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利巴韦林海

4、交换星空

　　在H市两个人认识的后几天里，逐渐熟悉了之后陈时雨便开始这么叫许若尘，但许若尘却总是叫着陈时雨的全名。但在称呼上陈时雨是没有多纠结的，每个人心里对于怎么称呼对方会显得更亲近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她可以从不同的称呼里听出来相同的亲近。

　　在车上昏昏欲睡的人看到这条消息有些疑惑。

　　嘘：什么？

　　6542：B市很难看到这么漂亮的星空

　　6542：如果你们那里有好看的星空，在你保留下来之后，可以顺便发给我一份吗？

　　6542：但是我暂时还没想到我可以用什么和你交换

　　6542：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发消息的速度太快，车上的信号本身就不稳定，许若尘许久才收到一条消息，编辑好文字点击了发送看着还在转圈的时候，对面就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不对等的网速让两个人的聊天界面面逐渐变得混乱。

　　但好在两个人都能看懂。

　　嘘：当然可以啊

　　嘘：我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的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陈时雨还趁着空隙刷了个牙，正排队洗澡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她立马又钻到了手机里。

　　6542：那不行，说好了交换

　　随后两个人讨论了许久，直到陈时雨完全洗漱完、许若尘已经坐到宿舍的椅子上，都没能讨论出来一个结果。最后这个问题还是丢给了“明天”、未来的好多个“明天”两个人就这样以星空和“条件”展开了话题。

　　在讨论出来结果之前，陈时雨也会时不时给许若尘发过去几张B市夜空中的星星当作回礼，只是完全无法比及K市的星空。

　　收到那个陌生的快递时已是一个月之后，两个人的手机里都存了不少星空，许若尘还在感慨今天的星河时，便接到了那通电话。

　　“若尘，你收到了吗？”陈时雨藏着激动问道。

　　许若尘疑惑：“什么？”

　　“我想到和你交换什么了，现在应该到快递站了。”

　　挂掉电话站在快递站门口的许若尘抱着那个重重的快递箱子，它太重了，她怕摔坏它、她怕它在自己手上无法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但陈时雨还在不停地给她发消息教她怎么用、让她试着先拍一张今天的天空。

　　嘘：可是它太贵重了……

　　6542：没事的，你每天给我拍照片也很累的，人工成本可是要远大于冷冰冰的机器成本的

　　6542：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收下，那就多给我拍星空、多使用人工成本吧

　　在陈时雨孜孜不倦地请求下，许若尘还是打开了箱子点开了陈时雨发来的视频。那个视频是陈时雨自己录的，她的手和声音出境，那些之前许若尘怎么也弄不明白的按键在她的讲解中终于让她明白了一星半点。

　　只是成果依旧没有达到预期，肉眼可见的群星变成照片之后只剩下了如B市夜空那般的孤星。

　　6542：已经很好了，比我拍的第一张好看多了

　　陈时雨的安慰总是能发挥极大的作用，原本垂头丧气的许若尘终于将照片再次从回收站里放出。

　　学习使用相机需要时间，而准备礼物也需要时间。在许若尘终于能拍出比肉眼看到的星星还要多的星空后，她的礼物也准备了百分之八十。

　　收到陌生快递时陈时雨并未多想，直到看到了发货地址。

　　投影的仪器被打开后床帘内的陈时雨仿佛瞬间置身于雪山脚下、飞来寺中，她看到了经幡、看到了脚下的山川，牦牛与骏马疾驰而过，下一秒鲜花便涌出将她完全覆盖。再次睁开眼时她仿佛闻到了酥油茶的味道，随后便是星河，天空中的星星以极快的速度奔逃，最后形成了一道道星轨。

　　室友的吵闹声让陈时雨重新回到了现实，也终于想起来呼吸。

　　6542：真的很好看！

　　坐在下铺自己的桌子前，陈时雨看着面前的天菏繁星，久久无法平静。记忆被带回到两个月前，她想再次逃离、再次不顾一切地回到自然中，可是她再没有那样的时间和精力了。

　　她不知道许若尘制作这些花费了多少时间，正如她不知道许若尘每每将那些星空发送之后的紧张。

　　B市是一座四季分明的城市，K市却不如B市那般分明。但一南一北的两座城市里的两个人却都有相同的感受，这年秋天太短了，冬天来得太快，反应过来时B市已经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春节前的这场雪让B市上下都沸腾了。待地面和建筑上的雪再厚些时，陈时雨冻得通红的手上也多了一朵雪白的玫瑰花。

