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真相裂痕 ...
-
第八十章:真相裂痕
见方静的地方还是那棵古榕树下。王墨汐一个人来,梁云峥在不远处的车里等着,保持距离但能随时支援。
方静已经在那里了,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简单挽起,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看到王墨汐,她勉强笑了笑。
“你来了。”她说,“我知道你会来问什么。”
“方阿姨,赵永康说您是夜莺。”王墨汐开门见山,“说车祸前一天,只有您动过我父母的车。”
方静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墨汐以为她不会回答。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天我确实去过车库,但不是去动手脚,是去放东西。”
“放什么?”
“一封警告信。”方静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封泛黄的信,“我那天发现实验室的保险柜被人动过,晶蜂的核心数据可能已经泄露。我写了这封信,想偷偷放在雨晴车上,提醒她小心。但我到车库时,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谁?”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戴着帽子,我看不清脸。”方静声音发颤,“他在车底下捣鼓什么。我躲在暗处,等他走了才敢出来。我想检查车,但又怕打草惊蛇,就只把信塞进了雨晴的座位底下。”
王墨汐接过密封袋,但没有拆开:“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父母?”
“因为我不确定那个男人是谁。”方静苦笑,“那天是周末,实验室应该没人。能进车库的,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有人给了钥匙。我怕说出来,反而让你们父母更危险。”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王墨汐不敢轻易相信。经历了这么多背叛,她的信任已经变得脆弱。
“那您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
“因为车祸后,我也被威胁了。”方静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车祸后第三天,有人闯进我家,用刀抵着我,让我闭嘴。他说如果我再追查,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她拉好衣领,眼里有泪光:“我害怕,就辞职躲了起来。这些年我改名换姓,不敢联系任何人。直到听说你在查这件事,我才敢露面。”
王墨汐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的天平在摇摆。是相信她的苦衷,还是坚持怀疑?
“您知道那个威胁您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他蒙着脸。”方静摇头,“但我记得他的声音……很特别,有点沙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沙哑的声音。王墨汐想起一个人——老刀。李旭说过,老刀的声音很特别。
正说着,王墨汐的手机震动。是梁云峥发来的信息:“张律师回邮件了,有重要发现。速回。”
她收起手机,对方静说:“方阿姨,我需要时间验证您的话。在这之前,请您暂时不要离开县城,保持联系。”
方静点头:“我理解。墨汐,我只想告诉你——你母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不会伤害她。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随时找我。”
回合作社的路上,王墨汐把对话内容告诉梁云峥。梁云峥听完,皱眉:“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夜莺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能拿到车库钥匙,能威胁方静,还在车祸后一直潜伏。”
“会是谁呢?”王墨汐喃喃道。
回到合作社,张律师的邮件已经打印出来放在会议室桌上。邮件很长,详细说明了当年研究组的资金情况。
“根据我保留的记录,”张律师写道,“研究组除了学院拨款和赵永康引入的那笔海外资金外,还有第三笔钱。这笔钱通过一个离岸账户,分多次汇入,总额超过两百万。汇款方是一家叫‘绿洲生物’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绿洲生物?”王墨汐念着这个名字。
梁云峥立刻用电脑搜索。结果显示,绿洲生物是一家跨国生物科技公司,业务涉及医药研发、基因工程等多个领域,口碑很复杂,曾被指控在发展中国家非法采集生物样本。
“更关键的是,”张律师邮件继续,“这笔钱的接收人不是研究组对公账户,而是一个私人账户。开户人名叫……方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方静的私人账户?接收了来历不明的巨额资金?
“所以方静在撒谎?”夏薇先开口,“她收了黑钱,出卖了你父母?”
“不一定。”梁云峥相对冷静,“也可能是被人栽赃。如果夜莺想隐藏身份,用方静的账户是个好办法。”
正讨论着,王墨汐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墨汐姐,是我,黄一心。”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这次真的拿到重要证据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当面给你。”
“你在哪?”
“县城老汽车站旁边的便利店。”黄一心说,“我一个人,没有别人。墨汐姐,这个证据能证明李旭的清白,也能证明……当年车祸的真相。”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黄一心的话可信吗?会不会是陷阱?
