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总想以下犯上》锁游鱼

2、第二章 这个麻烦别

　　承德二十七年腊月廿七，有两件大事轰动京都。

　　一为刚升任的张院判胆子大到敢在皇帝身边安插探子，被皇帝贬到南蛮之地静思己过。

　　为何处罚如此之轻呢，听说皇帝被淑妃闹的没办法，才勉强赦免将死刑变成了驱逐。

　　二是由丞相查探的“贪渎枉法”一案已水落石出，原是七位三品大员，其中三位已死在诏狱，剩下四位等待开春处决。

　　这两件事传到大臣耳中，已经成了变相的威慑。

　　除夕节，宫中设宴。

　　古钏宸不喜人多的活动，过于嘈杂，而且他这身子骨太弱，经不起风吹，不然就要难受好一阵。

　　但是皇帝盛情邀请，自己不得不去，再说最近捕风捉耳之事，听者无心，说者有意，一来一回对古钏宸也不利。

　　宫宴设在麟德殿。

　　古钏宸的席位在皇帝之下，单独一桌。

　　古钏宸对这些歌舞并无兴致，倒是对几日不见的燕星隅更感兴趣。

　　此刻的燕星隅穿着一身还算整洁但是稍大的衣服，高热明显退了，不像之前那样脸上惨白无色。

　　古钏宸打量的视线丝毫不避讳，他勾了勾唇角，恰好被刚刚给景德帝贺完岁的燕星隅看见，燕星隅看见丞相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歪了歪头。

　　殊不知古钏宸心里想的是，这小皇子果然天真，这种宫宴怎么会邀请他呢，想到待会有场戏可以看，古钏宸乐得喝了口酒。

　　宴至中途，淑妃忽然笑吟吟开口：“陛下，臣妾瞧着六皇子如今气色大好。只是这孩子久居西宫，怕是不懂宫中礼节，不如让他给诸位斟酒，也学学规矩？”

　　哪有皇子给臣子斟酒的道理，淑妃摆明了要羞辱燕星隅。

　　皇帝正醉眼朦胧，摸了一下身边的美人，闻言随意摆手：“准了。”

　　那样子像是对着的是路边一条小猫小狗，丝毫没有顾念父子之情。

　　燕星隅身体微僵。

　　皇子斟酒，形同仆役。

　　他抬头打量周围，众人全是笑着看热闹的样子，没有人可以为自己说道。

　　燕星隅也不矫情，拎起酒壶，从首席开始。

　　他动作生涩，却不失礼数，走到淑妃面前时，淑妃忽然伸脚。

　　“哐当！”

　　酒壶摔碎在地，琼浆溅湿透了淑妃华贵的裙摆。

　　“哎呀！”淑妃惊叫起身，“六皇子，本宫不过说了你两句，你何必拿酒泼本宫！”

　　话音刚落，她忽然脸色剧变，指着燕星隅颤抖道：“你、你袖中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淑妃的婢女抓住燕星隅，撸起他的袖子，露出被碎瓷片扎伤的手，鲜红刺眼。但是婢女才不会管他的伤口，径直从他的袖口中拿出一枚金镶玉的耳坠。

　　这耳坠是皇帝前段时间才赏赐给淑妃的，是西域进贡的珍宝，众人无一不识。

　　满殿哗然。

　　“好你个燕星隅！”淑妃厉声道，“竟敢偷盗御赐之物！陛下，此等品行，断不能轻饶！”

　　皇帝脸色沉下来。

　　燕星隅看见突然多出来的耳坠，满脸震惊看向抓着他的婢女。

　　周围无数道目光如针扎来，讥诮、厌恶、幸灾乐祸……他攥紧拳，本就受伤的手心因为用力溢出鲜血。

　　古钏宸平静垂眸看着这场闹剧。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懦弱无能的六皇子只能认栽的时候，燕星隅直接跪下为自己辩解：“淑妃娘娘，我都还没靠近您，如何偷盗您的耳坠呢？”

　　“那你如何解释耳坠在你身上呢？”淑妃质问。

　　燕星隅听见她的反问，条理清晰地回：“是您的婢女抓着我的袖子，强塞给我的耳坠，我连耳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就被你拿来陷害了。”

　　“再退一步，假使我真要偷，何故只偷一枚？又怎会蠢到众目睽睽下让赃物被人察觉？”

　　淑妃气急败坏：“你！”

　　皇帝浑浊的双眼打量着二人，他盯着那枚耳坠，又看看六皇子燕星隅，眼神沉了沉。

　　“够了！吵得朕头疼。”他拂袖，身边的宠妃吓得在旁边下跪请错。

　　“陛下息怒。”满殿大臣都跪下认罪。

　　唯有古钏宸见戏已经近到尾声，决定加一把火。

　　“陛下。”他不卑不亢站起来。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有话快讲。

　　古钏宸一笑：“陛下，淑妃娘娘多日来操持宫宴辛苦，此刻却有人胆大妄为偷盗娘娘的耳坠，实属让人心寒。”

　　燕星隅听后震惊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古钏宸。

　　古钏宸此刻面对皇帝，不屑于看燕星隅一眼，但是不看也知道燕星隅此刻脸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六皇子毕竟是皇子，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念在六皇子是初犯，带下去打二十大板就当作小小惩戒了。”

　　二十大板换做一个成年人都鲜少可以受得住，何况是从小就没好好生养的燕星隅，但在古钏宸嘴里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

　　皇帝看着古钏宸，思虑一番，觉得此法可行：“那就听丞相所言，还不赶紧把人带下去。”

　　“父皇！”燕星隅不可置信看着主座上那个与自己有着至亲骨血的帝王，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但是皇帝闭目养神，看都没看他一眼。

