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醨》迟余木夏

4、送你 送你一朵花

　　关恒开着车，问陆鹤：“你怎么在这里啊？”
　　“喝醉了。”陆鹤疲惫地仰着头靠着，“应该是联系不到人来接我，然后谈记把我带了回去。”
　　陆鹤睡在狭小的沙发上睡了一晚，再加上他一晚上没动，现在还腰酸背痛，不得劲。
　　说真的，还不如不睡。
　　关恒疑惑说：“谈记？”
　　陆鹤声音里透着疲惫：“就是你喜欢的姑娘喜欢的人。”
　　关恒感觉自己心里被扎了一下，“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是极夜调酒师的，这样我应该会好受点。”
　　陆鹤反问：“有区别么？”
　　关恒说：“有，你那个说法比较伤人。”
　　“哦，我就是不想让你开心。”
　　“？？？”关恒大为震惊，“为啥？”
　　“因为我得不到喜欢的人，想让跟我一起伤心。”
　　关恒怔了好一会，他在琢磨陆鹤前面那句话。
　　片刻，他才找回声音：“你喜欢……那个调酒师啊？”
　　陆鹤垂下眸子，沉默不语，“嗯。”
　　关恒吓得猛踩刹车，陆鹤身形摇了摇，头重重磕在椅背上。要不是他系着安全带，不然就无签证出国了。
　　陆鹤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关恒讪笑，指着红绿灯说：“红灯，红灯。”
　　陆鹤没跟他计较。
　　关恒咽了咽口水：“真的假的？”
　　陆鹤丢给他一句“爱信不信。”随后继续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关恒颤抖着声音劝道：“陆鹤，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啊！你难道没听说么？”
　　“谈记的未婚妻在酒吧宣誓主权了！”
　　陆鹤：“？”
　　他亲眼目睹，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盛情初宣誓主权？他怎么不知道？她就是简简单单地跟另一个调酒师交代告诉谈记她来过，又没大声的告诉全酒吧的人，自己是谈记未婚妻。
　　真是谣言害死人。越传越离谱。
　　关恒说这个也相当于往他心里捅一把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我见过她。”
　　“那你还喜欢他？”
　　“我当时又不知道他有未婚妻。”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还喜欢么？”
　　“喜欢。”
　　关恒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慢慢不可置信。
　　陆鹤注意到他的目光，提醒道：“别看我，看路。”
　　对于陆鹤来说，喜欢就是喜欢，无关他是否拥有，喜欢的东西是否属于他人。
　　就像他七岁时没有买到喜欢的积木，但二十七岁的他仍旧喜欢。
　　喜欢是一种抑制不住的东西。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陆鹤凉凉地瞥了一眼他，“我做不出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去破坏别人姻缘的事情。”
　　喜欢一个人很正常，重要的是不去破坏别人的姻缘。
　　关恒认真的想了想，也觉得陆鹤根本不是那种人。
　　陆鹤说：“话又说回来，你干嘛找我约的时候去极夜，那不是有你暗恋女孩喜欢的人？”
　　“许敏喜欢。”
　　“她喜欢的是那里的人吧？”
　　关恒感觉胸口痛痛的，不知为何。
　　“其实，你可以不提，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
　　再刺激下去，他就要只踩油门，不刹车了。
　　陆鹤没再说话。
　　关恒在一个小区面前停下。
　　“谢了。”陆鹤说着，下了车。
　　“没事。”
　　陆鹤回到自己的房子后，先是点完外卖，接着脱下粘腻的衣服，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然后他去洗澡了。
　　之后再去极夜喝酒，度数太高的，谈记死活不给他做，除非他带朋友一起来，生怕陆鹤再次赖上他。
　　陆鹤只是笑笑，然后换了另一杯度数低的。
　　极夜去的次数多了，谈记没有像之前那样排斥他，也开始试着和他聊天，就像那天说的那样，交个朋友。
　　只不过话很少，总是面无表情，掀不起一点波澜。
　　一度让陆鹤以为谈记不想理他，直到关恒喜欢的姑娘许敏找他说话，他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语气。
　　陆鹤放心了。不是只针对他就行。
　　陆鹤轻轻抿了口酒，视线不断在极夜里环视，热闹的极夜里找不出一丝不对。
　　他最近总感觉一直有道视线在盯着他，感觉很奇怪，盯得他后背发凉。
　　谈记还在服务其他人没空搭理他。
　　陆鹤舔了舔嘴唇，百无聊赖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突然，他站起身朝一个人走去。
　　“美女，好巧啊。”陆鹤在她面前坐下，把没喝完的酒放到桌上，“盯我好久了吧？盛情初。”
　　女人一头大波浪放在胸前，轻轻拍了拍手，红唇轻启：“好眼力，帅哥。”
　　“别有的没的。”陆鹤没空跟她废话，毫不客气：“你一直盯着我要干什么？”
　　“我也想问你呢，”盛情初撑着头，抬眼看他，“一直找我未婚夫套近乎干嘛？”她特意加重‘未婚夫’这三个字。
　　陆鹤感觉心脏想被刺扎了一下，依旧装作无所谓，“聊天。”
　　盛情初嗤笑一声：“仅仅是聊天么？”她拖长语调，语气有点戏谑，“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我未婚夫啊。”
　　陆鹤：“……”
