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谎言》林琥珀

8、牛马需要自我疏导

　　前有top院校的前辈在头部券商闪闪发光，后有不干活的姐姐PUA她虽长得漂亮学历好老实能干但情商低，宋芷没跟她吵架，是因为被惊呆了，毕竟她从未觉得李于杏有哪里不好，也从未关注过她的学历背景、工作履历。
　　大部分工作她做，客户的领导最喜欢找她聊天，她哪里情商低了？所以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很讨厌别人把情商二字挂在嘴上，因为其他硬性条件都可以量化，甚至工作产出也可以量化，只有对别人情商的评价是对自己其他地方无能的——遮羞布。
　　原来不止渣男杨峥铭喜欢PUA，有些喜欢暗戳戳雌竞的女人也喜欢PUA。
　　宋芷不说话了，她决定默默远离这个姐姐，但是远离不了，对方笑嘻嘻又一直找她，跟李于杏吵架？对方可是打着提醒她精进职场情商的好意之名。以冷暴力反抗？可工作生活上都紧紧捆绑。
　　如果说Connie砍过来的是明晃晃压榨你恶心你的硬刀子，那Eva以自己只是在开玩笑你干嘛要想多是你情商低的软刀子，更令宋芷觉得难以忍受。
　　宋芷在工作上从未犯错，总是第一个到项目现场，在公司领导和客户领导以及其他中介那里收获的都是一片好评，情商低是可以这样随便用的？难道像她一样偷懒混日子当面对着领导又很积极就是情商高了。
　　但她现在不能跳槽，因为她的计划是想先熬到经理。
　　她只能安慰自己，可能职场就是这样吧，每个项目都有不同的坑。
　　盼着周末能回家自己住，周六在事务所办公也不必如此坐一起，想想Eva姐其他地方也还是可以相处的，这种毫无依据令人下不来台的话她也不会天天说……她得以喘息。
　　CFO王奕是个看起来正直且并不油腻的大叔，常把老婆孩子挂嘴边，称赞她学历优秀吃苦耐劳，喜欢讲话逗她，看她一个人站着进行三年一期财务资料的抽凭没地方坐，就让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说自己不用坐，问她你怎么比我这个财务总监还忙。
　　宋芷头也不抬问他：“那你每天都不在办公室，天天忙什么。”
　　“见各种人，开各种会，你是不知道我们拟上市消息一出，多少投资人想投我们。”王奕慈祥地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跳槽来我们公司。你这么好的学历，在事务所熬着可惜了。”
　　“这有啥可惜，我们公司也有不少比我优秀的。真羡慕啊，那么多热钱，上市了又能赚更多。但是……你们这个凭证是不是有点问题？”
　　王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怎么了？”
　　“应付职工薪酬看起来少记了二百多万，是忘记做账了？”宋芷一脸正气，这才只是简单的抽凭，就发现这种问题，这种创业型公司内控是真的不到位。
　　“不可能吧。”王奕不信。
　　“你再看看？”宋芷看到王大叔理直气壮，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
　　王奕把几名会计叫过来问完，嘿嘿一笑：“哎哟，还真是，要不说得花钱请你们呢。”
　　宋芷无语凝噎。
　　有一段时间Eric和Frank都不来现场，李于杏半夜躲被子里聊微信，早上起不来跟宋芷说晚点去的时候，她就自己准时出门，第一个到会议室。
　　有时候会碰见同样早到的律师陆望。
　　陆望不算帅哥，看起来不苟言笑，但浓眉大眼皮肤光滑，虽然皮肤有点黑，但略有健身痕迹，每天的西装长裤甚至脖子里戴的都是看似无意但用心搭配过的。
　　令宋芷意外的是，他会主动跟她聊天，久而久之，就变熟了。
　　但等后面其他人陆续到了，他们就恢复成没有什么交集的陌生状态。
　　有时候，宋芷偶尔从堆积如山的工作中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报以微笑，以为只是巧合。
　　有一天各家中介的领导层们都不在，李于杏也准时下班，孙懿之后来去了其他项目不常来，常驻的券商SA程天宇是个标准的北京帅哥，人高马大，幽默风趣，985本英硕，家里有钱，也喜欢跟宋芷聊天，但他们对彼此完全无感，他有女朋友，暂时异地，而且他们的对话毫无暧昧，坦坦荡荡。