　　她迫不及待地将花分享给许若尘，在看到对方说还没看过雪之后立马给对方打过去了电话。

　　“今年B市的雪下得正好。”她举起手机环顾四周，将她看到的所有雪都框到这个小小的屏幕上，“你什么时候一定要过来看看，下雪的B市和不下雪的B市是两种不一样的美感，都很值得一看。”

　　从小到大一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的许若尘新奇地看着手机里的白雪皑皑，听到对方的邀请后笑着答应了下来。

　　“你过来了我就给你当导游，就像你在H市那样。”

　　话音刚落，陈时雨就打了两个喷嚏，身体还不自觉地抖了两下。许若尘听到后立马催着她回屋子内，终于看不到雪之后才作罢。

　　“你过年和父母一起过吗？”

　　从镜头中模糊露出几个场景中，许若尘正专心地猜测着陈时雨家里的构造的时候，突然听到对方话题一转，一时竟没有听出对方声音里的一丝落寞，只是认真地回答：

　　“对啊，我们打算过几天去海边玩。”

　　雪落到地面上的声音突然传入许若尘耳中，眼前的画面也由Alpha的脸变成了一片雪地，音频便完完全全地被落雪声占据。

　　“玩得开心。”

　　下一秒面前就变成了一片黑色。

　　今年不出意外的话她哥还是不会回家，和父母吃饭是一件很无聊的事，陈时雨本想过年这几天溜出去外面玩、尤其想去找许若尘，但父亲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停地拉着她去认识那些合作伙伴。

　　事实上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两个人的感情上掀起太多波澜，假期结束后两个人还是像之前那样共享星空和生活，她们明明分居两地，却完完全全地共感了彼此的所有情绪和感知。

　　过年收到的礼物、听到的话，又在陈时雨生日这天再次出现。正在上课时她便收到了晚上回家吃饭的消息，随后便是和过年一样的流程：听父亲和生意上的人讲他身体不行了、讲自己女儿有多优秀……嘴上说的是多担待担待自己女儿，实际上说的全部都是要照顾自己的生意。

　　陈时雨未见得有多讨厌这样的环节，她甚至已经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做到八面玲珑，只是时间长了还是会觉得无聊。

　　吃过饭后她也没有被放回学校，不过对她来说回哪里都一样。只是回家的路上，收到那条信息之后，她恨不得立马跳车飞回学校。

　　嘘：礼物应该到了，你收到了吗？

　　6542：我现在不在学校，拿不到……

　　陈时雨发过去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之后自己的内心也陷入了悲伤中。

　　嘘：没关系，礼物又不会跑，总会拿到的

　　许若尘想到陈时雨那张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笑着安慰她。

　　嘘：我原本还想去B市给你过生日的，但是时间太赶了，K市离B市还是太远了

　　直线两千四百公里，太赶的又何止是时间。

　　陈时雨垂下了眼眸，她倒没有为对方不能过来而难过，甚至还不停地安慰对方。

　　6542：没事的，你能给我寄礼物过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嘘：我五一过去怎么样？

　　6542：人会很多的

　　想到这里许若尘再次泄了气。陈时雨的生日距离五一有半个多月，她这段时间忙得抽不出身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距离最近的五一，但对其他人来说亦是如此。

　　6542：真的没事的

　　知道这样单纯的安慰不可能让对方真的放下这件事，于是陈时雨又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思考了许久。

　　6542：这样吧，等到放假之后，你来B市，我们一起把我们两个的生日都一起过了

　　两个月之后是许若尘的生日，至于那天有没有空两个人都尚未得知，但是就是这样，两个人把三个月以后的事都记在了日程表上。

　　四月的礼物是胸针、袖口和领带夹。

　　六月的礼物是礼服、皇冠和高跟鞋。

　　七月的北京，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巨大蒸笼，蝉鸣黏在耳膜上，撕都撕不下来。沥青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扭曲着，把故宫朱红的宫墙和明黄的琉璃瓦都晃得有些失真。

　　陈时雨特意挑了温度最低的那天和这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间段带着许若尘来到了长城脚下，但是还是被热的不想说话。两个人一路上都是沉默的，只有看到远方的山脉和景色之后，才会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感叹。

　　离开巍峨但灼热的长城，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像两尾鱼，滑入北京更深处的大街小巷，在历史与现代交织的脉络里穿梭。

　　避开最毒的日头，傍晚时分颐和园的昆明湖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十七孔桥如一道长虹卧在水面。

　　她们坐在租的船上慢悠悠地划着桨，船便破开平滑如镜的湖面，向湖心荡去。

　　“这里叫昆明湖诶。”陈时雨松开浆之后拿出两瓶北冰洋，将其中一瓶递给另一个人之后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