　　六皇子看着轻易判罚的父皇，眼中一片死寂。

　　很快就有人进门，带燕星隅下去。

　　紧接着古钏宸接着说：“淑妃娘娘失物心切，臣可以理解，但这个奴婢对皇子不敬，也不可轻饶。”

　　“不如赐她钉刑，如若能熬过去，就免去她的罪责赶出宫去，如若熬不过去，那便罢了。”

　　刚说完，就有人带淑妃的婢女下去，淑妃不知事情会如此发展：“陛下，丞相，玲儿是无辜的……”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玲儿一直在磕头。

　　淑妃看见玲儿被带走，失神瘫坐在座位上。

　　闹剧结束，殿内依旧歌舞升平。

　　众官都坐回席位，古钏宸掀起眼皮看向淑妃，淑妃先是惊惧，随后还是勉为其难回了古钏宸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墨影。”古钏宸对着身旁的墨影说。

　　“属下在。”墨影躬身。

　　“去盯着……”正吩咐着，皇帝却对着他们的方向投来目光，似是随意一瞥，但是古钏宸改变了想法，“算了。”

　　宫宴结束，古钏宸揉着头坐在小轿上出宫，今日喝了太多酒，又吹了点冷风，头就疼了起来。

　　正打算闭目养神的时候，轿子忽然呢停了下来，晃得古钏宸一阵头晕。

　　接着听到轿外传来尖细的声音：“对不住，咱家不是有意冲撞相爷的。”

　　古钏宸缓了一会，拉开轿帘子，首先看到的是大片的鲜红，然后就看到了那个被拖着浑身是血的燕星隅。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位太监看见丞相黑脸，以为他要治罪，急忙下跪：“相爷，咱家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小子昏过去了，走不快。”

　　古钏宸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燕星隅看。

　　身上都是血，来的时候还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去却是一身血衣。

　　京都的冬天，确实寒冷，刚掀开帘子，寒风就直往里吹。

　　白雪覆盖的地面，因为小差拖着燕星隅走过，留下点点血迹，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太监见古钏宸一直不说话，眼神还越来越沉，害怕地跪伏在地：“相爷，是奴才办事不利，求相爷饶命。”

　　燕星隅刚刚受完刑，此刻已经昏沉，周围都是刺骨的寒风，直往骨缝里钻，旁边的吵嚷他都听不太真切，但是下一刻，却感觉到身上一暖。

　　他拼着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上的白色狐裘，狐裘刚脱下来还带着暖意，也带着一股清香，燕星隅很熟悉这个香味，前不久自己才闻到过。

　　紧接着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去给六皇子找个太医来看看，就说是我授意。”

　　“是。”

　　燕星隅真的很想看一看，到底为什么要在大殿上说出惩戒，现在又给自己请太医。可惜刚刚拼命睁开眼睛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接下来他就跌入黑暗中。

　　燕星隅晕过去之后，两位太监也不甚明白这位心狠手辣的丞相到底是想让这位小皇子死，还是想让他活，于是带着讨好的语气问：“相爷，我们……”

　　“怎么？你们也想尝一尝被打板子的滋味。”古钏宸嘴角勾起。

　　两位太监立马改口风：“没有没有，我们一定安顿好六皇子，不让丞相费心。”

　　帘子一拉，小轿又往前走，和燕星隅是两个方向。

　　此刻霜雪又下起来，慢悠悠的雪不经意飘落在地，血梅被新雪覆盖，古钏宸半睁着眼透过小轿偶尔摇晃的帘子看去，松开笔直的肩背，放松地靠在轿子边上。

　　皇城繁花似锦、戒备森严，锦衣玉食之人断不用愁，孤苦无依之人怕是要熬上一阵，有多少人在这期间被熬死了呢？

　　燕星隅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

　　古钏宸虽然是被燕星隅连累下来，但是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与他捆绑在一起，他若死，劫数必完不成，自己也不能回仙界。

　　他苦修了多少年，做了多少善事，才终证道飞升，古钏宸不会拿自己的仙途开玩笑。

　　*

　　丞相府书房。

　　“主上，都已安顿好。太医给六皇子上了药，现在正在昏睡中。”墨影立于案前汇报。

　　“嗯。”古钏宸看着手上的书本，翻过去一页，“让太医多去几次，好好照看，让我们的人也看着点，别死了就好。”

　　当夜，子时。

　　淑房殿着火！

　　更鼓声、呼救声乱成一片，距离之远，丞相府中也能听见。

　　古钏宸站在院中，身上披着黑色狐裘，手里拿着手炉望着那片火光，火光映亮他半边脸。

　　墨影也紧急赶来，话里满是急切：“主上，淑房殿着火。”

　　“嗯。”古钏宸像是早有预料那般，没有丝毫惊讶。

　　“是谁做的？宫宴上，淑妃才刚刚和六皇子起了冲突，当晚就着火了，实在是很巧。”

　　古钏宸转头看向墨影：“你都知道的事情，谁会不知道。”

　　是了，他都知道，淑妃才和燕星隅起了冲突，那这场火是不是有意为之呢？

　　一阵晚风袭来，吹得古钏宸咳嗽了几声，墨影急忙说：“主上，还是先回房吧。”

　　等回到房里，古钏宸倒了几杯热水喝下，才感觉好了一点。

　　这副身子确实不经用，稍微吹一点冷风就这般模样。

　　“主上可要我去查探一下是谁放的火？”

　　古钏宸沉思了一下：“不必，敢在皇宫防火，拢共就那几个，暂时还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墨影正要退下，古钏宸却突然开口：“等等，你传信给我们的人，让他们照看一下燕星隅，这个麻烦别又成了替罪羊。”

　　“主上是觉得他们会让六皇子顶罪？”

　　“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吗？”

　　“是，我这就去传信。”墨影抱拳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