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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陈小四和伊甸园 明枪暗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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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2022年4月8日,至裕集团旗下Wonder系列智能实体AI已发布结束,1.0版本零售价89.0万起售,初测广受好评,而AI技术在当今社会的地位也称为热点话题传播至大街小巷……”
四月了,P城还是这么冷。
我没心思去听那89万的机器人销售量如何,而是裹紧了单薄的外套,把手上的灰往裤子上蹭了蹭,对老板道:“牛肉面不要葱花!”
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端到了桌子上。
我稀里呼噜吃完了一碗面,才觉身体恢复了一些,数出十个钢镚放在油腻的木桌上,走出门去。
寒风阵阵,我想冬天和初春就是我最不喜欢的季节。
站在风中,我暂时哪里也不想去,便走了会儿神。
我叫陈小四,今年十五岁,是一个黑户。
P城作为北州内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和主城组成类似,不过与之不同的是,P城的贫富分化要比主城严重得多。市区内皆是些不喜主城严肃氛围的达官贵族、世家驻扎,而郊区外就是贫困户的聚集所。
我住的地方叫“胡里巷”。
其实就是小型贫民窟,一条街上有黑户、伪造身份进大城市打黑工的,得罪了人改头换面躲风头的,唯一缺少的就是正常人。
顺便一提,我这个名字不是瞎起的,很有来头。
我父母死后我就在福利院长大,P城福利院没什么正常老师,而我又是远近皆知的“没头脑”。他们都很不喜欢我。
弱小Omega总是Beta的欺辱对象。
Beta在世界上占人口的大多数,Alpha早就被家庭领养走了,他们寻找不到存在感,就只能找既没有人要也没有战斗力的Omega群体欺负。
但其实说来别人不信,我脾气还挺大的。
去年冬天,一个Beta妄图把我锁在厕所里,我生气了。
于是我拿了一个结了冰的桶砸在了他的头上。
福利院厕所的水桶本来质量就不好,是市场上批发的铁桶,常年在厕所里放着都生了铁锈,冒着铁疙瘩,冰又硬又沉,添了满桶。我惊恐地发现那个Beta满头是血——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我当即决定逃跑,把那个讨厌的Beta托付给了我的三个好朋友。
他们分别是张小一、王小二,赵大三。
我们结义之后就按年龄排了顺序,给自己起了名字,因为福利院的孤儿没有名字,只有老师给我们的编码。可我们想要名字,那个冷冰冰的数字一点也不好听。
起名字的时候,年龄排名第三的“赵小三”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奇怪了,擅自把“小”改成了“大”,我们勉强同意了他的特立独行。
没有人想当小三。
我是最小的,他们都照顾我,听说我杀了人也毫不马虎,先确定那Beta没有生命危险,将我送到了福利院的后门。
那铁栅栏上爬满爬山虎,翠绿一片,互相依附着生长,几乎把围栏本来的样子遮盖完全,谁都不知道爬山虎后面有一个逃生的出口,通往外面、我们谁也没看过的世界。
我在离开之前透过爬山虎的缝隙往回看了一眼。
罅隙中,我的好朋友们冲我招手告别,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他们身后,是我生活了四年的福利院。
福利院里有摇起来会“咯吱咯吱”的秋千,愤怒抓狂的老师,冷酷无情的校长,还有生锈结冰的铁桶,铁桶边满头鲜血的恶棍,以及……
——以及一个逃出伊甸园的我。
从那以后,陈小四有了自己的生活。
全P城只有胡里巷一个地方能接受我这个没有ID卡的黑户。我确定福利院没有查找我这个失踪儿童之后,就不再躲躲藏藏。白天打零工,晚上住在筒子楼里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里,数数钱、读读书之后睡觉。
没想到我还会读书吧!
其实我是个很有格调的人,走错了路而已,我这么告诉我自己。
“诶,上次我借的书再缓两天还。”走进杂货铺,我指了指老板身后的暑假,然后从包里拿出几毛钱,“就那个诗集。”
老板收了钱管你借什么书,敷衍了几句把我送走了。
这几天一直在P城郊区帮筒子楼的包租婆卖樱桃,她挺喜欢我,每个月租金给我打九五折,还善良地给我提供工作,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可以称之为朋友。
和她打了招呼,我上了楼。
打开灯,尘埃在灯光中飞舞。
绕过杂物,我推开我的小隔间的门。
我的屋子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从窗户可以看到胡里巷人来人往,有时打开窗,喧嚣就顺着缝隙飘到人心里。关上窗也不算太吵,我就把小床放在窗边。
桌子就在窗边,因为没有凳子,所以就要坐在床上写东西。
平时我出门都会把窗关紧,这次却不同,那窗居然是开着的。
我感觉到不太对劲,靠近桌子。
果然,那上面多了张纸条。
“如果你还在纠结陈芮的死,我能够帮助你,不计后果。”
我愣了,风吹动窗帘,吹过我的眉睫。
这是什么意思?
