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枭谷日常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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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上旬的东京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林凛站在体育馆门口，呼出的白气在黄昏的光线里迅速消散。她拉了拉身上浅粉色的毛呢外套，确定双马尾没有松散，才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哦哦哦！林凛来了！”
几乎在她踏进场馆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就响彻了整个空间。木兔光太郎刚完成一次扣杀，落地后立刻转向门口，大幅度地挥手，白色的头发随着动作上下晃动。
“木兔前辈，训练中请不要分心。”赤苇京治平静的声音从网的另一侧传来，他手中托着球，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
林凛忍不住笑了，放下背包走向场边的长凳。“抱歉来晚了，今天学生会那边有点事。”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记录本和水壶，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
“没关系，我们也才开始热身不久。”赤苇将球精准地传给后排的队员，然后朝她点了点头，“倒是林凛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午饭？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被说中了。林凛心虚地眨了眨眼，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确实因为挑食——今天食堂的午餐主菜是烤鱼——而只吃了点蔬菜沙拉和米饭。轻微营养不良这件事她一直想改善，但讨厌的食物就是讨厌，勉强不来。
“我有吃布丁当点心……”她小声辩解。
“那不算正餐。”赤苇叹了口气，语气却并不严厉，“结束后一起去便利店吧，我记得有卖饭团。”
“赤苇好啰嗦——！”木兔这时已经跑到了场边，拿起水壶猛灌一口，“林凛已经是高中生了，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对吧对吧？”
林凛看着木兔闪闪发光的眼睛，忍不住又笑起来：“赤苇君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的。木兔前辈今天状态很好呢，刚才那个扣杀角度很刁钻。”
“诶嘿！那当然！我可是木兔光太郎！”得到夸奖的猫头鹰立刻精神百倍，转身又冲回场上，“赤苇！再来一球！我要打直线！”
赤苇无奈地摇头，但还是顺从地托起了球。林凛翻开记录本，开始认真观察起队员们的训练状态。
这是她在枭谷高中排球部担任经理的第二年。去年四月入学时，纯粹因为“排球部的经理好像很帅气”这种肤浅的理由提交了申请，没想到真的被录取了。一开始确实手忙脚乱——记错训练时间、搞混队员的名字、甚至不小心把饮料打翻在木兔头上——但慢慢地，她找到了节奏。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大家都很温柔。
木兔光太郎虽然咋咋呼呼，但会在她搬不动箱子时二话不说接手；赤苇京治表面冷静，却记得每个队员（包括她）的饮食偏好和身体状况；其他队员也从未因为她是外国人而区别对待，反而对她的中文名字很感兴趣，经常缠着她教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
“林凛！看我这球！”木兔又一次高高跃起。
林凛抬头，恰好看见他扣球时的侧脸——专注、兴奋、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火焰。球狠狠砸在对方场地的角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好球！”她立刻在本子上记下一笔，然后抬头竖起大拇指。
木兔落地后做了个夸张的庆祝动作，被赤苇一句“请节省体力”泼了冷水，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训练在六点半准时结束。林凛帮忙收拾好器材，将毛巾送去洗衣房，又把明天的训练计划表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板上。等一切处理完毕，体育馆里只剩下她和赤苇两个人。
“木兔前辈呢？”她有些意外。
“被教练叫去谈话了，好像是关于周末练习赛的战术。”赤苇正在整理自己的背包，动作一丝不苟，“林凛，走吧，去便利店。”
“啊，真的不用麻烦……”
“不麻烦。而且我也饿了。”赤苇背上包，表情平静得让人无法拒绝。
林凛只好点头，锁好体育馆的门，和赤苇一起走进十二月寒冷的夜色中。
从学校到便利店的路不长，大约十分钟。路灯已经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圈。林凛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轻快——她喜欢这种黄昏时分的散步，尤其是在完成一天的工作后。
“林凛毕业后打算留在日本吗？”赤苇忽然问。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林凛想了想，才回答：“应该会吧。父母在这里有公司，而且……我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赤苇君呢？听说已经有大学来邀请你了。”
“嗯，但还没决定。”赤苇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木兔前辈大概率会走职业道路，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平衡自己的规划和……嗯，如何继续支持他。”
林凛听出了言外之意。赤苇对木兔的“饲养员”角色早已超出普通队友的范畴，这点排球部里人尽皆知。她有时会想，这种无条件的支持和默契，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呢？
“赤苇君很了不起。”她轻声说。
“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赤苇推开便利店的门，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凛跟在后面，目光立刻被冷藏柜吸引——那里摆着今天新到的布丁，焦糖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
“先买正餐。”赤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向便当区，“今天的炸鸡排便当还有特价。”
“唔……”林凛挣扎了三秒，还是乖乖拿起了便当。但在结账时，她还是偷偷往收银台上放了一个布丁。
赤苇看到了，但没说话，只是在付钱时顺便把布丁的钱也一起结了。
“赤苇君！”
“偶尔一次。”他递过塑料袋，“但明天要好好吃午饭。”
林凛抱着温热的便当和微凉的布丁，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谢谢。”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分开，赤苇往车站方向走，林凛则走向反方向的公寓区。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公寓，父母为了方便她上学特意买下的。房子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打开门，开灯，脱鞋。林凛将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趁这个时间换上了家居服。等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时，她已经坐在了小餐桌前。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她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吃着便当。炸鸡排的味道普通，但她还是尽量吃完了。
她洗了澡，吹干那一头因挑食而营养不良导致的金棕色的微卷长发。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木兔发来的Line消息：「教练说我今天的扣球超厉害！周末练习赛林凛一定要来看哦！」
然后是赤苇的：「到家了吗？」
林凛一一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很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虽然只是排球部的经理，但她确实在认真地为这个团队付出。而且，大家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她。
整理好明天的书包，她躺到床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历。她的生日，就在这周末。父母已经寄来了礼物——一条新裙子，还打了越洋电话祝她生日快乐。木兔和赤苇也说好了要给她庆祝，虽然具体安排还是个谜。
十七岁啊。林凛望着天花板，心里没什么实感。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来日本已经四年了。从最初语言不通的初中生，到现在能流畅交流的高中女排球部经理，她确实成长了很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妈妈的消息：「小凛，生日那天要好好吃饭，不要只吃布丁。」
林凛忍不住笑出声，回复：「知道啦。」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电车的轰鸣隐约可闻。东京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背景噪音，甚至觉得有些安心。
她关掉灯，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训练，要记得提醒木兔不要训练过度，要确认赤苇有没有按时吃胃药，要准备周末练习赛的急救箱，要……
思绪渐渐模糊。
睡意袭来前，那个名字又毫无征兆地浮现——
硝子。
这次伴随着的，是一抹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指尖冰冷却掌心温暖的触感。
林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困惑地皱了皱眉。
真是个奇怪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枭谷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