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利巴韦林海

6、为“她”准备的毕业典礼

　　人在成年之后声音一般便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可是许若尘在听到语音之后，还是觉得陈时雨的声音似乎在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浓厚越来越有韵味了。

　　她默默地将语音条保存下来，事后又在心里劝着自己不要真的就此沉沦。

　　6542：你们学校会有直播的吧

　　6542：我到时候一定会去看你的

　　就是这句话，无限放大了许若尘的紧张。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她的手心便开始止不住的发汗，她上台前又看了无数遍歌词，上台后看到镜头，大脑又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从开始到结束，她一直在透过那个镜头看另一个人。她一直在想陈时雨能不能找到自己、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能不能看出来自己的紧张、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演出结束后，许若尘终于知道了陈时雨会是什么反应。

　　那句话是真的，陈时雨是真的来看她了，来到了现场。

　　陈时雨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舞台上、聚光灯下那个穿着粉金色轻礼服的Omega，衣服上的碎钻时不时反射着灯光，晃过Alpha的眼睛。

　　合唱团的人很多，可是Alpha一眼便看到了Omega、并且只看到了她；也仿佛只听到了Omega的声音、像是浸了冰水的薄荷叶，让奔走赶路的Alpha在这个炎夏第一次感受到了清凉。

　　她是真的很适合礼服，陈时雨想着，之前自己送她的那条名为“绿野仙踪”的礼服只见她穿过一次，陈时雨便再也忘不掉那一眼的惊艳。

　　那件礼服是恰到好处的墨绿，削肩的设计勾勒出许若尘轻薄的直角肩和纤细的锁骨，颈项线条优雅得像天鹅。布料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向下，在腰间收拢，又恰到好处地散开。灯光流转，裙裾上的安稳浮动，她整个人便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像是晨雾笼罩的青山。

　　她像是从森林深处走出的精灵，误入了人间的璀璨灯火。只是静静地站着，便自成一片幽深的、让人想一探究竟的秘境。

　　回过神时合唱团已经下场，陈时雨给人发过消息后就直奔后台，趁乱溜进了其中。

　　正在合照的许若尘看到不远处的人眼睛瞬间放大，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一直笑着看着她。在快门被按下时许若尘短暂的将视线放到摄像机上，其余时间便都放到了陈时雨身上。

　　“你怎么来啦？”许若尘难掩兴奋，合照环节刚一结束她就跑到了陈时雨身边笑着问道。

　　“我说了，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看直播。”

　　……

　　卸妆区挤的满当当都是人，也给了两个人不少时间叙旧。也是这个空档，陈时雨突然说想帮许若尘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错峰先行收拾起了头发。

　　许若尘头发不长，只是到锁骨的长度。只是发胶太多，打理起来还是有些许困难。陈时雨就这样耐心地帮她解开头发，一点一点地用她那纤细的手指给她梳理头发。

　　陈时雨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指尖划过许若尘颈部和头皮某处，便将那处皮肤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让她忘记了自己原来身处燥热又嘈杂的后台。

　　“你等下还能出校门吗？”

　　静静地等待许若尘卸好妆换好衣服之后，陈时雨问道。

　　正收拾东西的许若尘起初还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要问这个，直到看到陈时雨的笑和挑起的眉毛，她顿时明白道：“可以啊。”

　　然后两个人就溜出了学校。

　　食物最能驱散人的疲惫，于是许若尘直接带着陈时雨来到了她经常去的那条小吃街。首先夺人鼻息便是一股混合着焦香与独特发酵气味的味道——那是烧饵块的招牌信号。接过那个滚烫的筒状米饼，一口咬下之后它便成为了夜晚最温润的慰藉。

　　解决完烧饵块之后没走两步，陈时雨就又被旁边的甜品摊吸引。

　　许若尘看出了她的好奇，便直接走过去买了两份：“这是调糕藕粉，既有藕粉的顺滑和清甜，又有米糕的松软糯香。”她刚一讲解完，老板也将她们的两份递了过来。

　　接过自己的那份，只第一口陈时雨就爱上了：“好吃欸！”

　　许若尘十分满意她的反应，一边笑一边带着她去别处寻找食物。

　　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她们还遇到了在芭蕉叶上烤得滋滋作响的傣味烤鱼，香茅草的气息净化了夏天的所有油脂；碰到用玫瑰花制成的鲜花饼许若尘也买了不少交与陈时雨，说这里的鲜花饼和别处都不一样，要她一定要尝尝……