陈芮是我的父亲,他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
四年前,北州有向外宣战的意向,P城是工业重点城市,工业工人很多,反对战争的人也很多,在一次反战工人游行中,政署士兵无差别射杀了他。
那也是个很寒冷的季节,我放学时看到很多穿制服的人在我的家里。家里没有父亲,只有一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他们却指着那具尸体,宣布我后半辈子再无血脉至亲了。
后来很多目光,怜悯的、无可奈何的,也有告诉我,一切都是因为现任理事长同意了政署的武力控制游行人群的提案,才导致我父亲的意外死亡的。我得到一笔赔偿金,给父亲买一块墓地,和我早死的母亲安葬在一起,赔偿金就花光了。
一条命换了一块风景优美的墓地,他们两个丢下我一个,看着坟头长草。
坟头白菊长了老高,我还没长大。
不是不愤怒不纠结,而是本来就是那么一群人,早就被剥夺了愤怒和质疑的能力。我们拘泥在笼子中,明明四面八方都是光,都是逃生的路。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缺口。
那晚上我对着那张纸条坐了一夜,一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我没去帮包租婆卖樱桃,而是在纸条背后留下一行字。
“你们是谁?”
黑色的墨水,方方正正的小学生字体,写下我的犹豫。
我出去逛了一天,回来时纸条换了一张。
“是能不计后果帮助你的人。”
陈小四我呀,想了很久很久,想了一夜又一夜。
现在的生活索然无味,但能勉强苟命,也是我用尽了力气和手段才博得的,毕竟上天知道,我不是个有脑子有能力的人。
要放弃这一切去寻一个不存在的公平么,我在想。
我知道那纸条背后蕴含的计划信息量很大,找到我的绝非善类,我也一定有他们所需要的特殊之处。
望着那字,我终于落笔。
翌日,我回来时,桌上多了一份档案。
档案上有一张婴儿的照片,那白嫩的小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而这幼小Omega的脖子上,有一块煞风景的丑陋胎记,青黑地印在锁骨往上。而我也有这么一块。
我了然,是天机弄人。
等我阅读完那份材料,就有人带着我离开了筒子楼。
等待我的是一个很神秘的Beta、一支很奇怪的药剂和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打进去之后疼得人想以头抢地,而却必须承受三天非人的痛苦。
等我从疼痛中缓过来,已经是72小时之后。
漆黑的禁闭室里,我闻了闻我的信息素。
哦,味道变了。
之前的不是特别的花香,而是一股暖洋洋的、闻起来总能让人想到雨后彩虹的淡淡味道,而清晰浅虹外,是陋巷石板地上雨水淌过;是上不了台面,容易穿帮,所以现在的是雅正淡雅的寒涧墨兰,兰花香清清。
我抹了把脸,门被打开。
邵峰楼走进来。
说实话,我也是听这几天守卫谈话才知道他的名字的。
“好点了?”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甚关怀地问。
我点头:“嗯。”
“接下来会有人安排你入学,好好念你的书,扮演好你的角色,过几年顾家会有人来接你。到时候做什么基因测验都不用慌,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很听话,一一应下,然后道:“抱歉,我合理提出我的疑问——这种杀猪盘被发现了之后,你不会受到牵连么?”
邵峰楼正点烟,闻言一笑:“杀猪盘?倒也不是。我不做没有利益的交易,况且无论真假,岑许这个身份对顾理事长的吸引力已经大过其中风险,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死得很惨也不是不可能。”
“为什么改变我信息素的味道。”我直接问。
邵峰楼:“岑许的味道和你的不一样,这支药剂是最近研发的,暂时不会有人起疑心。”
他走后,我在禁闭室坐了一会儿。
十五岁这年,陈小四死了,一个叫岑许的Omega转学到了P城第十七中学,转入高一就读。
岑许是假的岑许,假岑许明晰,叫邵峰楼的人是检察署的任事长,竞选了四届理事长,两次败在顾佑衍的枪下。
这已经是顾佑衍任职的第九年,邵峰楼不可能坐得住。
明枪暗箭,我是棋子,是“岑许”。
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多少次翻看那份档案。
档案中,名为岑许的Omega失踪十二年,是顾佑衍小儿子顾渝洲的未婚妻,如果算过来,应该也和我差不多大了。
邵峰楼要什么机密,要顾家信任,我都能给。
我想要陈芮的命,想要我父母坟前那株成长着的白菊,和那个孤立无援的“陈小四”。
“啪!”
我吸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胡里巷,想到那十块一碗的牛肉面再也吃不到嘴里了,有点伤心。
随后,我不再迟疑地离开了这生长着贫瘠生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