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醨》迟余木夏

2、再见 大哥，别卡

　　谈记看着那场闹剧的主人公渐渐远去，眼神漫不经心。点了两杯酒的女孩见他愣神，笑着打趣他：“什么好看的东西看那么久啊，那东西有我家阿敏好看啊？”
　　在女孩旁边的另一个女孩，披着头发，闻言，脸一红，收紧了握着杯子的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地说：“珊珊，别乱说话。”
　　林珊嘟囔：“我哪有乱说，我这是事实好吧。”说完，她看向谈记，意味深长地问道：“谈哥，你觉得我们阿敏好看吗？”
　　问完这话，许敏更加害羞地往林珊后面靠，咬着薄唇，目光却灼灼地盯着谈记。
　　谈记先是一愣，随后恢复如常，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嗯。”
　　谈记的反应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不喜不淡。但刚开始怀揣着期待的许敏不免有些失望，明亮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默默拿起酒杯喝酒。
　　这个字更是让林珊兴趣全无，她撑着脸，把玩着只剩冰块的杯子，冰块杯字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林珊不死心地说：“谈哥，所以你觉得我们阿敏好不好看啊？”
　　“嗯。”
　　林珊撇撇嘴说：“谈哥，能不能说点有温度的话啊，冷冰冰的，跟这冰块有什么区别？”她摇了摇杯子。
　　谈记没说话。
　　林珊不依不挠地说：“你这样是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一旁得闲空的调酒师过来，手搭在谈记肩膀上，随意一靠，“欸，这位妹妹不要乱说啊。”他指着谈记的脸说，“就他这张脸，往街上一站，哎~~直接被疯抢回家。”
　　“他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有这种闲空，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林珊涨的脸通红，“你——！”刚想反驳他，许敏看了眼时间，拉住她，温声劝道：“好了，该回去了。”
　　“下次见，谈记。”许敏挥了挥手。
　　林珊狠狠地瞪了戚翼一眼，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戚翼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嘟囔了句：“还以为会放狠话再走。”
　　一点都不按流程走。
　　谈记看了看时间，摘下手套，想走。
　　戚翼问：“她旁边的小女生是不是喜欢你？”
　　谈记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为什么这么说？”
　　戚翼直白又诚实地说：“因为那个叫珊珊的女孩一直在撮合你们。”
　　谈记陷入沉思，片刻后，他问：“你都听见了？”
　　“嗯。”
　　谈记想来想去，只留下一句，“可能吧。”把手套丢进垃圾桶后，刚想走，被戚翼叫住，“你要去哪？”
　　“回家。”
　　“我也想回。”
　　“不行。”
　　“为什么？”
　　“没到下班的点，还有我是老板。”
　　卑微的打工人戚翼有苦说不出。
　　谈记回到家，门关上的那一刻，隐藏许久的尾巴和耳朵自动冒出来，耳朵毛绒绒，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之后，他带着一身疲惫去洗澡，洗完澡，碰巧接到他父母打过来的电话。
　　母亲在电话那头温声细语地寒暄了几句，问他过得怎么，谈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应着，他听着母亲的叮嘱声混杂一些比较粗犷的催促声。
　　谈记知道，那不是他父亲。
　　叮嘱完，母亲提醒他：“还有一个月了。”
　　谈记陷入沉默，久久不应答。
　　“小谈，小谈，还在吗？”母亲说，“这次，他们这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早些回来。”
　　这时，微信弹出消息，内容是许敏希望他不要在意林珊说的话，最后一句是晚安。
　　谈记看一眼，问道：“提前几天？”
　　母亲说：“三天。”
　　谈记垂下眼眸，不禁收紧拳头，几秒后又无力地松开，低低地回：“好。”
　　母亲听见他的回答后，顿时松了口气，片刻，发觉他状态不好，赶忙转移话题：“桑折你还记得吗？”
　　谈记说：“记得。”
　　“他去城里面了，或许你们可以叙叙旧。”母亲说。
　　“好。”
　　之后，又是一片沉默，俩人都没说话。