　　又是一个夏天的星夜，星星再次落到花上时，她们来到了K市的花市。

　　刚一走进其中，她们便瞬间被淹没在色彩的海洋与芬芳的气息里。这里是这座城市另一面的呼吸，热烈、蓬勃、不加掩饰。

　　各种花卉堆积如山，拥挤地陈列在架台上。花农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吆喝，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花香、叶茎的清甜和泥土的气息。她们穿行在人流与花海间，不知不觉中，陈时雨手上便多了一束洋桔梗。

　　“毕业快乐！”

　　洋桔梗的淡雅被其它花卉的香味完完全全掩盖，在Omega凑近说出这四个字之后，Alpha的鼻腔内瞬间多出了一股味道，是花香，但不是她怀里的花束的味道，它是潮湿的、雾蒙蒙的。

　　从花卉市场走出时夜幕中的星星愈发耀眼，这次，她们终于在同一座城市的天空下一同拍到了同一片星空。

　　发过动态之后许若尘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这个时间点回去一定会吵到别人，她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去。

　　“怎么了？”给她点过赞之后陈时雨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道。

　　“嗯……我在想要不要回去，现在回去一定会吵到其他人的。可是……”

　　“那就和我一起住酒店。”陈时雨却直接讲道。后一秒又意识到话里的歧义，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我们再定一个房间。”

　　虽然有些浪费钱，但也是无奈之举。许若尘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之后，还是跟着陈时雨回到了她住的那家酒店。

　　毕业晚会是在周五，她们至少也有两天时间可以完全消耗在游玩上。

　　被叫醒的许若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导游小姐，我们今天的行程还不开始吗？”

　　躺在床上的人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她慌乱地应了几声就连忙挂掉了电话。

　　滇池海埂大坝上，K市的风带着水汽的润泽扑面而来。再过几个月，成千上万只红嘴鸥便会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她们来的太早了。

　　“没关系，以后总会有机会遇到它们的。”

　　陈时雨不知道她的安慰到底起到多少的效果，许若尘依旧缄默不言，陈时雨便也这般、静静地和她站在一起，看水面上被打碎的阳光、看在阳光下跃动的水波。

　　午后，她们钻进了翠湖公园。这里是市井的、慵懒的，柳条垂在碧绿的水面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她们沿着湖心之路慢慢走，穿过竹林，绕过水榭，看本地人围坐在一起打牌、晒太阳，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日落之后，许若尘便带着陈时雨来到一家商场，她们刚走到扶梯前，就不约而同的共同注意到了正中间的钢琴。

　　陈时雨也来了兴致：“你会弹钢琴吗？”

　　被拉着来到钢琴前的许若尘笑着摇了下头：“不会。”

　　“我前两天刚学的一首，你想听吗？”陈时雨拉着许若尘的手，略带撒娇地问道。

　　“可以啊。”

　　这个时间段商场的人不多，陈时雨在许若尘的注视下走向那架钢琴。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许若尘便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深夜的海边。

　　陈时雨的那一头长发是夜色里涌动的波浪，每一缕卷曲都像被海风闻过。她身上的蓝裙与这首曲子完美适配，裙摆散开在琴凳上，像是夜色里安静的海面。手腕起伏带动手指起落，那些琴键便跟着忽明忽暗，像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不明显，线条流畅得像天生就该与琴键相伴。她轻轻地在琴键上按压，让每个音符都带着水的重量，落入夜色里。

　　这个时候陈时雨又变的极远，像是照亮这片海的月光。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慢慢消散，陈时雨的手指还轻轻搭在琴键上，许若尘的注意力也依旧那双手吸引，舍不得离开这片被月光照亮的海。

　　已经毕业的陈时雨不存在上课和考试的问题，可是许若尘需要考虑。陈时雨有大把的时间，可是许若尘却需要用这大把的时间用来准备期末考试。

　　“那就等你考完试放假了，我们再好好玩。”

　　站在如剑般指向天空的石柱丛中，陈时雨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遗憾的气息的人，安慰道。

　　许若尘知道自己这样十分扫兴，对方已经来这里一周了，她们这一周里明明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起的，可是在听到对方要离开的消息后还是会觉得不舍。

　　看着亿万年前形成的灰色石峰群落，许若尘试着将自己放入自然之中，于是不舍和遗憾渐渐被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若时空错位的扭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