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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为求此错愿三死 二打囚牢一言中 会不会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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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巨大的盛会。
似乎所有人,所有这块白玉见过的人都出现在这里。
白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些人汇聚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但它知道青原来这里,一定就是为了她每天都在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人把花朵向天空上抛洒,有人把纸张铺的到处都是,有人送来最精美的点心,有人拿出最显眼的珠宝。
这真是一场奢豪的宴会。
在这场宴会里头,白玉在那些珠宝之间显得分外暗淡。
但青原并不在乎,她目光扫视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搜寻什么目标。
终于等到了那个时机。
白玉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像上次一样,很快听见她的声音。
“我,青原,今日有话要讲。”
“是么?看来青原姑娘今日想必是有好诗篇?快!快!快!说来与我们下酒。”
坐着的那些人似乎还并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喝的稀里糊涂,只以为有新的热闹能够下酒,便叫她快快说来。
“那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今日并没有任何诗篇,只有一张我写了多年的状纸要读。”
她所念的那一长篇的东西,白玉是听不懂的,那到底这块白玉也只是一块石头,并没有什么通晓文字的能力,因而也不知道到底此中讲了什么。
但它很快就知道读这些东西的下场。
青原被人拉了下去,白玉在她的腰间晃荡,很快,那身衣服被换做囚服,而这块玉也从她腰间被拽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拿着白玉的人问另一个,“是好东西吧,拿去能换多少钱?”
两个人议论的时候,甚至没有背着被关在里头的青原。
“二位,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我的,倘若拿了来了,还有说不尽的麻烦,我奉劝你们还是还给我。”青原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落在这些人手里。
“是吗?”那些人也未必不知道她的想法。
“这倒确实是,这东西跟着你时间也不短,的确有人可能会认出来,不过嘛,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我们不能拿,你也不能拿,那不如就扔掉吧?”
噗通一声。
白玉告别了青原,被丢进了墙角的泔水桶里,那里头馊掉的饭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味道自然是不必说。
白玉在里头沉沉浮浮,过了一段时间被晃晃荡荡的从这牢房里头拎了出去,哗啦一声泼在了外头。
那是一条肮脏的旧巷子,外头的泥巴地常年不干,泥泞腌臜。
凡是达官贵人偶尔从此经过,也都是叫人抬着小轿过去的,只有一些来去匆匆的卖命人,鞋底才会践踏这样肮脏的泥巴路,弄的后腿鞋面都是泥点子。
白玉落在这里头,偶尔有野狗野猫到这里来拾捡一些残羹剩饭,那些脏脏的毛爪子会拨弄这块白玉玩,小巧,圆滚滚的,像是一块好玩的石头。
然后又很快离去。
有时候也会有些人站在这条巷子里头低声的说些什么。
“里头那位现在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讲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没被砍了脑袋都已经算是好的,如今还活着,大约也只是吊一口气吧,这里头进来的人有几个出去的?没过多久就会消磨掉心气,彻底认命了。”
白玉很担心。
青原也会这样吗?
在里头像一块被磨去棱角的鹅卵石一样,彻底的沉在淤泥里头,终日翻滚片刻,又静静的待在那里,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它自身难保,却还操心旁人的事情。
又过了不知多久,有一天夜里,有人急匆匆的从这里经过,穿着极为不显眼的衣服。
白玉可以注意到这人,是因为曾经见过这个人。
“真不能通融吗?就只是见上一面也可以!”
这人似乎无功而返,又离开了。
没过几日夜里,又是这个人,又是同样的装扮,只是拿来的东西换了一样。
这次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竟然进去了。
有了一次之后,后面就渐渐频繁起来。
白玉知道她去见的是谁,那熟悉的气味,它分辨的出来。
终于有一日,一并来的是两个人,“我们就在今夜动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当天夜里,先是火光,又是混乱,白玉在泥坑里,还没有路边的石头显眼,不管是多么别致的场景,都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它。
然而却有一个脚步在这场巨大的混乱中为它停留下来。
“原来被丢在这里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一只并不算干净的手把它从泥坑里捡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掉它上面附着的泥,就把它塞进袖子里,急切的离开了。
从前宽大的宅子不见了,那些东西繁杂的屋子也不见了,青原带着自己袖口这块肮脏的白玉,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窘迫的地方。
没有新的衣服,没有新的笔和纸,她用最粗糙的草纸和烧过的树枝,匆匆草草的写着一些什么东西,偶尔几天有人来看她,她就会把那个纸一叠一叠的拿出去。
白玉被擦干净重新又挂在了腰侧,只是穿着的绳子再也没有七彩的,也没有那些编织的花型,这是一根发灰的布条,将它穿起来,然后挂在那里。
好在白玉洗干净依然和从前一样,看起来通透温润,在这个贫穷而窘迫的屋子里,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和青原这个人一样,不论是从前在盛会上,还是如今在这里,她一直是同样的神情,一直做同样的事情。
这天是夜里,青原正在屋子里挑着灯,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忽然外头传来打砸的声音,紧接着火光晃着,有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快把这逃犯抓住!”
