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长相离 曲终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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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长相离
何春老远瞧见郑知音的身影，立马唤住，边跑边嚷：“哎呦我哩个姑奶奶，你可算来了…”
扯着那大白嗓喊得人头疼，还没消停会，又听到“哎呀，这藏花楼，没您都得散呐…”
“可最好别叫黎娘听到 ”郑知音终于得住空插了一嘴，“…听到什么，死何春，你又在那编排我什么？”黎娘拢了拢发髻，缓缓走来，郑知音眼见一头鎏金镶珍珠叠钗，
绫罗裹身，浓妆艳抹
面庞还是硬撑去疲倦，鬓发虽几挑银白，眼底却还是精厉，狠劲不减当年，“白蝶，随我上来。”
何春悄咪咪的给白蝶使眼色，郑知音不看。
入了雅阁，刚阖上门，黎娘就盘腿坐下笑：“郑知音啊，这当今大微二皇子明摆着要赎你，我也算是带你三年了，多捞些不过分吧”
她说的很急，好似如不这样就会涌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分别就在眼前，郑知音寡默了，她攥住胸前的绢帕，低头沙哑：
“黎娘”
“对不住”，她早该说声对不住了
对不住，惹是生非的是她，招来灾祸的是她，害人害己的也是她，黎娘为她扛下很多了，一介青楼老鸨，话糙行事狠，又精于算计，安慰人甚至都强差人意
可郑知音愿意亲近她，她在这个红尘之地，教给自己安身之本，生存之道，“对不住，白蝶要离开了，赎金…”郑知音吸了吸鼻子，“能多多有多多”
她准备把这三年攒得银两都留给黎娘，留给藏花楼。“傻蝶囡儿，我能要你的钱？”黎娘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这次是真要走？曾经那么多贵公子为你抛绣球，也没见…”
突然，她对上了郑知音坚定的眼眸，也就懂了
是啊，曾经那些权贵子弟哪个不是贪图美色，妄想据为己有，她本就是个青楼掌事，自然也能看出这二皇子沈盈意的不同
他看向郑知音的目光是平等的，无杂念的，甚至是温和的，这两年内，如若不是他这般大肆无忌的护着白蝶，自己这个掌事，估计都不会知晓他的身份
“沈二皇子确实对你不同。”黎娘珠翠轻响，绕过去柔帘对她说道
郑知音只平淡的笑笑，是啊，因为目的也不同。
黎娘转身从朱砂盒中拿出一张身契，“当初未入楼时，你这丫头还大放厥词，说要无人不晓，说要成为花魁”
黎娘眼中充盈着怀念，“我这藏花楼，姑娘个个娇滴滴似花般，样貌顶绝得不少，那馫兰容貌惊人，性情还柔似水，簪竹胜却多少红尘雅女，一鸿柔舞醉佳人无数，还有那媚骨如云烟的挽珠，
想着怎么也须挫你个多少年头，没曾想，也就三年，白蝶竟独遮藏花楼半边天，黎娘打趣的笑
郑知音却没搭话，她想起了挽珠，想起了挽珠死后的一个夜，黎娘对着一个簪子默哀，那簪子便是她的遗物
“也就这几个能跟阿蝶媲美了”，何春脸撑着门缝，还补充：“其实还是稍逊些…”
“瘪春三，你闲的来这儿啊？那着火的物件都得搬出来，还有，姑娘们都安顿好了吗，就在这凑热闹…”
手里捏着刚得的身契，薄薄一张，也无甚稀罕，可此时此刻，郑知音心里却涌出些怅然，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滋味，就在这脂香酒腻的花楼中，就在当下
嗅出一淡淡的人情烟火
保重，藏花楼
狭黑的小道，“慢些，白蝶姑娘，”月几说完半眯着眼睛，脚步未作半分停顿，只将腰间佩刀的握力悄然收紧，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身后巷口的阴影。
郑知音发觉后停下脚步，垂笑道：“秋离，再不出来便要被误杀了啊。”
她拢起袖子，宛然转头，那个遥远的黑影便一晃一晃走近，月几闪下目光，看清了靠近的男子淡默，清秀的面貌
“他怎么也来了？”月几一瞬破防，转过头对着暗处的雪几小声吐槽，巨大的沉默
“你未免也太张扬了”黑暗中闷闷传来
受王爷命令接一下郑知音，自己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像个俏孔雀，虽是一袭玄色劲装裹身，内领却现着藕色月白纹，敞开的衣蔽…
“放心”月几淡定的笑笑，见雪几不搭腔，他声音微低些开口：“六皇子派来的暗侍再不会再来了”
还理解错了，“为何？”“弱尿了”
雪几“……”
王府，映杏殿
浮凝早已等待，她视力很好，还有一段路的距离时便看到雪几身后的女子，那女子一袭月白沐春的裙襦，神情盎然，眉目婷婷楚楚，眼波含水，触目留情，媚骨生天，雪色的衣裳纱纱绣着些嫩黄缀化，如积雪下鹅黄的新芽妖缠
这便是那位白蝶姑娘，感觉怎么比孰哈缨缇王妃还要惊于颜色
她投拜在王爷麾下的时间短，没有真正见过尹筝，只在画像上碰巧几次匆匆两眼
自然，活着的人的神态、模样都更鲜显明了，尹筝二字隐没好多年了，也许二皇子心里还记得很清楚吧，浮凝莫名有些虚怅
想着的这会儿空，二人便走至眼前
“浮凝，这便是郑知音”，雪几侧身开口
