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尾声：后遗症 ...
-
消息是凌晨发来的。
一个共同朋友去世了。
没有铺垫。
没有解释。
只有一句：
“他走了。”
?
她盯着手机屏幕很久。
没有立刻反应。
先去洗脸。
刷牙。
烧水。
然后才开始回忆那个人。
他曾经坐在他们家沙发上，
吐槽感情，
借充电器，
说“你们两个谈恋爱像开研讨会”。
她坐在餐桌前。
手里握着杯子。
忽然意识到——
他们三个人最后一次见面，
是很久以前。
在分手之前。
?
葬礼在一个很小的殡仪馆。
白墙。
灰色塑料椅。
香味很淡。
来的人不多。
?
她站在最后一排。
穿黑色外套。
没有化妆。
进门五分钟后，
她看见他。
梁野站在另一侧。
也在最后一排。
他们没有立刻打招呼。
只是点了一下头。
像两个曾经合作过的人。
?
仪式很短。
主持人念悼词时，
她一直盯着地面。
听见一句：
“他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连接。”
她突然有点恍惚。
不是难过。
是某种延迟的刺痛。
?
结束后下雨。
很小的雨。
大家慢慢散开。
她站在屋檐下。
他也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
她先开口：
“好久不见。”
他说：
“嗯。”
?
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
“我现在不怎么谈恋爱了。”
?
他说：
“我也不做实验了。”
?
他们同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的笑。
更像一种确认。
?
她问：
“后来怎么样？”
他说：
“试过几次关系。”
“对方一沉默，我就开始分析。”
“后来我决定先别开始。”
他停了一下。
说：
“你呢？”
?
她说：
“我现在一有冲突，就先停下来。”
“以前会直接走。”
“现在不会了。”
她看着雨。
说：
“但停下来之后，我感觉不到连接。”
?
他说：
“我不分析了。”
“可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
?
他们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雨打在地面上。
很轻。
?
她忽然意识到，
他们曾经以为自由是——
跳出循环。
可现在，
循环消失了。
熟悉的情绪，
也一起消失了。
?
他说：
“我们算成功了吗？”
?
她想了一下。
说：
“我们成功避免重复。”
停了一秒。
又说：
“也同时失去了某种能力。”
?
雨慢慢停了。
天有一点亮。
?
他们没有拥抱。
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甚至没有说“以后再见”。
只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
她回到家。
把湿掉的外套挂起来。
房间很安静。
?
她坐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
点开聊天列表。
停在一个空白输入框。
?
她想发一句：
“今天见到你了。”
又删掉。
想发给朋友。
又不知道说什么。
想发给新认识的人。
却觉得太沉重。
?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
手机屏幕慢慢变暗。
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光。
?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爱不再像以前那样
自然发生。
不是因为她不再渴望。
而是因为，
当一个人看清所有结构之后，
靠近，
变成了一种需要重新学习的笨拙行为。
?
她躺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没有哭。
也没有特别的情绪。
只是非常清楚地知道：
他们学会的第一课，
不是如何爱人。
而是——
如何在看清一切之后，
仍然选择靠近，
并承受那份
不再天真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