“我们一起去。”梁云峥说,“带上陈庆宇,三个人安全些。”
半小时后,他们在便利店见到了黄一心。她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帆布包。
看到王墨汐,她扑通一声跪下了:“墨汐姐,我对不起你。我偷拍资料是想卖钱,但我看到内容后……我良心过不去。我找到了一些东西,求你原谅我。”
王墨汐扶起她:“先说正事。”
黄一心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和之前那个很像,但型号不同。“这是我舅舅留下的另一部手机。他说当年除了录音,还拍了几张照片。因为害怕,一直没敢拿出来。”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是车祸现场。一辆黑色轿车撞在山壁上,车头严重变形。照片角落,有个人影正在快速离开现场。
黄一心放大那个人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大概特征: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
“我舅舅说,车祸后他第一个赶到现场。看到这个人从车里拿走了一个银色保险箱,然后跑进树林。”黄一心指着照片,“他本来想追,但看到你父母在车里……他先去救人了。”
银色保险箱。又是它。
“这个人长什么样?”梁云峥问。
“我舅舅说,当时天快黑了,看不清脸。但他记得一个细节——”黄一心顿了顿,“那人跑的时候,右腿有点跛。”
右腿微跛。老刀的特征。
所有线索开始收束。老刀参与了车祸,拿走了保险箱。而方静账户里的钱,很可能就是老刀背后的人支付的酬劳。
“还有这个。”黄一心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舅舅说,他在车祸现场捡到的,可能是从那人身上掉下来的。”
纸上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密码或者代码。下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勉强能认出是“绿洲生物”的标志。
绿洲生物。又是它。
“你舅舅现在人在哪?”王墨汐问。
“在老家,我让他躲起来了。”黄一心说,“墨汐姐,我把这些都给你,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我出事,帮我照顾我妈妈。她身体不好,就我一个女儿。”
这话说得像遗言。王墨汐心里一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黄一心咬了咬嘴唇:“我……我联系了绿洲生物的人,想用这些证据换钱。他们答应了,约我明天见面。但我害怕……我怕他们拿到东西后,会灭口。”
“不要去。”梁云峥立刻说,“这是陷阱。”
“可我需要钱……”
“钱的事我们帮你想办法。”王墨汐握住她的手,“黄一心,你帮了我们大忙。这次,让我们帮你。”
黄一心的眼泪掉下来,用力点头。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傍晚。刚进院子,夏薇就冲过来,脸色煞白:“墨汐,医院来电话……赵永康不行了。他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所有人立刻赶往医院。病房里,赵永康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微弱。看到王墨汐,他眼睛微微睁开。
王墨汐走到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
赵永康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王墨汐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小心……”他断断续续地说,“身边……人……不是……看起来……那样……”
“谁?小心谁?”王墨汐问。
但赵永康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看着王墨汐,有担忧,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奈。最后,他的目光越过王墨汐,看向她身后的某个人,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闭上了眼睛。
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医生冲进来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永康走了。带着未说完的警告,带着二十多年的悔恨。
王墨汐站在病房里,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久久不能动弹。梁云峥揽住她的肩,给她支撑。
回合作社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赵永康最后的眼神在王墨汐脑海里反复回放——他看的是谁?身后站着的是梁云峥、夏薇、陈庆宇,还有两个护士。
是谁让他那样惊讶?或者说,警惕?
“小心身边的人。”赵永康说。
不是看起来那样。
王墨汐看向车窗外的夜色。合作社的灯火越来越近,温暖明亮。但她第一次觉得,那光芒下可能藏着看不透的阴影。
回到合作社,秦教授和徐文谦还在等他们。两个老人脸色凝重,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古籍。
“我们查到了绿洲生物的更多资料。”秦教授说,“这家公司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在全球搜集稀有生物资源,手段很不干净。九十年代初,他们在云南的活动被曝光后,表面上收敛了,但转入地下。”
“和他们合作的研究人员,后来很多都出了‘意外’。”徐文谦补充,“车祸、实验室事故、突发疾病……统计下来,非正常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他们在找什么?”梁云峥问。
“根据有限的资料,他们在寻找具有特殊药用价值的生物。”秦教授指着古籍上的一幅插图,“特别是——能影响神经系统的物质。晶蜂的蜂蜜,透明翅蜂的能力,都符合这个方向。”
王墨汐想起笔记本里母亲记录的内容:透明翅蜂的蜂蜜能安抚神经。如果绿洲生物知道这个,那他们确实会不择手段。
夜深了,但没人有睡意。王墨汐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梁云峥走过来,给她披上外套。
“想什么呢?”他问。
“想赵永康最后的话。”王墨汐轻声说,“小心身边的人。云峥,你说……我们身边,真的有人不可信吗?”
梁云峥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其他人……我们保持警惕,但不要无端猜疑。”
“嗯。”王墨汐靠在他肩上,“明天,我们去找方静对质账户的事。还有,要保护好黄一心。”
“好。”
月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但暗处的眼睛,还在注视着一切。
在县城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方静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短信,脸色苍白。
短信只有一句话:“账户的事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握紧手机,手指关节泛白。最后,她删掉短信,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夜还很长。
而真相,就像剥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每一层都让人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