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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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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荒废的地皮终于在近几年有了用武之地,被开发商换上了生态疗养的名号,成为了当地挤破头也想进的疗养院。
梁鑫在闻则面前没头脑,可在生意上是一点都不马虎,一听到有开发的消息,就往里投了一大笔钱,在闻则面前言之凿凿:“现在最不缺的是有钱没处花的傻逼,觉得那些老头老太对他们来说就是没什么用还整天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垃圾,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包装精美不落人口实的垃圾回收场,根本不会在乎价格合不合理,设施完不完善,只要看上去像这么回事,就有的是人往里塞人。”
闻则默然。
梁鑫还在喋喋不休:“说到底,请人家照顾哪比得上自己呢,等过几年,我们买个大点儿的房子,把咱爸咱妈四个人全接过来,正好凑一桌麻将。”
……
闻则不由得被梁鑫逗笑了,可想到多年自己父母对待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又有些局促起来。
他的一切似乎都被无视了,听不到任何夸赞或者责骂,就连当初退学当职业漫画家都没有得到父母的半句回应。
所以他一直觉得,遇到梁鑫是他最大的幸运,梁鑫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上不是孤单一个人。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当初父母冷漠的理由,却连梁鑫都要失去了。
此时疗养院五楼房间内。
一个女人坐在窗台边的摇椅上,神情安详,多年的漂泊使她比这里的任何一个员工都要看上去苍老,岁月侵蚀了她的肌肤,没有收到过好好对待的头发干枯稀疏得可怕。
只有透过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才能让人隐约觉得这个女人也许年轻时也曾美丽。
面对她,闻则总感到一种无力感。
“她……情况怎么样?”闻则在经历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
年轻的看护士还没有能领悟为什么男人总是来看这个女人,总是做出一副要宽慰他的架势:“还可以,她清醒的时间比之前长很多了。”
闻则蹲在女人的摇椅旁边,从下至上的望着她,女人看向闻则,嘴巴张了又张,感觉有千言万语想要对闻则说,最后只单单化作了一句——
“对不起。”
闻则闻言一颤,有两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漫涌,他复杂地与女人对视,又撑不住落荒而逃。
女人看着闻则的远去背影突然站起身,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你……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她没有发现,她在闻则面前不自觉变得卑微,这句话她在心中练习了千百遍,每次也只敢对着闻则的背影说给自己听。
……12点了。
闻则摸索着手机,手指划过一旁空空荡荡的枕头。
他刻意地提前了自己的截稿日忙得不用去考虑任何事,午夜梦回时总有一股烦闷之气涌上心头。
最近梁鑫也很少回家,有时坐在沙发上突然对着手机发出诡异的笑声。
他还提出如果影响了闻则要不要搬到沙发上住。
闻则脑壳一疼,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电视机遥控器的开关,家长里短不用愁的老娘舅正在安慰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妇女。
“我就说我老公为什么最近总是不着家,还总抱着手机,原来是在外面有了个小三……”
闻则:“……”
电视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印在闻则脸上,多了些阴鸷狠辣的姿态。
梁鑫正好蹑手蹑脚地开卧室门打算睡觉,迎头撞上这股可怖的视线。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电视里的中年妇女适时地嚎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梁鑫直觉现在的闻则和那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呢。
“最近在忙着什么?”闻则赶紧把电视关掉,生硬地转移话题。
梁鑫大惊失色,一时间还以为闻则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暗地里准备求婚的事情。
“没……没忙什么呀。”如果他不要做出手足无措的样子会稍微有点说服力。
梁鑫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揭穿然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可没想到闻则只是盖上被子打算睡了。
恩?
梁鑫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只觉得闻则这是要憋个大招等着他呢,他偷偷钻到闻则被子里,侧身躺在闻则身后,伸出双手环上闻则,哎,不行了,老婆还在生气,我得用美色诱惑一下他,梁鑫一边这么想了,一边把头埋在闻则颈间开始吹气,心里开始发热,连手都不那么规矩了。
闻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下子就给了梁鑫一个肘击。
“嘶——”梁鑫捂着肚子装痛,闻则把被子卷紧,无声地拒绝梁鑫的所谓“服软”。
哎,真是七年之痒了吗?