　　陆鹤心事被拆穿，他脸有点挂不住，特别是在对方还是喜欢的人的未婚妻。
　　陆鹤避开了喜欢谈记的问题，说道：“你如果很介意的话，我可以去别处喝酒。”
　　对于喜欢谈记的问题，他没正面回答。
　　盛情初赶忙摆手阻止他：“别别别，我可不想打搅我未婚夫的生意，再打搅一次，他该恨死我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陆鹤见她没什么事，起身要走。
　　“等等！”盛情初叫住他，“谁说我没事？”
　　陆鹤又坐了回来，摩挲着酒杯，冰块散发的冷气刺激着他的指尖。
　　“你说。”
　　盛情初站起身，坐到他身边，凑近他，耳语几句。
　　“你喜欢他么？我并不打算和他结婚，我不喜欢他，全靠家族命令，如果你很喜欢他的话，就去追吧。”盛情初说，“对了记得告诉你的朋友，别追许敏了，我喜欢她。”
　　陆鹤感觉自己喉咙一紧，喝了口酒，才勉强拉回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陆鹤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是真的？”
　　盛情初嗤笑一声：“我骗你干嘛？”
　　“不过……”盛情初拉长语调，“别怪我没提醒你，谈记要是听从家里的安排，执意要完成婚约我也没办法。”
　　“所以你找我只是不想完成婚约？”陆鹤眯起眼睛，“利用我？”
　　“我们只不过各取所需。”
　　“成交么？”盛情初目光伶俐。
　　“谈记的话倒是可以。”陆鹤说，“不过让我朋友不要追许敏我肯定是做不到。”
　　“……”盛情初说，“那好吧，我换个说法，让你朋友不要再骚扰许敏了，给她和我的生活带来了些许麻烦。”
　　陆鹤点点头：“这个可以，我会帮你劝劝他。”
　　“我会找个时候跟他商量。”盛情初眨了一下眼睛。
　　谈记低头擦杯子，一束玫瑰花被放在吧台。
　　谈记满头问号，缓缓抬起头，陆鹤的脸映入眼帘。
　　“……”
　　谈记预感不妙，当做没看到，低下头，眼不见为净。
　　“谈记，我喜欢你。”陆鹤说，“可以和我在一起么？”
　　“或者说，给我一个追你机会。”
　　谈记万年不变的表情控制不住抽了抽，头也不抬，装作不知道看不见听不见。
　　陆鹤叫了声他：“谈记。”
　　谈记臭着脸，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我不喜欢你。”
　　陆鹤不依不饶：“那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么？”
　　谈记感觉酒吧里所有视线都往他身上聚集，盯得他浑身难受。
　　在一旁闲的发霉的戚翼走过了，好声劝道：“兄弟，虽然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是上次你也看到了，他未婚妻都来看他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陆鹤没说话，反而看向谈记，想要一个答案。
　　谈记僵着脸，许久憋出一句：“我不喜欢男人。”
　　戚翼在一旁添油加醋，“你看，他都说不喜欢男人了，我说兄弟你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陆鹤喃喃道，“你喜欢我就够了。”
　　谈记：“……”
　　戚翼：“……”
　　被吸引而来的目光越来越烧灼，谈记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谈记头疼地捂脸，打发道：“你让我想想吧。”
　　陆鹤明显地失落：“嗯。”他不喜欢把人逼的太紧，留下一束玫瑰走了。
　　戚翼贱兮兮地说：“要不你答应他吧，我感觉他怪真诚的。”
　　谈记斜了一眼他，冷呵一声：“觉得真诚你就答应他。”
　　“我也想啊 ，”戚翼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可惜他喜欢的又不是我。”
　　这种就是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
　　本来戚翼去调酒了，他想起什么，又过来问：“你这样被当众表白，你未婚妻会不会生气啊？”
　　谈记看着这束玫瑰发愁，说：“如果她不喜欢我的话多半不会。”
　　谈记说完，幽怨的视线落在角落里捂得严严实实的盛情初身上，隔着口罩他都能感受到盛情初在笑。
　　看来他的未婚妻根本不喜欢他，反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说是会给陆鹤一个答案，但他一直窝在家里，门都没出一趟，酒吧一直是戚翼在照看。
　　他也想去酒吧喝酒，但是盛情初的风波刚过没多久，陆鹤表白风波又来了，那些八卦心强的人又开始问他怎么回事，愁的他做梦都是陆鹤表白他的场景。
　　“叮铃——”
　　有人在按门铃。
　　门外传来声音：“您好，你买的东西到了。”
　　谈记带着疑惑去开门，他记得他好像没买过东西。
　　“您好，这是你买的花。”
　　谈记措不及防被塞了一大束鲜花在怀里，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麻烦可以快点签收一下吗？”送花的人却看不出一点着急，“我有点急事。”
　　谈记看了一点地址和电话，都是他的，没多问，怕耽误他，立马签收。
　　“好的，谢谢理解。”
　　谈记关上门才想起来这话是谁送的。
　　他看到花上卡有一张贺卡，皱着眉拿下来，上面写着：
　　我算了算时间，我上次给你送的花应该枯萎了，所以我又给你订了一束，希望你喜欢。
　　署名陆鹤。
　　谈记看了一眼客厅里有些萎奄的玫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
　　谈记气得暗骂一声。
　　怪不得送花的人看不出来半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