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的中心点》MystX

14、文艺复兴 “等我们毕

　　一阵晚风吹过书页间，两声鸣蝉散播在树林中，被折起的纸张轻声动了动，落蝶停留了一会，翅膀煽了几下
　　它或许留恋人间吧，短暂的生命不足以支撑野心时，它便选择葬在花丛边，等待其他生物代替自己，再看看这个世界
　　晚自习结束是八点整，几名同学相约而去，天不怎么黑，班里几个男生随意拿起书包谈笑着走开
　　“江学神，有几道题目想找你探讨一下，方便吗”
　　虽然这么说，可那身形仍是挡在江慎身前，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
　　“抱歉，今天没时间”
　　她的表情带着礼貌，但声音没什么温度，眼睛依旧盯着前方书桌
　　“可是……”
　　“自便”
　　江慎头也没抬一下，自顾自拎起书包，绕到那名同学一旁，脚步未停
　　走廊不算清净，自习室的几盏灯还开着，食堂已经关门
　　她出了校门，她得买点吃的
　　目的地不远，校外一家温馨的小店仍然营业，暖黄的灯光照射桌面，那里不沾一点尘土，看得出老板娘很爱干净
　　“阿姨，还有热的小米粥吗，两份”
　　“刚好还剩两份，小姑娘啊，你应该是这附近学校的学生吧，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记着，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振作起来”
　　老板娘停顿了一下，像是怕她觉得多管闲事，又补了一句：“你也别觉得我啰嗦，我只是看你和当初的自己有几分相似，这样，第二份就当是阿姨请你的吧，不要钱”
　　“谢谢阿姨…我明白了”
　　江慎拎着粥，袋子中液体正向外冒着热气，不需要碗，宿舍有饭盒
　　正想着，她加快了脚步
　　“咔哒”一声，宿舍门开了，屋里静悄悄的，江慎的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薄被卷在身上，望初璃缩成团子一般大，手指还攥着江慎刚刚洗过的外套，身形正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像是睡着了
　　她愣在原地
　　一分钟后
　　“你…回来了？”
　　“嗯”
　　望初璃听出这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门口的人快步放好粥，把它连着饭盒一起拿去，她避开她的视线，望初璃眼眶的红色没消退，腹痛可能还没完全消失
　　“顺路带的…”她顿了顿，可能觉得理由太牵强
　　“不是刻意买的，我以为你在睡觉”这句话听起来生硬无比，声音也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样毫无征兆
　　怎么可能是顺路呢，这个食堂一定关了门，其余只可能是校外买来的，宿舍楼与正校门根本不在同一条路线，况且她买了两份。
　　这些话望初璃没说出来，反正江慎不会承认
　　“我还好…肚子有点疼，睡不着”
　　望初璃选择回答她刚刚的话，又补充：“不用担心”
　　江慎把饭盒端到二人桌子上——蓝山学府将宿舍设计得较为松散，床铺宽敞，单张床可以容纳两三人，一间宿舍两人居住，两张床铺间折叠挡板相隔，扶手边安装了便捷式伸缩桌板，可以放置食物和一盏小台灯
　　当然这并不是她们用来写作业的桌子
　　江慎走到她身旁坐下，瞄了一眼自己被她重新叠好的外套，嘴角很微小地弯了弯
　　“吃点东西吧，也许会有好转”……“实在不行…晚点我守着你”
　　望初璃苍白的脸色在此时此刻变了一瞬颜色，是淡淡的粉，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你…别在这时候逗我了”
　　“没逗你”江慎继续说“你吃你的”
　　“哦”
　　江慎看见她的眸里有失落，于是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她随手拿起桌角的一张素描纸，上面草草画着一座山川，但一些结构又是被仔细描摹过的
　　她端详了很久
　　“你想看落基山脉？”
　　“嗯，听说冬天那里的雪景很美”
　　“那…等我们毕业后的第一个冬天，一起去那里看看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不会反悔的那种”她们的小指勾在一起，像完成了契约
　　粥应该是这样被二人喝完的

　　“今天的数学课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补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慎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数学书，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江学神亲自讲课，是我的荣幸”
　　“课程板块分为三部分，我会逐一讲解”
　　……
　　“想学课本上的变式，还是我自己的方法？”
　　“你自己的”
　　讲题过程省略江慎和望初璃，坐在同一张床上，用着同一盏台灯，写着同样的题目，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床边
　　“江慎，你为什么喜欢数学？”
　　“或许是因为——世界千变万化，计算不会偏向任何一方，笔尖在数字中游走，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所有题目都要用相同的解法，它们是自由的，兜兜转转、脱离条条框框的真实”
　　“也不是所有的题目都需要被解出来”
　　“蛮有道理的”望初璃的眼睛是亮的，看起来柔柔软软
　　“我想成为法官”望初璃突然说
　　“因为我不想让太多人受伤，想替别人讨回公道”
　　她见江慎没说话，侧过头来看她，结果——
　　“啊呜…没人和你说过不要乱弹别人脑袋吗!？”
　　她捂住额头不满地哼哼
　　江慎揉了下她的发丝
　　过了一会
　　“你怎么知道我在洗手间？”
　　“问的”江慎没有狡辩
　　“那你能猜出我在哪个隔间？”
　　“不能，但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去，你会一直都在那里不敢出来。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那里等”她停了一下，像在观察她的表情：“只能赌”
　　“那我要是没开门呢，你真的会翻进来？”
　　“对，但不会做什么，我会转过身，把你需要的东西递过去，然后别开眼带你出去”
　　“那你说那些话”
　　“不说的话你会更疼”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
　　“不用谢”
　　“江慎!!”
　　“别生气了，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
　　她们就是这样，总能知道说什么话对方会被惹到，但又偏要说

　　（天色渐晚）
　　“你不打算回去了？”
　　“我不说谎，说过会守着你，直到你入睡”
　　“可是…”
　　“怕什么，我又不是男的”
　　“你这个人好奇怪”
　　“或许吧”
　　江慎没有反驳
　　“不过在你面前，至少不用隐藏太多情绪，”望初璃接着说 “可以笑可以闹，可以不用在意那么多规矩，可以继续天真，继续做一个被保护的小孩”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如同窗外的月亮
　　“这样也挺好”
　　的确，真的很好
　　望初璃靠在江慎的身旁，缓缓入睡
　　江慎低头看着她握紧自己手心并没有挣脱，她的睫毛很长，现在刚好投下温度，刘海滑在脸侧，露出小片皙白，部分发丝搭在颈侧，柔软得快要化掉
　　她的手腕很细，看起来好似会被揉坏的易碎品
　　是啊，这样真的很好
　　灯已熄灭，但心里的一团火却经久不息，像你瞳孔中的文艺复兴一样，像她眉宇间的藏蓝一样，经久不息。
　　江慎呢喃着，补全了今晚作文的最后一笔——刚刚改好的标题：文艺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