　　母亲说：“那我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嗯。”
　　第二天凌晨，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一两个醉酒的人还在等在别人来接，指针也快指向打样的点。
　　店里的调酒师也是只剩谈记一个，戚翼今天有事，刚好谈记没啥事，所以谈记允许他提前下班走人了。
　　谈记正擦桌子，许敏走了过来，左顾右盼一圈，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另一个调酒师呢？”
　　“有事先走了。”谈记头也不抬，“你要喝点什么吗？”
　　许敏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在外面等朋友，看到还没打样就进来。”
　　“嗯。”
　　谈记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要加柠檬吗？还剩一点。”
　　许敏愣了愣，“可以，谢谢。”
　　许敏喝了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打样啊？”
　　谈记环顾一圈，空无一人，只剩他和许敏，本来想直接说时间，但又想了想，怕她一个女生在外面等人会不安全，所以谈记说：“等你走了之后。”
　　许敏明显知道到了这点，冲他道了声谢。她感觉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她一开始担心突然的出现会打扰他打样，不过，谈记都这样说了，她也就不再多想。
　　聊着聊着，谈记看到有个人进来，靠在吧台，瞥了一眼许敏，冲谈记说：“一杯威士忌，谢谢。”
　　谈记表情木然又无奈，静静的，迟迟没动手。
　　他看了眼时间，差三分钟打样。谈记真想为他鼓掌，早不来，晚不来，一来就是卡点。这人是闹钟吧，来得及时，又会挑时间了。
　　陆鹤见他迟迟未动，以为他是没听到，又重复了遍：“一杯威士忌，谢谢。”
　　许敏在一旁没忍住提醒道：“不好意思，要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陆鹤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了眼她，目光定在桌上的杯子上，又看了看许敏，挑了挑眉，仿佛在问，打烊了，你怎么还喝？
　　许敏不明白他的意思。
　　陆鹤对着杯子，抬了抬头，问道：“不是打样吗？你那杯怎么回事？”
　　许敏一时没能辩驳，陆鹤又继续说：“况且不是还有几分钟才到时间吗？”
　　谈记咬牙切齿。他算是知道了，这家伙不是偶然，是专门卡点！
　　许敏还想说什么，谈记抢先说：“一杯威士忌吗？”谈记不想跟他多废话。
　　陆鹤点头。
　　“好的。”
　　许敏说：“可是……”还没说完，谈记对她摇头，“没事。”
　　谈记做完后，许敏正好要走，店里只剩他和陆鹤，俩人谁也不说话，店里安静得可怕。
　　谈记看着已经过了打样的点，而他这位最后的客人，却还在小口小口抿着酒，还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谈记气不打一处来。
　　谈记收拾完了，那位客人终于喝完了酒，谈记盯着那杯子，突然产生出一种把这杯子扔他头上的感觉。
　　他刚打扫完！
　　这位客人真是卡点大神啊。
　　陆鹤结账时，凑近他，说了句：“酒不错。”说完走了。
　　谈记板着脸，看他离开的背影渐行渐远，余光瞥到留下的玻璃杯，随后，垃圾桶传来碎裂的声响。
　　打样走人。
　　之后的每天晚上，最后一位客人都是陆鹤，无一例外，且一喝就是半小时，那么一小杯的酒，喝半小时，喝到最后，连冰块都不剩。
　　谈记真心佩服他。
　　更碰巧的是，戚翼这几天都是有事提前走，所以就只能苦了谈记这个老板。
　　再一次，陆鹤如往常结账，一直没说话的谈记突然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问来干嘛？”
　　谈记随口胡诌：“交个朋友。”
　　“陆鹤。”陆鹤头也不抬，低头付款。
　　“哦。”
　　陆鹤等了一小会儿，看谈记也没吭声说自己名字，实在等不住了，问道：“你呢？”
　　“没有名字。”
　　“嗯。”
　　陆鹤没有说什么。
　　下一秒。
　　陆鹤说：“没有名字先生，明天见。”
　　谈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谈记急忙纠正，他可不想对方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叫，“叫我谈记就行。”
　　“嗯，明天见。”
　　明天别见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