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昼奏

2、第 2 章

　　每个周末的下午都要返校，一路上都是死气沉沉的高中生，仿佛是要去刑场。

　　林霁感觉自己要被这毒太阳给烤化了，准备去班上前，先给自己买瓶柠檬水。

　　他嘴里咬着一根冰棍，手里还拿着冰饮，路过小卖部前的巨无霸垃圾桶时，林霁顺道把取下来的纸袋给扔了。

　　“咚！”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肯定不是纸袋了。

　　林霁僵住了，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是的，他刚刚失手把他的小电驴钥匙也喂给了垃圾桶。

　　林霁站在垃圾桶面前哀悼了一会儿，心里在拉扯。

　　“如果真的捡了，那我的手也可以留在这了。”他无情地想着。

　　“班长？”

　　林霁转身。

　　是陈驿。

　　这个小卖部的东西会比学校的多，而且通常比学校卖的便宜，离学校又近，很多学生都会更倾向于来这里买东西。

　　所以在这儿遇到陈驿并不奇怪。

　　“你——”陈驿可能在这有一会了，见到林霁对着垃圾桶罚站就不自觉出声问了。

　　林霁指指垃圾桶，摊开手，“我钥匙掉进去了。”

　　两人目光对上，陈驿也明白过来林霁刚才的犹豫，他走上前去，朝桶里看了一眼。

　　“我帮你捡。”

　　说着就要把手伸进去，林霁惊住了，陈驿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林霁慌忙去推陈驿的手，“不用了，谢谢你。”

　　但陈驿躲掉了。

　　他的手轻轻一翻然后张开，变魔术似的亮出了钥匙。

　　陈驿很幸运，钥匙被一个又厚又硬的盒子拖住了，所以他轻易找到了，抓住了。
　　盒子恰好被一层薄薄的塑料膜给盖住了，周边是干净的。

　　其实林霁刚刚要是仔细看的话是能发现的。

　　陈驿没把钥匙直接拿给林霁，他朝四周看了看，眼睛锁定了旁边的洗手间，跑过去。

　　再出来时手上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很亮。

　　“你的钥匙。”陈驿递给他。

　　林霁心里有些复杂，但他很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伸手搭在陈驿的肩膀上，“谢了，请你喝柠檬水。“
　　然后他接过钥匙，把手中的水给陈驿。

　　“怎么了，你不喜欢？”看陈驿犹豫，林霁问道。

　　“没，谢了。”

　　陈驿接过，滚烫的空气接触到饮料瓶身瞬间凝结成了冰凉的水珠，触感驱散了夏季的炽热与燥意。

　　把水给陈驿后，林霁又去给自己买了一瓶。
　　”走吧。”
　　他把手搭在陈驿身上，哥俩好地揽着他。

　　人还没到教室，王相落抱怨的声音便准确无误的传进两人耳朵里。

　　“我真不知道周日下午进来有什么用，我的心思都不在这，来了也读不下去啊~~~谁来救救我啊。”

　　“是啊是啊。”

　　王相落的同桌李月万分赞同。

　　“我昨晚都没舍得睡，因为一睁眼就又要进来了，你快看看我脸上的黑眼圈。”

　　“哎！”两个人同时叹气。

　　王相落一脸哀怨，“我要是成绩和班长一样的话，回学校应该就和回家一样吧，因为毫无压力。”

　　李月点头，补充道：“嗯嗯嗯嗯，还有陈驿。”

　　林霁在后面听见了，没憋住，轻笑起来，两个女孩子同时转头。

　　林霁一本正经的纠正他们：“不，没人会喜欢上学。”
　　王相落不赞同，把脸转向陈驿，“陈驿，你也不喜欢？”。
　　陈驿看见林霁也向他投来目光:”嗯。”

　　听见陈驿一本正经的回答，林霁露出一抹笑。

　　王相落和李月转过头去。

　　李月摊开手：“真是服了，连他们都不喜欢，我能喜欢吗？真想快点高考结束啊。”
　　上课铃打响。

　　老于走进来：“来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我们还是老样子哈，算上下课时间，两节课做，两节课讲，今天这张卷子都给我好好做，质量很高的。”

　　其实每个星期都是这样的，但每次听见这样令人痛心的消息，全班就会仪式性的哀声怨道。

　　”好了好了，别叫了，高考完后没人管你们，想玩多久玩多久。”

　　老于对这样哀叫的流程已经司空见惯，配合地安慰了两句。

　　由于是平时的练习卷，就算质量再高也避免不了最后一道题下手很重，林霁也花了挺多时间才解完。
　　但就算是这样时间也还剩不少。

　　林霁没有检查卷子的习惯，他手里百无聊赖的转着笔。

　　空中，两个人的目光不期碰上。
　　陈驿也写完了。

　　林霁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悄悄把它移动到桌子底下。

　　“干杯。”林霁幼稚得不行，朝做出口型。
　　看他这样，陈驿无法，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桌上那杯柠檬水移动到下面和林霁碰了一下。

　　林霁才满意的笑了。

　　可能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张狂，老于在讲台上咳了两声：“极个别同学啊，做完了就好好检查，不要做与考试无关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林霁以为老于放过他了，正要把柠檬水放回原位。

　　谁知声音又响起来“是班长也不行。”