梁鑫本来就只是想要博取闻则的同情,现在却当真委屈上了。
想起当年,梁鑫和闻则告白的时候,磕破点皮闻则都紧张得要死。
闻则如果能知道梁鑫的内心所想,一定会说,你放屁。
那个时候的闻则只觉得梁鑫是个二百五,自从去送过一次过敏药了之后,梁鑫看到他的时候用是眼神飘忽,莫名其妙地每天到他宿舍楼下去送爱心早餐,闻则也不是眼瞎,何况他还是个基佬,还能不懂梁鑫的意思吗?
可惜,他真的不喜欢梁鑫这个类型的,梁鑫太过跳脱,又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二世祖,实在不适合谈恋爱。
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无微不至地关怀着,他父母工作忙,一回家就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妹妹身上,没人给他一个眼神关注。他在外面有多开朗,在家里就有多沉默,甚至在家里饭没有吃饱的时候,他都不敢去厨房给自己再盛些饭,明明他也姓闻,却把日子过成了寄人篱下,高考失利,他没能去自己理想的大学,后来去了X大,父母甚至都不知道他竟然是因为考砸才去的那种偏远城市,都在为他妹妹考上了最好的高中欢欣鼓舞。
梁鑫一看就不是和他一个世界的人,他不喜欢那些在他看来完全是没事找事的文学作品,也不懂为什么闻则会把那么多的时间放在网络上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玩游戏。他也不浪漫,追求闻则到现在只送过闻则吃的喝的,说是怕其他东西闻则送了又不喜欢。
但他的闪光点也太明显了,他对待一个人就是真心实意地好,好得直白,谁又会讨厌一个喜欢自己喜欢得那么单纯的人呢,何况梁鑫长得还不错。
所以闻则一直没有和梁鑫摊牌,梁鑫只当他还不懂他这么做的道理,只得加倍对他好。
这又让闻则有了那么些愧疚,他感觉自己像吊着人家的渣男,完全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梁鑫给他的好。他决定先试着把梁鑫看作一个准男朋友看待,于是主动把梁鑫约着一起吃饭。
梁鑫激动了半天,他发现自己性向不对了倒是好几年了,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同类,所以根本搞不准闻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还是屁颠屁颠地去了,去之前还特地去理了个发型,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想入非非,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他醒过来,自己的头发变得又卷又曲,头顶已经炸开了花。
……真的,他当时就想哭。
Tony见他表情不对连忙道:“这个发型今年可流行啦,您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我的总监权限可以给您打八折,如果您后期需要护理的话,报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享受600元一次的优惠价了!”
八折?优惠?
多大脸?
梁鑫气得发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需要多久!”
“四……四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和闻则见面了!
梁鑫咬咬牙:“剃光!给我剃光!”
所以当闻则看到梁鑫时,梁鑫顶着个寸头蹲在马路边,双手抱头喃喃着:“我真的后悔……”
“……”
好像法制节目一直出现这样的画面呢。
闻则噗嗤一声笑了,又觉得这么在意自己约会形象的梁鑫真的很可爱,心好像被撬开了一个口子,名叫梁鑫的小人在往里面钻,他顺势牵上了梁鑫的手:“走呗。”
!
感谢Tony!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梁鑫一遍遍低头理着袖子。
闻则只能看到梁鑫的发旋,心里莫名紧张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也喜欢梁鑫。
闻则心一横,拽过梁鑫的衣领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你说我们什么关系,嗯?”
闻则没有放开梁鑫,鼻尖与鼻尖触碰间,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梁鑫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闻则在冲动下,居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心跳快的不正常。
梁鑫又啄了闻则一口,闻则的唇很软,就像棉花糖。
“你是我男朋友了。”梁鑫郑重道,我会对你好的。
闻则心里暖暖的,他心里有太多的忐忑,但最终还是决定先把握当下,谁能想到,这一谈,就是七年之久呢?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怨恨起那个女人,为什么不能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生活,非要跑过来打扰他?
还要……还要他知道那样的噩耗?
“梁鑫……”闻则陷入了梦魇,他梦到他也终于疯了,像那个女人一样,狠狠地掐住他最爱的人的脖颈,看着他一点点失去呼吸……
——“梁鑫!”他从噩梦中惊醒,梁鑫温柔地看着他,拍着他的背:“做什么噩梦了?”
“没什么。”
“你最近太累了,要不和我出去逛逛?”
闻则闭上眼点点头,闻着梁鑫的气息,很快平静下来。
梁鑫等闻则睡着,偷偷下了床,给林凌发了一条短信——“计划顺利进行。”
只是最近闻则到底怎么了?
他又翻出责编给他的短信——“闻则说想要停刊一年,您知道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