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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他的心跳 ...

  •   苏厌低着头不说话。

      庄鹤止盯着她看,语气缓了缓:“我不是拦着你帮忙。我是觉得你得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是啊,到底在气什么要什么呢。其实,她只是觉得,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命苦,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

      “其实你要是真心想帮忙他们,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庄鹤止的话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苏厌立刻坐直了:“有什么办法?”

      “徐妈妈琢磨了那么多年,最后什么都没落着,好东西不该只有这样的价值,所以最快能帮她们的办法,其实是让大家愿意为这个织法付出它应有的价值。”

      苏厌愣了一下,点点头:“对啊。就像你的连机枢,谁图的不是这个,要么就是名要么就是钱。”

      “如果你现在是觉得要为他们谋一分钱,那这件事情就很好办了。”庄鹤止说。

      苏厌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他:“哟,庄公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以前还是瞧不上我这种钻空子的,现在你也知道打这种主意了?”

      庄鹤止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我还不是跟你学的。你听不听吧?”

      “听听听!”苏厌赶紧凑过来,“你说说看。”

      庄鹤止道:“我们需要一件事情,可以跟徐妈妈的事毫不相关,但是又可以让镇上那帮布庄老板心甘情愿掏钱出来,最后这笔钱还能送到徐妈妈的后人手里。”

      苏厌问:“比如呢?”庄鹤止故作神秘,先是给苏厌说了一件事:“你知道我们镇上的布庄生意,原料是从哪里来的吗?”

      苏厌摇摇头。她才来窑坊镇多久?穿过来前前后后也不过一个多月,连东南西北还没全摸熟。

      庄鹤止道:“徐妈妈她家那个小村子,叫桑家坪。桑叶从山上运下来,蚕茧从村子里收上来,染布用的靛蓝草,也种在那一片。”

      “布料这东西,说起来简单,桑叶喂蚕,蚕吐丝成茧,茧抽丝织绸,这是白的。靛蓝草叶子沤了染布,这是蓝的。现在我们镇上的白的蓝的,都得从那一片出来。”庄鹤止补充。

      而桑树坪到镇上,有条必经之路,叫寡妇桥。

      那是一个寡妇捐钱修的。她男人死得早,留下她和一个七八岁的儿子。

      儿子每天要去镇上念书,那条河夏天涨水过不去,冬天蹚水,冻得脚上全是裂口。寡妇心疼儿子,咬牙攒了三年钱,硬是把这座桥修了起来。

      桥修好那年,儿子十一岁,可以安安稳稳过河念书了。

      但是第二年开春,儿子发了一场高热,没救回来。寡妇就自己一个人过了十几年,前几年也去了。

      现在,这桥没人管,风吹雨打,塌了半边。大车过不去,小批量的东西,人能挑肩扛,勉强能过。

      也正因为这样,镇上所需大批量的原料,桑叶、蚕茧、靛蓝草,就只能从另一边绕过去,多走十多里地,运费贵一到两成。

      苏厌算了算:“那布庄的成本不就高了?”

      “对。”庄鹤止说,“对那些布庄老板们来说,他们多花的运费摊在布价里,成本高了,布匹就涨价。这几年镇上的人都在抱怨,说布越来越贵,扯块布做衣裳都舍不得下剪子。”

      苏厌问:“那他们为什么不修桥?”但一问出口,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布庄老板,并非没有想过修桥,可谁来牵这个头,谁来出这个钱呢?

      出多了心疼,出少了不够,谁牵头谁挨骂。事实上,大家并不是不想修,是每个人都等着别人修,自己跟着沾光。

      苏厌听明白了这回事,但并不全然明白庄鹤止的用意:“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庄鹤止道:“你想想,如果有人要来抢这块地方,他们是不是就会抢着修了?”

      苏厌没有做过生意,不太有经济头脑,但是好在脑子很机灵很灵活,每天稀奇古怪的鬼主意很多。

      她顺着庄鹤止的说法往下想,确实有点道理。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让他们不得不掏钱,不敢不掏钱,那这个人听起来,得是一个权力和地位都比他们高的人。

      “你的意思是,放出消息让他们以为,某个大人物要来垄断布庄生意,那他们不想干也得干。而实际上,并不一定有这个人,有这件事。”

      庄鹤止点点头:“我听说,工部最近派了人来云州,巡察各地织造,人已经到云州城了,离咱们镇也就几十里地。”

      “他要是真来窑坊镇看看,顺便在镇上歇几天,谁也说不出什么。但我们可以让方七娘放出消息,就说这位大人看中了桑树坪那片地,打算在这里办个官营织坊,往后官家的绸缎都从这里出。”

      苏厌恍然大悟:“那布庄老板们不得急死?”

      庄鹤止继续道:“官营织坊,工部背景,资金是国库拨的,做买卖不是镇上这些老布庄能比的。他把桥一修,桑树坪那边的路就是他家的,往后原材料都是他先用。这样一来,布庄老板绝不会愿意的。”

      苏厌狡黠地笑笑:“但实际上,这位大人压根没这打算,对吧?”

      “他来是为公事,又不是来做生意的。”庄鹤止说得口干,顺手倒了杯茶,“但我们不说,谁知道?”

