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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0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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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是正月初八,宁国府里贾珍和尤氏夫妻请吃年酒,贾母亲往,贾赦、贾政并妻妾儿女人人相随,惜春则是回到自己家。
黛玉仍未去,在家看书。
彼时两府里亲友不绝,下人连日不曾歇息,累得不堪,各处不免懈怠了些,李薇便一个人提着又名药箱的器械箱,出了荣国府后门。
之所以带药箱,是医者的习惯。
走出宁荣两府后街的范围,李薇问路到最近的民信局。
在原身印象中,民信局更似后世专业的邮局。
除了书信外,还可以邮寄包裹、银钱汇兑等,极方便极到位。
天晴路干,脚下更快,李薇转眼抵达。
问及寄信费用,收信者便道:“自京城至扬州,一封信的酒力三百文,若要加急,有鸡毛信、火烧信,费用双倍,加其他费用,需白银一两整,另外还有专人专送,不与寻常信件混合,只是价格更贵些,敢问奶奶用哪一种寄信方式?”
他见李薇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生得又俊美出众,便以为是哪家的当家主母,态度极为客气。
李薇递上一个从扬州带来的金馃子,“两封信寄去扬州,专人专送,够吗?”
收信者笑容满面:“尽够了。”
李薇方掏出她和黛玉写的信,道:“寄给扬州巡盐御史林海林大人,万望途中保密,若是可以,尽量交到林大人手中,而非管家之流。”
收信者忙收了脸上的笑容,郑重道:“奶奶放心,我们收钱办事就一定办到。”
李薇道谢,“若此次收到回信,往后还会再来光顾。”
收信者闻言十分欢喜,亲自送她出门。
李薇出了民信局,转至仁心堂。
她上回带的金银系黛玉之物,许多丸散膏药未曾购买,今天特意带上自己的钱。
有在荣国府里领的月钱和年例,月钱只有正月和进府当月的,两个月共计四两银子,年例多一些,和后世的年终奖有点仿佛。
她是黛玉的乳母,和贾宝玉并三春、贾环的乳母待遇一样,年例十两。
普通下人没有,乳母有。
除夕当晚,贾母祭祖完回到自己上房正厅,三四个老妯娌来行礼,贾母使人叫黛玉过去拜见,几位老太太夸赞黛玉一番,给了表礼,其后便是两府里男妇丫鬟小厮按照差役上中下行礼,贾母并贾敬贾赦贾政贾珍等散了许多压岁钱、荷包、金银馃子等。
哥儿姐儿们的奶娘都是上上份儿,亦包括李薇在内。
奶娘堪比半个主子,这是贾家对奶娘的态度。
贾母以李薇照顾黛玉得力为由,额外赏李薇一个内装两个金馃子的荷包,贾赦、贾政并邢王夫人亦各赏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个金馃子和一个银馃子。
贾敬也是这么给的。
贾珍和尤氏夫妻次一等,给的两个荷包里各装一个金馃子。
就这几个荷包,让李薇挣到六两三钱金子并六两银子,相当于六十九两银子。
贾宝玉并三春等人的奶娘没有,料想是黛玉身份使然。
按贾府旧例,哥儿姐儿们逢年过节须得对各自的奶娘有所孝敬,因其年幼,都是府里统一安排,李薇也得了一份黛玉名义上的孝敬,是果品糕点酒肉绸缎等物。
总而言之,荣国府的奢靡绝非浪得虚名。
进的少,出的多,确确实实养肥了一大群下人。
作为既得利益者,李薇险些不好意思说荣国府的不是,幸而信是先前写的,道尽黛玉在荣国府中的处境。
仁心堂掌柜见到李薇,格外欢喜。
李薇没打算采购仁心堂里现成的丸散膏药,而是买许多药材和制药工具,准备回去制作自己的独家秘方。
她家有传承,拥有的秘方数不胜数。
老大夫听她报出药材名儿便知她想做什么,不禁问道:“你也会制药?”
李薇谦虚道:“略懂一二。”
老大夫把药材抓出来,叫学徒一样一样地包上,尚未包完,忽见一个醉汉捂着额头走进来,嘴里喊道:“钱大夫,钱大夫,快来看看我的伤。”
只见许多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染红半张脸。
老大夫气道:“倪二,你又同谁打架来的?”
倪二?
原著中借钱给贾芸的醉金刚倪二?人称红楼四侠之一。
李薇不禁侧目。
醉金刚嗐了一声,“在赌场里与人打架上了头,就动了刀子。”
钱大夫道:“活该!”
话虽如此,但仍放下手里的活计,命学徒取酒取药膏,过去给倪二处理伤口,而那倪二放下手,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在老大夫用烈酒擦洗伤口时疼得嘴里乱叫,“好大夫,轻些儿,轻些儿,痛煞我也!”