　　世界上虽然有很多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生，但你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互相不是彼此的菜。程天宇就属于这种，她觉得帅、有趣、有钱，但完全不会感冒的六边形战士。而她这种没什么恋爱经历的白纸，程天宇也不会感兴趣。
　　当天的工作提前完成可以交给Frank看了，宋芷心情大好，程天宇写完文件开始跟她聊天，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平日里陆望一般都不会待太晚，他要下班打车回市区，路程还是挺远的，可是那天他莫名其妙磨磨蹭蹭不走，也不跟他们一起聊，宋芷一般都会照顾在场所有人的情绪，抛了几次话题给他他也不接，一个人闷头不语，等到八点才慢吞吞起身收东西，冲着程天宇说再见，走到门口又回头跟宋芷说再见。
　　宋芷没留意，毕竟她跟陆望也只是工作之交，大笑着跟他说再见。
　　会议室的一半做了玻璃墙，陆望走出去几步，又忽然转头看她。
　　宋芷余光注意到了，但他很快转头过去，她觉得有点奇怪，但是陆望，会喜欢她？
　　不可能吧。
　　宋芷磨磨蹭蹭不想回去是因为，Eva肯定回去躺被窝里煲电话粥了。
　　而程天宇说自己不想回去是因为，回海淀的路上堵车，女朋友也不在，回去还是要加班，还没人陪聊。
　　——把她当成毫无感情也毫无暧昧的安全聊天工具人了。
　　“你没谈过恋爱？你都27了！”程天宇大惊小怪地叫道。
　　“我周围好多女生都是啊，没遇到咋谈。”
　　“你就天天在这个郊区趴着，天天加班，你能谈上才有鬼。”
　　“那你咋谈上的？”宋芷真的有点好奇。
　　程天宇大笑道：“我可是从幼儿园就开始谈了，算是个小小的海王吧，但我现在收心了对我女朋友很专一，我女朋友嘛，以前也算个小小的海后。我以前在学校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吧，跟我表白的女生挺多的，根本不用我找。”
　　别人说这话，宋芷可能以为在吹牛，但是程天宇说这话，她是真的信。
　　他就像学校里那种调皮捣蛋但是成绩很好，家境好个子高长得帅爱打篮球又一直在谈恋爱的扎眼男生，何况他还是海淀一路重点学校升上去的。
　　她有点喜欢程天宇，是那种不带任何男女之情单纯觉得这个人不错的喜欢。
　　“你这个学历背景在四大真屈才了，不考虑跳到投行吗？”在他不会用word插分页符的时候宋芷免费教学，程天宇顺带商业吹吹。
　　“你们这种顶级券商我可去不了，还是先在事务所打打基础吧，我们大par学历也很好啊，哪有屈才。”
　　“你们领导那个年代的四大跟现在能一样吗？”程天宇嗤之以鼻，“就看你们另一个姐姐，不好看还凶凶的，专业知识能力都没你好，她啥学历啊感觉很差，你甘心跟她一个平台吗？”
　　他不愧是个人精，太适合干金融了，宋芷都没跟他说过任何Eva的事情。
　　“唉，也不能有学历歧视吧，事务所好多人都很努力的，审计经验跟学历也不挂钩，再说你们公司，你们两个领导都是Top2本硕，这我还是差远了。”
　　“那我不是，我高中玩过来的，高三发奋了一下考的还不错。”程天宇特别坦荡地跟她说，“金融业VIP真挺多，我虽然学历不差吧，但能毕业就进公司也算是个小VIP来着，但我对工作很上进的，对领导都很尊敬，在我们这帮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里，我算是比较上进的了。”
　　想起学历一般还不干活煲电话粥打扰她加班的Eva的一番PUA，人越是缺什么越是急于用言语证明什么。
　　宋芷觉得程天宇这番话一点都不自恋，在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外表下，有一颗暖男的心。
　　有时候不如你的人才会拼命打压你，比你好的人只会鼓励你，跳出这个怪圈，去更好的地方看一看。
　　程天宇说我送你一段吧，两人保持着距离聊着各自遇到过的感情问题，到酒店的一段路很快就结束了，他送她到酒店楼下，自己打车回家。
　　这男的性格真的不错，怪不得能有女朋友。
　　“哦对了，你有空下个Tinder吧，可别单身到四十了。”他回头嘱咐她，眼神却狡黠。
　　“嗯嗯，那我有空试试。”老实孩子宋芷应声道，前海王的建议肯定还是有一定的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