　　霎时，看似在认真做试卷的同学们都噗一声笑起来，坐在前面的同学转过来盯着林霁看，眼里都是调侃。
　　林霁没觉得有什么，也趴在桌子上笑了。

　　“好了，认真做卷子，人家开小差是做完了，你们呢？”

　　老于从讲台上走下来开始巡视，班级又安静下来。

　　两节课的时间过去了，老于开始催促。

　　“来，交换卷子，同桌之间换着改，快快快，没写完的不要再写了，这本来就是限时训练，时间超出去了就算得了高分有什么用。”

　　一时间，班级里都是刷刷刷的传卷子声。

　　林霁接过陈驿的卷子，看着姓名那一栏空着，挑了挑眉。

　　“陈驿，没写名字是不是零分呐。”
　　“不知道，但应该和名字看不懂差不多。”
　　很显然，名字没写的人和名字写的人看不懂的人是分别是哪位。

　　其实林霁挺惊奇陈驿会和他开玩笑的，因为平时大多时候都是他在逗陈驿，陈驿虽然总是冷冷的，但开起玩笑来，也会回复林霁。
　　但都是他先挑起话题，陈驿一般会礼貌的附和他或只是笑一下。
　　可能是心里驱使，林霁不想结束这样的聊天，于是便下意识违心的反驳。

　　“哪里有，这不是林吗，这个霁字很难懂吗？”
　　“应该是肉眼看不见，需要用心去感受吧。”

　　说完，他俩都笑了。

　　鉴于刚刚才被老于抓包过一次，两个人都是尽力的把头埋在下来笑，于是老于就看见了两颗伏在桌子上，肩膀耸动的脑袋。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没管。

　　这是好学生的特权，这张卷子可能拿满分的人就后面那两位了，况且又没影响到别人。

　　所以当林霁笑完后悄悄抬起双眼巡视四周的时候，还感觉是自己运气真不赖。

　　相互改完卷子，结果是陈驿比林霁少一分，因为结论没下。

　　林霁笑眯眯的把卷子递过去。

　　“下课了就抓紧时间去吃饭，晚自习别迟到了。”

　　老于边把收起来的卷子摞成一摞边说。

　　自陈驿转学过来后，晚修一般都不在学校，林霁虽然好奇，但陈驿没有主动说，他便也没有问，只当是人家喜欢晚修在家里学。

　　按道理陈驿这个时候就应该收拾书包准备走了，但林霁却见他依然坐在那。

　　“你今天不回家？”林霁问他。

　　“嗯，今天不用。”陈驿说。

　　林霁朝陈驿晃了晃车钥匙。

　　“为了安慰你考的比我低，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那家店很好吃，真的。”

　　陈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高中生的吃饭时间是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多数人会选择在学校或者周边的摊子对付了事，但有车的同学可选择的范围可就扩大到了附近的广场或是其他的更远的地方。

　　下午的太阳没有那么热烈，林霁开着车，陈驿在后面懒散的坐着。

　　风迎面吹来，夏日灼热和燥意仿佛都被吹散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逃离学校的快感。

　　“吃这个？”

　　陈驿看着面前写着巨大的“糖水铺”三个字的招牌，问林霁，仔细听的话，他的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敢置信。

　　“啊，你不喜欢吃甜品吗？“林霁注意到了对方的迟疑。

　　“没，走吧，进去。”陈驿还是没说什么，他还心存些侥幸。

　　但陈驿进去后才发现这家糖水铺真的只有糖水。

　　“你好，我要一碗芒果西米露，要双份芋圆，谢谢。”

　　林霁应该是这家店的常客，连菜单都不看就可以直接报菜名。

　　“你呢？”他问陈驿。

　　看着那双眼睛，明晃晃地写着“和我点一样的和我点一样的”。

　　“和他一样，嗯——也要双份芋圆。”陈驿说。

　　“真的，你相信我，这绝对是这家店最好吃的。“

　　听见陈驿的话，林霁开心了，很肯定地对陈驿打包票。

　　陈驿说了好之后，他才停下来，闲着无聊，开始玩桌上的摆件。

　　那是一只带着弹簧的小黄鸭。

　　服务员把两碗甜品端上来后，林霁先没动，他把勺子塞到陈驿手里。

　　“你快吃。”

　　陈驿在他期待目光的注视下，试探性地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西米露的底一般是椰奶，这一家点的芒果粒很碎，还加了些奶冻。

　　“嗯，很好吃。”陈驿把东西吞下去，说了句顺林霁心意的话。
　　“我就说吧。”

　　林霁满意了，但说完就觉得这句话有那么点邀功的意思，甩了甩脑袋，也拿起勺子开始舀着吃。

　　甜品的分量很足，够两个少年人吃饱。

　　结账时，林霁抢先一步。

　　“我来吧，下次我们再来的话你再请我，下次可以试试红豆沙绵绵冰。”

　　陈驿停住步子。

　　“也是。”他想。

　　夏天骑电动真的很舒服，特别对于肚子刚刚被美味的西米露填满后的林霁来说，更是这样的，甚至在开回去的路上轻轻哼起了歌。

　　陈驿依旧休闲地坐在后座。

　　又踏入校门，林霁轻轻叹了口气。

　　“林霁~.”招魂一样的声音，林霁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正想转头确认。

　　脖子却一下被狠狠的钩住。

　　好了，这下连头都不用转就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