      苏厌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

      庄鹤止倒完茶,见苏厌一直没动静,转过脸来,正对上她的眼睛。

      她就这样看着他,嘴角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庄鹤止被她看得不自在,先是把茶喝完,把茶杯放好,又抬手把油灯往桌子正中拨了拨,又去理桌上那几张纸,理完了发现没什么好理的,只好又把目光落在油灯上,装作火苗上有什么要紧事要发生。

      苏厌还是看他,就是不说话。

      “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

      苏厌笑了一声:“看庄大公子啊。”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她说,“以前见我就皱眉,说什么就此别过,让我千万别跟着。现在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给我出主意。我不得好好看看?”

      庄鹤止被她调侃得有些招架不住:“苏厌,说正事。”

      苏厌笑笑:“正事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苏厌这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娇憨,庄鹤止好像也听出来了,干脆不说话了,别过脸去,由着她看。

      苏厌忽然把手伸过来,握上他的手腕。

      庄鹤止猛地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去。

      他大她好几岁,平日里端着架子,从不由着她这样胡来。

      可她的手指贴着他的脉搏,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燎了一下。

      苏厌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看他那副端着的架子能撑多久。可手一碰上去,她自己先愣了。

      他心跳好快。

      苏厌松了手,指尖离开他的手腕,却转而按上自己心口的位置,歪着头看他:“庄鹤止,你心跳好快。”

      庄鹤止喉结滚动了一下。

      该死的共感。

      他的心跳摊在她面前,明明白白,无处可逃。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这么诚实。

      “好玩吗?”他突然问。

      苏厌怔住:“什么?”

      “用自己的心跳来试探我。”他说。

      他突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压着她腕骨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

      苏厌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庄鹤止一拉,她的手被控在两人之间。

      庄鹤止在强迫她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攥着的样子。

      “你刚才摸这儿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他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蹭了一下。那一蹭太轻了,像羽毛拂过,让她整条手臂都酥麻。

      苏厌想抽手,却没抽动:“我……”

      他不但没放,还往前迈了半步,让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他竟然比她高那么多。

      烛光从庄鹤止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只有呼吸落在她额前。

      “你怕吗?”他问。

      苏厌微微往后倾,手腕在暗暗使力。

      他忽然用力攥紧,把她的手拉向他胸口,力道不容她反抗,声音沉下来,带着点严厉:“既然想听我的心跳,不如直接来摸。”

      苏厌指尖抵上他胸膛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薄薄的衣裳,那心跳一下一下撞进她掌心。他按着她的手,不让她躲,由着她感受。

      她想抽回手,可他不让。她想抬头看他,又不敢。

      她几乎要不可控制地沉溺进去,突然,几幅破碎惨烈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进她的脑海。

      那是一些混杂着铁锈腥气、血污与绝望呻吟的感觉碎片。

      她仿佛听到了皮肉被撕裂的声音,骨骼在重击下发出闷响。

      血迹斑斑的刑架、紧扣的镣铐,还有那双曾经灵巧地摆弄机械此刻却被硬生生敲碎每一节指骨的手……

      这些碎片来自她那个世界关于庄鹤止结局的纷杂传闻。

      虽然是寥寥几笔带过,但她仍然记得他在狱中是如何被一寸寸碾断的。

      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那些细枝末节竟然更清晰了些,显得如此真实。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与真实,又更恐惧这感觉会被彻底吞噬。

      苏厌猛地将手抽了出来,令庄鹤止措手不及。

      她踉跄着退开两步,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盛满了恐惧。

      庄鹤止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苏厌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抗拒刺痛了他。

      她在怕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难以承受。刚才那片刻靠近难道都是错觉?他稍稍的靠近在她眼里竟如此可怕?

      庄鹤止看见她眼中的波澜逐渐暗淡,试探地问:“苏厌?”

      苏厌终于抬起头,对上庄鹤止的眼睛。

      她清了清嗓,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我……我突然觉得这计划还有个漏洞,我还没有想好措辞,方七娘那边我也还要去一趟……”

      她语无伦次,庄鹤止已经看出了她的心虚。

      庄鹤止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找出答案,声音里是强压着的波澜:“你不舒服?还是,你觉得我能把你怎么样?或者只是单纯讨厌我?”

      “不,不是的。”苏厌皱着眉头,完全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推着他往门口走:“时候不早了,我要睡了,你快走快走。”

      庄鹤止由着她推,不紧不慢走到门边,被她一把推了出去。

      门板合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门外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苏厌,我不明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对旁人你能掏心掏肺,两肋插刀,急人所急,有什么事情恨不能立刻解决,从不吝伸手,为何对我……”

      他顿了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厌靠着门,并不回答。等了好一会儿,脚步声终于响了。一下,两下,往院子另一边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她知道他生气,可她没办法。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掉到这里来的人,连自己明天会怎样都说不准。

      她不是来写苦情戏本的,她就想攒点钱,开个小铺子,安稳过下去,最好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其他事情她不想要。太奢侈太危险了,对她,对庄鹤止都是。

      她拍了拍脑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算了,不想了,明天还得去找方七娘商量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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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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