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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醉酒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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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现异常的,不是他说的话。
是他回家的时间。
凌晨两点二十七。
门开得很重。
不是失控的那种重,
而是没有计算过的重。
像一个人忘记了自己平时是怎样行动的。
?
她当时还没睡。
坐在客厅地毯上,
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修改自己的情绪表格模板。
她听见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是滑落。
是没有握住。
她停了一下。
没有立刻起身。
先保存文件。
然后才走到门口。
?
他站在那里。
靠着墙。
外套没有拉链。
衬衫扣子错开一颗。
鞋没有脱。
酒味不浓,
却持续。
像慢慢蒸发的东西。
?
他看见她。
没有笑。
也没有说“抱歉”。
只是问:
“你还在记录吗?”
她说:
“今天没有。”
他说:
“很好。”
声音很轻,
却不像平时那样清晰。
?
他走进来。
没有换拖鞋。
直接坐在地板上。
背靠沙发。
头仰着。
闭了一会儿眼。
她站在旁边。
没有立刻问。
像在观察一个陌生变量。
?
五分钟后。
他说:
“今天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还在这段关系里。”
她问:
“你怎么回答?”
他说:
“我说,我们在做长期实验。”
他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
?
她坐在他对面。
第一次没有拿本子。
没有手机。
只是坐着。
?
他说:
“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等一个节点。”
她没有接话。
他继续:
“等你崩溃。”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他没有看她。
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结束的研究。
?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非常清晰的一种理解。
她说:
“为了证明你的模型是对的?”
他说:
“为了证明我没有错。”
?
房间很安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
这是他第一次把“对错”说得这么直接。
?
他说:
“我小时候,家里每天都在预测谁先发火。”
她抬头。
他继续:
“我爸喝酒。
我妈提前收好玻璃杯。
我提前躲进房间。”
他说这些的时候,
语气没有起伏。
像背一个很旧的事实。
?
“后来我发现,如果你能提前看见循环,
就不会被打到。”
他笑了一下。
这次有一点声音。
“所以我学会记录人。”
?
她问:
“包括我?”
他说:
“尤其是你。”
?
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忽然抬头看她。
眼睛有点红。
不是醉。
是很久没有停下来过的疲惫。
他说:
“你比我干净。
你的循环很漂亮。
有结构,有节点,有重复句。”
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下来。
“我一直在等你证明——
世界是可以被预测的。”
?
她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冷。
不是关系的冷。
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成世界证据的那种冷。
她说:
“所以你希望我坏掉?”
他说:
“我希望你重复。”
?
沉默很长。
他忽然用手捂住脸。
肩膀动了一下。
不是哭。
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维持姿态的肌肉。
?
他说:
“可是你没有。”
声音闷在手掌里。
“你开始稳定。
开始量化。
开始不崩溃。”
他放下手。
看着她。
眼睛很清醒。
“你把系统关掉了。
而我还在里面。”
?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旁观者。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确认:
如果她崩溃,
世界就仍然是熟悉的。
如果她稳定,
他的模型就失效了。
?
他说:
“我今天在酒桌上突然发现,
我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正常的人相处。”
他笑了一下。
很短。
“我只会和循环的人在一起。”
?
她轻声说:
“包括你自己。”
他点头。
第一次非常慢。
“我比你更需要循环。”
?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她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同一个实验。
其实不是。
她在逃离循环。
他在寻找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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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问:
“你现在还爱我吗?”
这句话问得非常笨拙。
没有任何理论包装。
像一个完全没有准备好的人。
?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笑。
准备把这句话当成失败的数据。
她才说: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
还有没有能力爱人。”
?
他说:
“那我呢?”
她看着他。
第一次没有分析。
只是说:
“你从来不是观察者。”
他愣了一下。
像第一次听见这个结论。
?
他们没有拥抱。
没有争吵。
只是坐在地板上。
像两个突然失去结构的人。
?
凌晨三点四十。
他靠在沙发边睡着了。
姿势很不舒服。
像小时候躲在角落的孩子。
她拿了一条毯子。
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
没有记录。
?
她坐在旁边。
第一次没有分析他说的话。
只是听他的呼吸。
不均匀。
偶尔急促。
像梦里还在预测什么。
?
天快亮的时候,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崩溃。
是实验者露出了被实验过的部分。
?
她起身去厨房。
倒了一杯水。
站在窗前。
城市刚开始亮。
她突然感觉到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心疼。
是一种迟到的悲伤。
为两个一直在解释世界的人,
从来没有学会待在世界里。
?
她没有打开本子。
没有写任何记录。
只是站着。
看着天亮。
第一次允许自己
什么都不总结。