一阵混乱之中,青原被人推搡来拉过去,白玉在她腰间,一时不慎咣当一声撞在了桌角,磕出了一块细微的裂痕。
青原立刻伸手握住这块玉,将它往心口一塞,“好了,放开她们,我可以跟你们走。”
这场混乱结束,青原再次被抓了起来。
她头发散乱,衣衫破烂的揣着她那块玉,被推上了殿堂。
“大胆青原,妖言惑众,竟然敢越狱逃窜,你那些狂妄之言,日日夜夜向外散播,可知道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青原立在那里,沉重的镣铐捆住她的手脚。
“我不认为我错了,”她说,“倘若伸张正义是错,为女子求路是错,我为错愿一死。”
“倘若为民生艰辛设法是错,状告贪官污吏是错,我为此错愿二死。”
“若对诸位言真事是错,对世人行义举是错,我为此错愿三死。”
“不管诸位不肯听我一言,究竟是因为权衡利弊,还是因为我女子之身,倘若我所做此事,在诸位眼里是错,我愿为此错三死。”
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纸张,那上头仍旧工工整整的写着字,依旧是她曾经控诉的那些。
贪官污吏的所作所为,以及条条罪状在里头,民间苛政所带来的结果,百姓流离失所的现状,也在里头,地方民学所设的不公之处,女学的开设应具备的条例,每一条都在里头写的清清楚楚。
“我自认为我所想所做皆是为了百姓民生,为了朝堂清明,为了天下安定,为了往后也能有无数个像青原这样的女子一样,能在提笔的时候,尽情的书写自己想写的东西。我不认为我错。哪怕再下一遍牢狱,哪怕将我这颗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外头给众人去看,我依然不认为我错。”
她把那块儿裂了缝的白玉从怀里掏出来。
给众人去看。
“就像这白玉,曾经被丢在泥坑里沾满了泥巴,但只要经水一冲,就会显现出它的本色来,对的事情永远会对,哪怕一时被蒙蔽了,被误判作是错误的,终有一天也会显现出来它是正确的。”
她被带了下去。
这次白玉留在了她身上,因为裂了缝,所以便更加没有价值,仍旧是被关在那座牢狱里头。
这次白玉再次被她握在掌心,那样的紧密,像是有一把火隔着手掌心的皮肤烧到了白玉的体内,这把火能烧出去多远呢?
今夜无人会知晓。
“是我的错,没想到会连累你也受这样的罪。”青原对白玉说。
外头月亮圆又亮,“似乎是中秋。”
青原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做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有时候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在这空无一人的牢狱,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动摇。
只有白玉在。
“她们跟着我那样前赴后继,其实还是那样小的姑娘,许多甚至也不识字,她们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想做什么吗?”
“要是我没做这一切,会不会就会少涉及一些人?要是我没做这一切,或者我做了,去用一些更和缓的法子呢。”
她叹了口气,“那样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她这样问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罢了,做都做了,何必要在此想这些?”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真没想到,落难的第一件事情总是叫你遭罪。”
青原抚摸着这块白玉。
“当初因缘际会之下得到你,没想到竟然会留下这么久。”
白玉还记得一些这事。
那是多年前了。
当时的青原还是一个小姑娘,大约七八岁,当时去山里玩的时候不小心走丢了,没想到在山里碰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妇人。
老妇人将她养在家里,那山里头破旧的木头房子里竟然还有一些保存完好的书籍,前前后后总共有几百本。
在山里待的那几个月里头,青原跟着她把这些书全读了个遍,老妇人没多久就死掉了,只留给了她这么一块小小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