郑知音同样打量着这个女子，她眉心一朱雀点，略施粉黛，衣裳勾墨，束起辫子在肩下，惹人紧肃，她对着郑知音微眨下眼
就恬然对雪几发话：“你今天是特地顺道等我的？”疑问句好像快被她说成平述事实了，雪几并未回答
浮凝便轻声靠近：“我倾慕你，你晓得。”
雪几沉沉的凝着对方，还是开口：“浮遵侍，还请你自重。
浮凝叹息：“你钟意的人不一定愿意。”郑知音在两人之间适时的咳了一下，她不想在这么大眼瞪小眼下去，早知道不嫌弃月几话多了
这她尴尬，两个当事人似乎都挺，风清云淡的，“不用你关心”，雪几冷峻的放完话，便轻踢地面，跨着殿角走了
浮凝脸上也没露太多情绪，“阿知？”她侧脸看郑知音，“随我来。”
她领着郑知音进入殿内，香篆烟正轻起徐徐佛上，屋内清净入目，一张梨花木拔步床，雅案放着摆件和砚台，四处素雅无尘
浮凝看出了郑知音的满意，笑笑，“那我就不干扰你清净了，如若缺甚东西，唤听事的丫鬟便可。”郑知音这才看见两个桃红衣衫的侍女
她用不着别人为她端茶倒水，但又无须明面太过直接拂了浮凝的好意，便点头应下了
“你们不用在这，先离开吧。”郑知音点眼几下两个丫鬟，随后关上门，她方才就听见窗阁响了
转身便看到秋离立于殿中，正凝着眉，发神的攥在手里一些棋子，玉剔晶莹的黑子在他手中似乎分量很重，郑知音有些疑惑
刚抬起脚步，秋离便回过神，他面容依旧轻风柳柳，好像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怎么了？”郑知音问道，她心里突然涌上一丝异样，这不对，若放在往常，她做了这种决定，想必秋离怎么也得磨上她一磨
“我…
“阿知，这事我知道了一点，你不想说可以不必同我说。”
郑知音这才有些吃惊，她品出这其中的“一点”可能是很多，于是她望向秋离
“我是来告别的，”“为什么？”
“我的真实身份不是汉人，是赤努族族人”，他停顿下来看着郑知音，想知道她的反应
而郑知音只是脚步微微后撤半步，放在脸上一片迷茫，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戒备，而是心头乱作一团
原来是这样，也对，不然他是怎么查出当年那些旧事的，还有眼前这件，只是他意在如何呢，这有些棘手，郑知音抬起头在心里思索
“我与赤努族感情并不厚重，此去只念在故土之恋，后面想在锦州郊外开个茶摊楼子，安静度日。”
锦州，中原和蛮夷的边域地处，“为何现在走？”她问的含蓄，却想了很多，如若他真是赤努族人，又何必在那青楼受苦，又何苦遭人折磨，又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她走时走
秋离苦笑着看她，“阿知，你愿意同我离开吗，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他看着没有做出反应的郑知音，又开口“你肯定是不愿的”，怎么可能愿意呢，他懂眼前这个女子，她想要什么东西，就算是她自己去拼，去争，去夺，甚至去抢
也不会去逃，而自己给她的选择，不就是逃吗？
“阿知，讲真的，在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念头……”甚至，他还想让自己再深陷凌辱一点，日日夜夜承受无尽的折磨
“…所以，若你离开了青楼，我待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郑知音愣住，望向他，原来曾经自己看到的，他眼底暴戾的一瞬间，不是假的
那时的男子也是在挣扎的，哪怕只有一瞬，可尽管他有一身的武力，却仍然选择了心如死灰，为什么呢，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变成了？
“不过今后，我定会将茶楼开的好好的，若是有一天，你不想拼着往前走了，那就回来找我，好吗？”
好吗？哪怕你如今去意已决，哪怕我是赤努族人，哪怕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哪怕，你至今都不懂我的心意
“好，”郑知音勉强的笑，可她心里的苦涩却像不值钱似的的往外渗，秋离和她相伴三年余了
曾经自己每次身陷险难，就有他舍身相护，郑知音是都将这些真心放在眼里的
“不想笑就不笑了吧，我也骗了你，你该恼我的。”秋离话音落下的瞬间，郑知音再也绷不住情绪
带着哭腔道：“你早为什么不同我说，啊，不想我恼你，你早为什么不说？
她移步向前，伸手拦住他的肩头，几番抽泣，终于神色平静，“秋离，此去不知何时再见”，秋离敛着情绪看着她，郑知音继续说：“你要多多保重”
哗啦，棋子滑落棋盘
秋离 ，多多保重，她郑知音也不乐见这话，可还是要说，当今，以后，人与人羁绊很浅，路很远，相依偎时尽其意，相离别时却只能一声保重，
秋离，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至交，纵使风雨殊途，亦记挂
秋离默然垂目，离别已成定数，那便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长相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