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起缘记》然玖曼

9、第 9 章

　　剧本:六世起缘记 作者:然玖曼

　　??软软看见陆不离死在那个冬天，刑部判了流放三千里。

　　??他身子骨本来就不硬朗，走到半道上。

　　??一场风寒，人就没了。押送的差役把他搁在路边一家野店里。

　　??找了口薄棺材装进去，等着有人来领。

　　??谭不弃追了三日三夜，他跑丢了两只鞋。

　　??脚底板磨出血，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红印子。追到那家野店时，棺材正要上钉子。

　　??他扑过去，把棺材盖子掀开，陆不离躺在里头。

　　??眉眼还是那个清清凉凉的模样，手边空空的，没有锁。

　　??谭不弃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锁不在他这儿了。

　　??锁给了那个年轻人，他跪下来！趴在那儿，额头抵着陆不离冰凉的手背。

　　??“陆不离，”他哑着嗓子说，“你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他把人从棺材里抱起来；薄棺材，薄命人。抱在怀里，没几两重。

　　??他抱着陆不离，一步一步往深山里走。

　　??大雪落下来，把脚印都盖住了。

　　??开春雪化，有个猎人在深山沟子里，发现两具骸骨。

　　??抱在一块儿，分都分不开，骸骨旁边，没锁！

　　??这事传开了，有人认出那身烂衣裳，认出那是谭不弃。

　　??那个贼，偷了一辈子，害了一辈子，可也有人咂摸出不对劲来。

　　??“他抱着那个死人，走进山里，再没出来……”

　　??“他这辈子尽干坏事，就这一件——”“就这一件好事？”

　　??没人接话，过了好半天，有个老头叹了口气。

　　??“那个死人是谁，有人知道不？”有人说是刑狱司的陆指挥使。

　　??老头一愣，“陆指挥使？是不是那个……徇私枉法、私放重犯的？”

　　??“就是他。”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旁边年轻些的倒开口了：“徇私枉法，那就是坏人呗。好人哪能干这事？”

　　??又有人说：“听说他清廉了一辈子，临了干了这一件，把名声全毁了。”

　　??“那怪谁？自己作的。”

　　??“就是。当官的，就该守规矩。放贼？那跟贼有啥两样？”

　　??人们议论了一阵，慢慢散了。

　　??没人替陆不离说话，他放了一个贼，就这一件事。

　　??一辈子的清廉、一辈子的秉公执法、一辈子没让人戳过脊梁骨——全白干了！

　　??史书上记他一笔：陆不离，刑狱司指挥使，纵囚脱逃，贬流放，卒于途。

　　??没人记得他抓过多少坏人，办过多少铁案，只记得他是个徇私枉法的官。

　　??而谭不弃呢？那个贼！偷了一辈子，害了一辈子。

　　??最后一件事，是抱着个死人走进深山，再没出来。

　　??就这一件事，有人开始说，这人也没那么坏，有人说，他这是讲义气。

　　??还有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他回什么头呢？

　　??他死在那座深山里了。

　　??骨头和那个被他连累的人，抱在一块儿，分都分不开。

　　??锁呢？锁在苏回恕手里。

　　??那天他接过那枚锁，没来得及问，表哥就走了。

　　??他站在牢房门口，攥着那枚锁！锁还是热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从哪来，不知道表哥为什么给他。

　　??他只知道，这是表哥托付给他的，他得收着。

　　??他把锁放进怀里，最贴肉的那一层！

　　??一放就是三年,他把那枚锁带了三年。

　　??三年里他无数次摸出来看，对着灯，对着月亮，对着没人的时候。

　　??他还是不知道这锁是哪儿来的，可他没问过任何人。

　　??他怕一问，这锁就不是他的了，三年后的那件事，软软不知道。

　　??锁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锁现在在她手心里，亮晶晶的！

　　??软软从那一片金晃晃的回忆里，慢慢醒过来。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洛山镇的早市，这时候正热闹着。

　　??包子铺支起蒸笼，白汽一团一团往天上飘。

　　??卖菜的、卖肉的、卖针线杂货的，吆喝声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软软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金锁，锁还是那个锁。

　　??亮晶晶的。跟一千六百年前，鉴如陌送她的时候。

　　??一模一样！——不，比那时候还亮。

　　??她轻轻说：“你们都转世了吧？”

　　??“转世了，还能不能遇上？”金锁在她手心里。

　　??亮了一亮，像在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