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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疮疤 ...

  •   第二天早上八点,程恪拎着两份早餐准时出现在了江予夺家门口。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程恪一个人站在这里,四周的寂静放大了他的呼吸声。
      江予夺肯定在家。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敢肯定。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程恪没急,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加重了一些。
      “操……陈庆你他妈没长嘴啊!”门缝内传来拖长的骂声,接着是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
      门“哐”地一下开了,江予夺顶着一头乱发半果地出现在门后。
      浓重的烟草味信息素带着强烈的躁意扑面而来,程恪体内的信息素本能地升起,试图对抗这股带着敌意的压迫。
      看到是程恪,江予夺眼神一冷,下意识就想把门甩上。
      程恪赶在他之前脚往前一抵,卡住了门缝。他把手里的早餐袋子提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说:“生煎,豆浆。”
      江予夺盯着他:“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
      “我听见了,”程恪看着他,“但我没同意啊。”
      两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对峙着,空气里的木质香和烟草味无声地在碰撞。
      “进屋,”程恪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大冬天玩儿果奔不冷啊你。”
      “程恪,”江予夺的声音很哑,“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操……先进屋啊你不冷我还冷呢!”程恪推了他一把进了屋子。
      “我给脸不要脸?”程恪关上门,转过身,续上了刚才的话题,然后忽然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锁住江予夺的眼睛,“你昨天让我离你远点,是为什么?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是怕有什么东西不仅会伤了你还会连累我是吗?”程恪继续问。
      这些话像一颗一颗子弹一般瞬间击穿了江予夺所有的防御。
      他瞳孔猛地缩紧,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整个身体都为之一颤。
      信息素骤然变得尖锐,他忽然伸手,狠狠推了程恪一把。程恪踉跄着撞在对面的墙壁上,早餐袋子掉在地上,生煎包滚了出来。
      “别问,”江予夺的声音很干涩,“‘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们’是谁?你的仇人吗?”程恪很精准地抓住了这两个字。
      江予夺猛地抬眼,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住。
      “如果是的话,可以告诉我。”程恪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你帮不上,跟你也没关系。”江予夺错开了视线,没再看他。
      “那你为什么特意来警告我?”程恪注视着他,“如果真的跟我没关系,你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江予夺别开脸,屋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程恪忽然注意到了他左手小臂上缠着的一块新纱布,还有他身上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大量伤疤。
      天呐他是什么超级钝感力啊人家都果半天了他才发现那块纱布和那些伤,刚是不是光顾着盯人腹肌看了……
      “你受伤了?”程恪皱了皱眉。
      江予夺立刻把手背到了背后:“昨天在街上打架。”
      程恪想说,你觉得我信吗?
      “江予夺,”程恪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靠近你的人都会有什么危险?”
      江予夺的呼吸顿了顿,但没说话。
      “我以前有个朋友,不是合作关系的那种朋友,”程恪继续说,声音很轻,“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疏远了。他当时跟我说,他命不好,怕连累我。”
      江予夺依然沉默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不信这个,”程恪往前走了一步,江予夺忘了往后退,“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是会信这种话的人。”
      江予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翻涌着太多程恪看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予夺问。
      “我想说,如果真有什么麻烦,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如果只是因为一些担心就要划清界限……”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吐出后半句:“那挺没意思的。”
      江予夺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借口,在这一刻都派不上任何用场。
      “我不是隔壁三岁半,给我个真正可信的理由,三哥。”程恪说,“否则我不会走的。”
      江予夺没说话。
      程恪有点儿急了,一把攥住了江予夺的左手手腕。
      “啊——我操!”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没忍住喊了一嗓子,他本能地想要甩开,但程恪握得很紧,他没成功。
      短暂的死寂。
      程恪低下头,看着江予夺失去血色的脸和有些空洞的眼睛。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夹杂着汹涌的情绪冲入了他的头脑。
      他收紧手指,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那只颤抖的手腕,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可怕:“江予夺。”
      他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对方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离你远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江予夺心上。
      “所以你就用让自己受伤的方式来保护我?”
      江予夺猛地抽回手,也不管疼不疼了:“……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程恪站在原地,看着豆浆在地板上蔓延,没有去捡,只是抬起眼:“那就告诉我。”
      视线里江予夺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扯过一件衣服套在了身上,然后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他们’……”江予夺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跟了我很多年了。”
      程恪安静地听着。
      “从我记事起就在了。”江予夺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像影子一样,甩不掉的。”
      “为什么盯上你?”
      “不知道。”江予夺垂下眼睛,“可能我命不好吧。”
      程恪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忽然问:“昨天的伤,也是‘他们’弄的?”
      江予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身上的那些呢,也是吗?”程恪问。
      “嗯。”江予夺又应。
      “那你没试过……”
      “报警没用。”江予夺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于是抢答了,“警察管不了。”
      程恪皱起眉。他不能理解什么样的仇家能纠缠一个人这么多年,但江予夺身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你昨天让我离你远点,”程恪慢慢地说,“是怕‘他们’通过你找到我?”
      江予夺没说话,默认了。
      程恪的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被人保护,被人关心和在意……这是很少发生在他身上的情感。虽然江予夺的处理问题的这种方式很固执,但他还是觉得心里暖了一阵。
      “你觉得我会怕吗?”程恪问。
      江予夺终于抬眼看他:“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可我已经掺和进来了。”程恪往前走了一步,“从你让我住进那间房子开始。”
      “江予夺,”程恪放轻了声音,“我不是什么金贵的温室花朵,都快28了,什么事儿我没见过。”
      他弯腰捡起地上还没完全凉透的生煎包,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把没掉出来的那几个连袋子一起放在了茶几上。
      “先把早饭吃了,”他说,“然后我们谈谈怎么对付‘他们’。”
      江予夺看着那个油渍斑斑的塑料袋,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别过脸,狠狠吸了口烟。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他提起“他们”时没有害怕,反而说要“谈谈该怎么对付”。
      程恪去厨房找了抹布,蹲在地上擦洒掉的豆浆。江予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偷养过的那只野猫,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是会把捉到的老鼠叼到他面前,用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那只猫死了。被“爸爸妈妈”发现后弄死的。他从那以后就明白了,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程恪……
      “程恪。”江予夺突然开口。
      程恪回过头。
      “‘他们’很危险。”江予夺说。
      “我知道。”程恪继续擦地,“所以呢?”
      所以呢?
      江予夺被这三个字问住了。
      所以你应该离开,所以你不该卷进来,所以你……
      他看着程恪平静的侧脸,想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程恪身上镀了层金边。
      “……谢谢。”江予夺看着对方,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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