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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间开始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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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变化。
只是某一天早上，沈霁醒来时，听见厨房已经有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手机——06:52。
比她平时起床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她走到客厅，梁野正坐在桌前，屏幕上是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闪。
“你今天这么早？”她问。
他说：“最近开始晨间工作。”
她点了点头，去洗漱。
那天晚上，她也没睡。
不是故意熬夜，只是写着写着就到了凌晨两点。她走出房间倒水，看见客厅灯亮着。
他坐在电脑前，耳机挂在脖子上。
“你也没睡？”她问。
他说：“最近开始夜间工作。”
他们对视了一秒。
都没有继续问。
——
同步是从外卖开始的。
她负责记账，所以最先发现。
连续七天，外卖记录完全一致：
周一：冰美式＋鸡胸沙拉
周二：日式便当
周三：牛肉粉
周四：全麦三明治
周五：轻食拼盘
周六：拉面
周日：咖啡＋甜点
她把订单记录截图发到共享群里。
“我们是不是吃得太像了？”
他回复：“环境收敛。”
她没有立刻理解这个词。
但第二天，她下单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她发现自己在想：
他今天可能会点什么。
——
咖啡是第二个同步的东西。
原本她一天一杯，他不怎么喝。
后来她开始一天两杯。
他也开始。
一个星期后，咖啡豆的消耗速度翻了一倍。
某天下午，她胃突然抽痛。
蹲在厨房地上，抱着肚子。
他递来胃药。
说：“我今天也有点胃痛。”
她抬头看他。
他们同时笑了一下。
又同时皱眉。
——
作息开始重合，是从日历开始的。
他们原本只是共享见面时间。
后来变成共享工作时间。
再后来，日历几乎全部重叠。
蓝色是她的任务
灰色是他的任务
一个月后，整周的日历像被复制粘贴。
她有一天无意中滑到过去的月份。
发现他们原本的生活完全不同：
她夜间写作
他早起阅读
她周末外出
他周末在家
现在所有色块排列得像同一个人的生活。
她截图给他。
“我们是不是过同一种人生了？”
他说：“生活系统在优化。”
她看着那句话，没有回复。
——
身体开始同步，是最难解释的。
某个下午，他们同时忘记吃午饭。
直到晚上七点，她站起来的时候头晕。
他说：“我也有点低血糖。”
他们打开冰箱，发现共享层几乎空了。
上面贴着的标签：
【本周必须消耗】
被完全忽略。
他们同时站在冰箱前沉默。
那一刻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两个人忘记吃饭。
像一个人忘记照顾自己。
——
语言也开始变得一致。
有一天，她对客户说：
“这个问题需要先暂停情绪。”
电话挂断后，他从房间走出来，说：
“刚才我也说了同一句话。”
他们对视了一秒。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使用同一套词汇。
暂停情绪
结构问题
变量控制
边界确认
这些词像一层新的语言，覆盖了原本的表达方式。
有一次，他们同时说出：
“这不是攻击。”
然后同时停住。
她笑了一下，说：
“我们说话越来越像同一个人。”
他说：“这是沟通效率提高。”
她点了点头。
却突然不想继续说话。
——
最明显的一次同步，是在一个周日晚上。
他们坐在沙发上，各自看电脑。
窗外下着很小的雨。
某一刻，他们同时叹气。
同时合上电脑。
同时拿起手机。
又同时放下。
像两个延迟完全一致的动作。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轻微的恶心。
不是讨厌。
是失去边界的那种晕眩。
她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凌晨工作的？”
他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睡觉的？”
两个人都停住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
第二天，她刻意改变作息。
早睡。
早起。
去跑步。
晚上回家，她打开门，看见他穿着运动鞋，站在门口。
他说：
“我最近也开始跑步。”
她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一种很轻微的不安。
不是他在学她。
也不是她在学他。
而是他们正在被同一个系统调整。
像两个参数不断向中间收敛。
——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记录时间
记录饮食
记录情绪
结果发现：
他们笑的频率接近
沉默的时间长度接近
连回复消息的延迟都差不多
某天晚上，她在笔记里写了一句：
“我们不是在相处，
我们在变成同一个结构。”
写完，她合上电脑。
客厅灯还亮着。
他从房间走出来，说：
“我刚写了一句话。”
她问：“什么？”
他说：
“关系正在进入稳定态。”
她看着他，没有回应。
只是突然意识到——
稳定不再让她安心。
而让她感觉，
像站在一面越来越清晰的镜子前，
看见一个逐渐失去轮廓的自己。
而那种不适，
还没有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