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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树分千里材柴之木 玉生此间一绳之中 泥中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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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种子在成为一棵树之后,终于明白,开花既不是什么痛苦,也不是什么终结,更不应该是某一个人急切的催促和生死相托的期待。
太过沉重的目光会压弯一颗种子的腰,让它没办法再生长,太密切的付出会泡烂一个种子的根,让它没办法再吸取营养。
一颗种子长成一棵树,不需要用鲜血每时每刻浇灌,不需要一个人付出自己全部的生命,不需要接受谩骂,只需要在广袤的天地里头扎根,有一天赢了一滴,也许只是一滴带来希望的水,就有机会彻彻底底的生长成一棵树的样子。
过了很多天以后,这些花儿谢了,一些小小的果子长出来,又过许多天,果子也长大了,被人们摘走或者自己掉在地上腐烂。
树又重新生长一遍。
它每年都会开花,才发现这花其实并不值千金,养花人不会知道,这颗种子它的确会开花,但那花一文不值。
曾经养花人迫切希望它能做到的事情,它如今做到了,只是养花人没能等到,而它所开的花也并不是对方所希望的。
又过了很多年。
有人从树上摘下来最新的花送给别人。
“这花生的漂亮。”看到花的人心生喜爱,“是长在哪里的?把它送来给我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于是一群人围着树要把它给挖出来。
不知动了多少土,切断了多少个它这些年来往下扎深的根,树活生生被挖了出来,它的每根根系都在作痛,痛的它的叶子和花都松动起来,开始往地上落。
“好端端的怎么要把这树挖走?”
“这树上的花好看,有人要出大价钱买,难道你们不愿意吗?”
“这树是自己生自己长的,又不是谁养出来的,便就是把它卖了,这钱算谁的。”
“既然生在这村子里,自然算是这村子里的,天生地养,等到拿来换钱岂不美哉?何况移到那里去也是好日子,每日有人挖土,浇水,岂不快活?可不比我们这地方好活?人家瞧中的是这树,若是瞧中我,我倒是愿意替这树去,这种好日子。”
于是树被挖了出来,运到了相当远的地方。
它的根在发痛,没办法向泥土里再扎下去,树奄奄一息,不知自己会到哪里去。
终于这种颠簸停下来,被运进一方庭院里,庭院里挖开了一个大坑,这树就被埋了进去。
起初,把树买回来的人相当新奇,每日来看,它手下的人便也就勤勤恳恳的浇水,松土。
那水灌的实在有些太多,树很难适应,只是如今并不那么容易烂掉自己的根,但它依然觉得并不舒服,像是回到了那间屋子里那个小盆里面对着养花人的目光,那样难过的熬日子。
树讨厌这种注视,于是它的枝叶越发蔫巴起来,花也不开了。
将它买回来的人就是看中它那好看的花,却不想不管怎么费劲这树都越来越蔫,时间久了,又有旁的花和树吸引了注意,也就不再来了,于是树又被冷落下来,放在这一方庭院里头,不再有人来浇水除草。
久无人来,树又一点一点的在这里重新生长自己那些被切断的疼痛的根系,它没法决定自己生长在哪里,要想活下去,不管是什么样的土地,熟悉还是陌生,肥沃还是贫瘠,都要向下扎根,向远扎根,慢慢的吸取里头的营养然后让自己的枝干重新与这片土地结合起来。
不知花费了多长时间,总之院子里的砖墙瓦 石似乎都已经变得更陈旧了一些,树的所有根系终于都重新生长起来。
它又开始变得更加高大挺拔,甚至长得超过了这片庭院的院墙。
靠近墙边的枝干向外生长,迎着阳光,在某一天突然间又开了花,外头路过的行人瞧见了,不由得惊讶,竟然还有这样高大的花树。
“好香的花,这样大的树不知得生长多少年?”
然而路过的行人也只是看一看,并不会留下来等待着树究竟开不开花,也不会每日盯着它,于是树又自由的,肆意的向外生长。
碰到坚硬的东西就把它顶破,碰到不可生长的地方,就钻出一条路来,树现在已经足够大了,它肆无忌惮,并不再担心自己会因为缺少一滴水而死去。
然而有一天来了许多人,这些人围绕着树看来看去。
“您的院子就是被这树给顶破的,它的根扎的太远,太深,将您的墙都顶坏了,从来没见过长得这样高大的树。”
“这院子必须要保住,不能叫塌了,至于这树,是前人图开心从远处的乡下买回来的,如今也没什么用了,就挪走吧?”
“这挪到哪里去?”
