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天际线》离我远一点

9、第九章

　　下降的过程很短暂，但感觉漫长。绳索摩擦冰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下方是一片黑暗，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割出有限的视野。江朔先落地。脚下不是冰，是金属网格地板，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打开手提光源，光芒照亮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
　　监测站的主控室。设备大部分还在，但都处于断电状态。控制台上积着灰，屏幕上结着霜。墙上的白板还留着一些字迹，被低温保存了下来。
　　江朔走过去。白板上是熟悉的笔迹——父亲的。写着一些公式、分子式，还有潦草的时间标注。最中央，画着一个简单的结构图：一个球状物体，周围标注着“能量吸收”、“低温适应”、“群体智能？”等字样。
　　球体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笔触很重，几乎划破板面：
　　“它不是敌人。它是镜子。”
　　“镜子？”沈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检查完整个房间，确认安全。
　　“我父亲喜欢用比喻。”江朔轻声说，手指抚过那行字，“他说，人类总是把不理解的东西定义为威胁。但有时候，那些东西只是映照出我们自己的恐惧。”
　　沈鉴走到控制台前，尝试启动备用电源。几次失败后，他拆开面板，直接接驳突击车的能源。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
　　操作系统还是七年前的版本。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标签是：“给小朔”。
　　江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沈鉴侧身让开：“你的。”
　　江朔放下冷藏箱，走到控制台前。他的手在颤抖，试了两次才成功点开文件夹。
　　里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视频日志。他点开。
　　父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记忆里年轻，但眼中有深深的疲惫。背景就是这个房间。
　　“ 小朔，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和你妈妈没能回来。”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江朔听出了那之下的紧绷，“我们发现了……一些事。关于大严寒，关于天际线，关于冰层下面到底有什么。”视频里的父亲深吸一口气。
　　“首先，我们没有制造事故。大严寒是自然现象——至少开始是。但有人在利用它，控制它，甚至……喂养它。”
　　画面切换，变成一段能量读数波形。那波形在剧烈震荡，峰值高得异常。
　　“这是我们在冰层下八百米处监测到的信号。它每七十二小时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三小时。而每次信号出现后十二小时，银色天际线就会向西移动三到五厘米。”
　　父亲的脸重新出现。
　　“我们追踪信号源。结果发现……它不是一个源头。是无数个。像蜂群，分散在冰原下方，但行动高度同步。它们有智慧，小朔。不是人类的智慧，是另一种……基于能量交换和低温物理法则的智慧。”
　　视频开始闪烁，信号不稳定。
　　“我们尝试接触。用你妈妈培养的L-007菌株——它能模拟那种能量波动。结果……”父亲的表情变得复杂，混合着恐惧和……敬畏？
　　“结果它回应了。它模仿我们的信号，学习我们的模式。然后它问了一个问题——通过能量波动的特定频率组合，它问：‘你们是冷的，还是暖的？’”屏幕彻底黑了三秒。
　　再亮起时，父亲的脸离镜头很近，声音压低：“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对‘温度’有概念。它在寻找‘暖’的来源。而方舟的核心区，那个维持着十度恒温的‘春天’……”
　　他停顿，眼神沉重。“对它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视频到此中断。江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藏箱里，幼兔发出细弱的叫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鉴先开口，声音紧绷：“所以七年前，你父母发现了冰层下的智慧生命——或者不管那是什么——并且发现它正在被核心区的‘春天’吸引，向方舟移动。”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行“它是镜子”。“而有人，为了不引起恐慌，或者为了别的目的，让他们闭嘴了。”
　　江朔终于动了。他点开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数据包，标注着：“L-007最终迭代，兼容性协议”。
　　简介只有一句话：“如果必须对话，用这个语言。”
　　第三份文件，是一封信。纯文本，没有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