李薇看着他的额头,是道口子,伤得不太深。
她没有多事,而是站在旁边,专注于钱大夫的手法,只见他给倪二清洗完伤口后并没有缝合,直接抹上厚厚一层的黑褐色药膏,闻着味儿便知用了那些药材配比,有消炎止血促进愈合的功效,只是不如自己的秘方。
若用自己的秘制药膏敷在伤口上,一周后即可愈合,接着抹上自己的祛疤药膏,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太明显的印子。
偏在这时,又进来两个头破血流的汉子。
钱大夫处理不来,叫李薇帮忙,“你不是说自己会医术吗?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没等李薇开口,就有人大惊小怪:“她是个女子!”
“女子又怎样?谁说女子不如郎?”李薇利落地打开药箱,取出针囊,一根银针扎在说话那人胳膊上的穴位,撕开刀口周边的衣服,用学徒递来的烈酒清洗。
那人咦了一声,“不疼啊!”
此话引得大家侧目,醉金刚倪二正疼得厉害,“真不疼?”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那人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倪二哥,这姑奶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倪二不信,“来给我扎扎。”
他就在李薇旁边,李薇又一根银针扎进他伤口附近穴位,继续给自己手底下的病人处理伤口,他伤得更深,需要缝合。
李薇取出消毒过的针和鹿皮线,三下五除二就缝好了。
倪二也已不再大呼小叫,安安静静地任由钱大夫给他包上伤口。
钱大夫给倪二包扎好,凑到李薇跟前看她手法,不禁道:“老道得很,看来你说你自己精通医术果然不假。”
还有一人的伤口没处理,连声道:“求姑奶奶也给我扎一针。”
钱大夫就道:“我给赵三抹药,你去处理钱四的伤。”
李薇依言而为,先扎针,后处理伤口,哪怕用了许多烈酒,那钱四也没叫疼,以至于掌柜啧啧称奇,满脸不敢置信。
等三人伤口处理完毕,已是一刻钟后。
倪二嚷道:“钱大夫,有这样厉害的女大夫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平时你给我们处理伤口比刀子落在我们身上还要疼。”
钱大夫白眼一翻,“你们也是机缘巧合才遇到。”
挥挥手,叫掌柜收钱后把他们送走。
钱大夫洗了手,又命学徒端水给李薇洗手,而后请她上座,道:“不用麻沸散,光靠针灸止痛,立时见效,必是杏林高手,敢问奶奶师承何处?”
李薇笑道:“钱大夫见谅,家师私授秘技,不许对外说出他的姓名来历。”
其实是祖传,她祖父是非常出名的一位大国手。
钱大夫十分理解,“不知奶奶家居何处?将来若有棘手又不方便我等出手的病情,或遇女子求医,我们好去求教。”
李薇也不想在这个世界浪费自己的一身医术,道:“我是荣国府表姑娘的奶娘,娘家姓李,婆家姓王,刚从扬州来的,如今住在荣国府中,虽有悬壶济世之心,但一时出行不便,各位若想找我,叫后门的婆子通报一声,我与主家禀报一声才得出门。”
钱大夫大吃一惊,道:“瞧着不像。”
李薇一笑,“却是事实。”
钱大夫沉吟片刻,道:“宁荣两府里设有药房,往常都是从我们仁心堂采购药材,里头油水大得很,几个管事也常请掌柜吃酒,来往熟得很,得了不少机密消息,李大夫往后若想配药,只管来我们仁心堂,不必用他们买的。”
李薇故作不解,“老大夫何出此言?”
钱大夫并没有明说,只道:“李大夫记得我说的提议,李大夫来我们这里配药,我们必会给李大夫用最好的药材,就如上回配的那人参养荣丸。”
李薇本就疑心荣国府很早就没有好人参了,如今不过是确定自己心中所想而已。
她向钱大夫道谢,“等我们姑娘的丸药吃完了,我少不得再来叨扰掌柜和钱大夫,若有上等好人参肉桂,给我们留些。”
掌柜和钱大夫齐声应下,“放心。”
送她出门时,钱大夫忽然又问了一句:“李大夫可懂接生之术?”
李薇回眸一笑,毫不谦虚地回答道:“懂,且精于臀位胎位倒转术,但涉及到产妇各方面的情况各不相同,仅有七成可以成功。”
钱大夫惊喜道:“七成已是极高。当世妇人生产,稳婆手法各不相同,许多稳婆甚至不懂半点医理,全凭经验,以至于产妇死亡高达五成至六成之多,若是李大夫精通此术,当能挽救无数产妇幼儿的性命。”
李薇回到荣国府的第三天,钱大夫忽然派学徒和车夫来请李薇,说是有户人家的奶奶难产,情况危急,请她援手。
李薇先跟黛玉说了一声,又报知贾母。
贾母念了一句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你真有此能,快去罢!”
黛玉也是十分赞同,“去救人,不必急着回来。”
李薇寄信回来当日就与黛玉说自己在仁心堂所遇之事,黛玉极赞同她用医术救人,故而没有任何反对,反而请贾母派两个婆子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