这样大的一棵树实在是难办。
“不好挪的话,正巧,砍了吧,倒是块好木材。”
树似乎听懂了这话,一天一夜便将自己所有的花一遍又一遍的开完了。
守着的人个个称奇。
等到开始动工,这树已经自行把叶子和花全都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很快被砍下来,笔直的树干被分割切开。
树其实很痛,但树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它只能等待着,等待人们将它的枝干运送到各个地方去,做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等待着人们将它的每一条根都从土地里抛出来,惊叹这棵树的根系之多,那些根被晒干烧成柴,不知烧了几年才烧干净。
树做成的椅子,桌子或是床,分别待在许多人的家里。
在多年以后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树还被做成筷子,尝到各家的饭菜甜咸。
树也被做成许多枕头,听到许多人夜里窃喜或是接受眼泪。
那些根系被烧成烟,烟飘飘荡荡飘起来,看过很多很多人活着的样子。
树终于死掉了,但是没有消失,它的花并没有价值千金,它想,曾经养花人为它欢欣雀跃,掉下眼泪,割破手指,痛苦的谩骂它的时候,也许真的不知道,它是一棵树。
【二重炼境】泥中玉。
它是一块白玉,如今在手掌心里,被紧紧的捏着。
捏着它的人似乎很紧张,口中念念有词。
“今日一局定胜负,我一定要争气。”
人迈步走进了什么地方,这里大概有很多人,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一些听不懂的东西。
“一个小姑娘,丫头片子,能懂什么诗词歌赋?到这里来岂不是叫人笑话?”
“当代的大家都在这里,各个家里头写出来的名篇都能摞起一人高,她来这里,不自量力!”
“各位也不要太过苛刻,想必人也不是来想要争什么名篇,只是为了取个好名声而已,姑娘家嘛,有一些小心思也是不可避免的,各位还是要宽容些,宽容些。”
“你是自会怜香惜玉,也不见人家姑娘领你的情!哈哈哈哈!”
白玉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却知道这些人并不友善的态度。
可捏着它的人却似乎察觉不到。
“笔墨纸砚就绪,便就开始吧,列位,请。”
白玉于是发觉这似乎是一场比试,大约捏着它的人要和方才说话的那些一比高下。
等到现场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墨在纸上发出声音时,玉就被暂时松开了,简单的绳子穿过白玉身上的孔,将它挂在腰上,轻轻的晃荡着。
佩戴者此时奋笔疾书,似乎心胸里有无法完全倾泻出来的东西,只等着今日彻底爆发。
玉晃荡的困了。
在睡梦中忽然间被一阵喝彩声爆发惊醒。
“好!”
“写的好!”
最上头被张贴开的一幅巨大,上头前前后后书写了不知多少诗篇,众人围着欣赏,没有一个不敬服的。
白玉懵懵懂懂的去看,看到那张纸上最后落款的两个字,是这诗作的主人——青原。
从这日起,白玉身上挂着的绳子都换了颜色,重新打上了复杂的纹理,这块玉被人依然挂在身上,每每无事之时,女子就将它握在手心,反复摸索。
一篇又一篇的诗篇传出去。
和白玉相贴着的衣服变得越来越顺滑,颜色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只有这块白玉依然挂在那里,像是什么万年不变的标识。
“您请进。”
白玉看着面前的人谄笑的邀请。
白玉轻微晃荡着被带进了这间屋子。
“我进来不为别的,那么多诗篇传出去,如今我也算是多少有些名声,各位既然读过我的诗,想必便知道我想做什么事,若是要支持我的,尽管留下,若是不同意的或是不敢的,今日只管离此地出去,往后就当今日不曾见过。”
白玉听着她这样说,像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在场的人都沉默着。
“您的诗是第一好的,我是最喜欢您的词句,可您的报负,我却不敢苟同,不怕各位笑话,我是写诗,可却也只是一些喜好,走进这官场,走到众人面前来,我不是为了掉脑袋,这样的事情我是不敢做的,列位请便。”
有人率先开了口,后头的人就好跟着一同了。
于是不过一会,这间屋子里的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她。
她坐在那里对着满桌好菜,自己抬起筷子吃了起来。
“今无同道客,此路我一人。”
那盏沏的浅薄的茶,她自己喝了干净。
白玉被塞到腰间特地缝制的小袋子里头。
从昨天开始起,她开始四处走动,频繁做事,想来之前特地缝制的这个小袋子是为了免得在不慎之间碰坏了这块白玉。
她开始白日里也忙,晚上也忙碌,白玉有时候会先她一步睡着,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还没睡着。
“我要是不这么做,就真再也没有人愿意这样做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