢琴。她跟我说,小北,妈妈在这里很自由。”
林未夏伸出手。
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握住。
顾北辰反握紧。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写好遗嘱了。”他说,“她把信托基金留给我,把钢琴也留给我。她说,小北,以后遇到想支持的人,就支持。妈妈没有遇到,希望你能遇到。”
林未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很紧。
“所以,”顾北辰转头看她,“如果你要去巴黎,就去。我会想办法去陪你。如果去不了,就等你回来。”
黑暗里,她看见他的眼睛。
很亮。
“因为你是那个人。”他说。
林未夏把脸埋进枕头。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清晨,林未夏先醒。
顾北辰还睡着,头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她肩窝里。呼吸很轻,很均匀。
她低头看他。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平时小几岁。眉头舒展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她轻轻抬起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她以前从没这样仔细看过一个人。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一瞬,他动了动。
她立刻收回手。
但他没醒。
只是往她这边又靠了靠,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林未夏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你是那个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她希望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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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钩子】
下午,林未夏整理阁楼旧物,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落灰的纸箱。
里面是一些旧书、旧乐谱,还有一本手写的作曲本。
封面写着:沈清。
她愣住。
翻开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献给未来的舞者与她的钢琴师——《冬之舞》未完。小北,请替我完成它。】
日期:2015年3月。
离顾母去世,还有三个月。
林未夏捧着那本手稿,站在原地。
楼下,顾北辰在打扫舞蹈室。
他不知道,母亲给他留了最后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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