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入戏》碧落有声

3、第一个角色

　　经纪人王蔷到得比她早。

　　见面会现场在一栋旧楼的三楼，电梯只有一部，慢。容序宁跟着小周上来，走廊里已经停了好几个经纪人，手机都在响，说话声各说各的，混在一起嗡嗡的。王姐在走廊靠窗的那边，正对着手机通话，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手朝里头摆了一下——先进去。

　　小周拉开门，门内是个不大的等候室，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容序宁进去，把这个空间扫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

　　等候室里的人要么刷手机，要么小声交流，要么在台词本上用荧光笔画线，有两个人在角落里用气声练台词，声音压着，把停顿和换气的位置练得很仔细。靠近门口的几个人看见她进来，不约而同地侧目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有名气，是她进来走的那几步，让人不由自主地多看一眼。走法和这个房间里其他人都不一样：步子不快，落地无声，背是直的，但不是刻意拔高的那种直，是从里往外的一种直。有个女生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容序宁坐下，把剧本从头翻到尾。

　　《宫谋》，大历朝后宫，贤妃与淑妃两党相争，主角周旋于权谋之中。她要试的是贤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出场不多，但有几场侍奉的戏。她把那几场戏的台词和场景说明都看了一遍，在心里过了一次位置和走势，然后把剧本合上，放回到原来的地方，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旁边有人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没有理会。

　　等候的时间不算长。选角助理出来喊名字，一个一个进去，出来的人表情各异，有松了一口气的，也有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轮到容序宁的时候，走廊里王姐刚好通话结束，推门跟进来了。

　　里头不大，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两个人：选角导演和导演周铭。助理把门带上。容序宁走到指定的位置上，站好，选角导演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下，说："读一段台词，宫中宴席侍奉的场景，自己挑一段。"

　　容序宁想了想，翻到小宫女给贤妃斟茶的那一段——那场戏的设定是在宴席上，她端着茶盏走过去，低头侍奉，一句话不多说，这段台词本身不多，但位置和姿态里要有分量。

　　她清了清嗓子，读完。

　　室内静了片刻。

　　旁边练台词的那个人停了手。选角导演的目光发生了一点变化，往旁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周铭——周铭正看着她，没说话。

　　"再来一遍，"选角导演说，"慢一点。"

　　容序宁又读了一遍，慢了半拍，换气的地方比刚才让出来了更多空间。

　　选角导演在资料上写了什么，递给周铭。周铭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接笔，只说："留下来。"

　　走廊里等结果的那段时间，王姐靠着墙，手机揣进口袋，没有拿出来，只是站着。容序宁在原地等，她没有在紧张——她在回想刚才那段台词，在想她哪里停顿得不够精准，那几个字之间的气本来应该怎么接。王姐扫了她一眼，容序宁回看她，王姐先移开目光，说了一句："站好就行。"

　　容序宁点头，继续站着等。

　　拿到的是一个小角色。三集内的宫女，台词不多。助理出来通知的时候，王姐说了声"好"，拉着她走了。进了车，容序宁坐在后座，安静地看窗外的路。城市很大，灯很多，这已经是傍晚，路上的车流和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像。

　　小周拿着手机在旁边不停刷，说"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拿到"，说了三遍，然后凑过来小声问："导演有没有说什么？"

　　容序宁想了想，说："出来的时候，他拦了我一下，问了我一句话。"

　　小周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竖起来："什么话！"

　　"他说，你这身姿有那个意思了，哪儿学的。"

　　"那你说什么？"

　　"说家里长辈教的。"

　　"……"

　　小周愣了一秒，然后扭头望了一眼王姐，又看了看容序宁，嗖地转过身拍了容序宁一把："行啊，导演都夸你啦！"

　　王姐在前头，扫了她们一眼，没有接话，只说："好好准备，下周进组。"停顿了一下，"下次有合适的试镜，我带你去。"

　　容序宁应了一声。

　　车窗外是城市的夜——灯火连绵，很亮，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庭院都要热闹得多。在楼下，车停了，小周去追王姐问什么，容序宁在车门边站了片刻。她在这里做成的第一件事——不大，三集里的宫女，台词不多，但她进去了，出来了，拿到了。

　　窗外的灯火密密麻麻，这样的夜她以前没见过，但此刻不觉得陌生——或许是因为，她也是一盏刚点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