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天际线》离我远一点

4、第四章

　　他们离开实验室时，E-7区的走廊已经亮起红色警戒灯。不是针对他们是针对整个区域的能源过载警报。系统自动触发了。
　　“你干的？”沈鉴瞥向江朔。
　　“延时程序。我预设的，如果实验室被非授权闯入，或者我离开超过两小时未解除。”江朔平静地说，“这样能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
　　沈鉴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们混入疏散的技术员队伍。所有人都朝着紧急出口涌去，没人注意两个逆着人流、走向下层货运通道的人。货运通道阴冷，温度比生活区低十度。江朔打了个寒颤，把冷藏箱抱得更紧了些。
　　“你的恒温服呢？”沈鉴问。
　　“在实验室。来不及拿。”
　　沈鉴啧了一声，解开自己作战服外层的一个扣件，从内侧扯出一条银色的应急保温毯——薄如蝉翼，但能反射九成体热。他递给江朔。
　　“披上。你要是失温昏迷，我不会背你。”
　　江朔接过，裹在身上。毯子还带着沈鉴的体温，和一种淡淡的、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味道——那是长期穿作战服的人才有的气味。
　　“谢谢。”他轻声说。
　　“为了任务。”沈鉴别过脸，“你死了，数据就没了。”
　　他们沿着货运通道走到尽头。那里停着一辆老旧的雪地运输车，是E-7区用来运送样本和废料的。
　　沈鉴检查了能源读数：还有百分之六十二，足够驶出三百公里。
　　“上车。”
　　“我们去哪？”江朔问，抱着箱子爬上副驾驶座。
　　沈鉴启动了引擎。车辆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头灯刺破通道的黑暗。
　　“天际线。”他说，“既然它开始动了，我们就去看看，它到底想带我们去哪里。”
　　“但陈部长命令我们回核心区——”
　　“然后让你和你的研究被‘优化’掉？”沈鉴侧头看他，车内的仪表盘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冷硬，“江朔，你父母怎么死的？”
　　江朔沉默。
　　“你知道，我也知道。”沈鉴转回头，驾驶车辆驶出通道，进入冰原的无尽黑夜，“回核心区，就是走他们的老路。你研究了七年，就为了这个结局？”
　　车辆冲上冰原。瞬间，零下六十二度的寒风如刀般刮过车身。即使有恒温系统，江朔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冷意从每个缝隙钻进来。
　　他抱紧了冷藏箱。里面，那只幼兔发出细弱的叫声。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江朔说。
　　“计划就是：活着，查明真相，然后决定接下来做什么。”沈鉴调整着导航仪，“前提是，你的那些‘小宠物’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价值。”
　　“它们不是宠物。”江朔纠正，“它们是可能性。”
　　沈鉴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冰原，以及冰原尽头，那道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的银色天际线。
　　它确实在移动。
　　现在，用肉眼都能看出来——那些摩天大楼的剪影，在缓慢地、坚定地，向着西方倾斜。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在冰层下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