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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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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四小时后,能源降到百分之四十一。沈鉴把车停在一处冰脊的背风面。这里曾经是某个小型前哨站,现在只剩下半截埋在冰里的金属框架。
“休息两小时。”他说,“你睡。我值守。”
江朔摇头:“你需要睡眠。我来——”
“你连枪都不会用。”沈鉴打断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睡袋,扔给江朔,“躺下。这是命令。”
江朔看着那个军绿色睡袋,又看看沈鉴已经架起的便携防卫装置——几个震动传感器,一把高能步枪,还有一套热能探测器。
“你不信任我守夜?”他问。
“我不信任你能在冰原狼靠近时,做出比‘观察记录’更有效的反应。”沈鉴调试着步枪的能量输出,“躺下,或者我把你敲晕了塞进去。”
江朔躺下了。睡袋里有化学加热包,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热量。但他还是冷——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冷,不是设备能完全驱散的。
他蜷缩起来,把保温箱抱在怀里。透过箱体的观察窗,他看到那只幼兔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它叫什么?”沈鉴突然问。他坐在驾驶座上,脸侧向窗外,没有看江朔。
“还没起。”江朔说,“通常要等确定能活过第一周。”
“叫‘麻烦’吧。”沈鉴说,“反正它已经是了。”
江朔笑了。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很轻,但真实。
“你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它们,对吧?”他问。
沈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小时候,”沈鉴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被车外的风声淹没,“养过一只鸟。从冰原裂缝里捡到的,冻伤了翅膀。我把它藏在通风管道里,用配给的面包屑喂它。”
江朔静静地听着。
“它活了三个月。然后被巡查的人发现,按规定,非登记生物必须处理。”沈鉴顿了顿,“我父亲亲手做的。他说,情感是奢侈品,而我们活在连生存都要计算的年代。”
“后来呢?”
“后来我成了指挥官。把一切能量化的东西都量化,把一切不能量化的……都视为风险。”沈鉴转过头,看向江朔,“直到今天,走进你的实验室,看到那些本来早该被‘优化’掉的东西,居然还活着。”
他的眼神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复杂难辨。
“所以,”江朔轻声问,“你现在怎么想?”
沈鉴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
“我在想,”他说,“也许我父亲错了。也许情感不是奢侈品——”
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热能探测器捕捉到多个移动目标。正在快速接近。从四个方向。
沈鉴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步枪上膛,传感器数据投射到战术目镜上。
“冰原狼?”江朔坐起身。
“不。”沈鉴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人。”他调出热成像画面。七个热量信号,呈现标准的战术队形,正在冰脊的另一侧分散包抄。每个人的装备轮廓,都显示着核心区特种部队的制式配置。
“陈庚派来的。”沈鉴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启动车辆的隐蔽模式,“比我预计的快。”
车辆外壳开始变色,融入冰脊的阴影。引擎熄火,所有非必要能源关闭。车内瞬间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警报器还在沈鉴的战术目镜边缘闪烁:目标距离,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江朔抱紧了冷藏箱。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响得像鼓。
沈鉴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躺下,别动,别出声。”他的声音贴在江朔耳边,气息扫过耳廓,“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你的箱子。”
“那你——”
“我是指挥官。”沈鉴说,声音里有种江朔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决心,“而指挥官的工作,就是处理麻烦。”他打开车门。零下六十二度的寒风灌入车厢。然后他消失在冰原的黑暗里。
江朔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冷藏箱里幼兔微弱的动静,听着车外——那逐渐靠近的、踩碎冰晶的脚步声。
以及,更远处,某种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那是银色天际线移动的声音。
而此刻,它似乎……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